《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8、巧掩身世

　　北狄探子很快打探到消息，漠北主将夜畅在落风峡伏击后重伤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狄军首领大喜过望，认定这是攻破边关的绝佳时机。
　　他们一面整军备战，伺机再犯军营，一面派出大批骑兵，沿着落风峡周边、沙风镇及远近荒谷，挨家挨户、逐处搜捕。同时在镇子各处张贴告示，以五百两白银作为悬赏，明令不论何人，只要能提供夜畅的行踪、或将人擒获交出，便可领赏。
　　五百两白银，在贫瘠的漠北之地，足以让寻常人家衣食无忧一辈子。告示一出，沙风镇内外人心浮动，议论四起。人人都知道，那位失踪的中原将军，如今成了狄人不惜重金追查的目标。
　　风声很快传到了荒谷石屋。
　　这日清晨，玲珑如常下山去往沙风镇采买粗粮与布匹。刚踏入镇子街口，就看见墙根、酒楼、路口都贴满了泛黄的告示，画上清晰绘着夜畅的样貌，大字写着悬赏搜捕的条文。街上往来的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不休，街边还有狄兵挎着弯刀，凶神恶煞地来回巡逻，时不时闯入民居、货摊盘问搜查。
　　“听说了吗？抓到那位中原将军，赏五百两银子呢！”
　　“狄人搜得可严了，连城外的山沟、草棚都不肯放过。”
　　“听说那将军身受重伤，走不远，说不定就藏在附近哪片荒地里。”
　　玲珑目光扫过告示上的画像，心头猛地一紧。画像轮廓神似，一眼便能认出正是卧在自己石屋里养伤的夜畅。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往日散漫自在的模样，垂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心中却警铃大作。
　　她万万没想到，狄人竟会追查到这片地界，还动用悬赏利诱，如此大张旗鼓地搜捕。
　　不敢多做停留，玲珑匆匆买好所需物件，快步折返荒谷。一路行来，沿途不少沙丘、窑洞都被狄兵翻查过，马蹄印遍布荒原，局势远比她预想的凶险。
　　回到石屋，她反手将荆棘篱笆门牢牢插紧，快步走到榻边。
　　夜畅察觉到她神色凝重，轻声问道：“外面出了事？”
　　“狄人全城搜捕你。”玲珑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在沙风镇贴了告示，悬赏五百两白银，到处打听你的下落，现在骑兵散在整片荒原，逐处搜查，很快就有可能找到这片山谷。”
　　夜畅闻言，眉头骤然紧锁。
　　他早料到敌军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对方会用悬赏利诱、地毯式搜查的手段。如今自己骨裂未愈，连坐起身都做不到，别说突围逃生，就算是挪动位置都难。一旦被发现，便是万劫不复。
　　“连累你了。”他声音沉了几分，眼底满是愧疚。玲珑本就背负着家族冤案，隐于大漠只求安稳，如今却因为收留自己，再度卷入祸事之中。
　　“现在说这些没用。”玲珑摆了摆手，将门后一根粗壮木杠抵死，又走到窗边，用干草挡住缝隙，“你安心躺着，我来应付。这石屋依崖而建，后方还有一处隐蔽的岩穴，实在危急我再带你转移。眼下先稳住，别出声。”
　　她自幼在大漠求生，又经历过灭门追杀，应对搜捕早有经验。收拾好外露的痕迹，将夜畅沾着血污的旧战袍、破损甲片尽数塞进深处岩穴掩藏，又把熬药的陶罐、兽肉厨具归置妥当，抹去外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异样。
　　没过多久，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厉的喝骂声，停在了石屋之外。
　　“这里有间石屋！进去搜！”
　　“听说不少逃犯都躲在荒谷里，仔细查，别放过任何角落！”
　　数名北狄士兵翻身下马，踹开外层的荆棘围栏，大步冲到石屋门前，抬手狠狠砸门。
　　“开门！快开门！奉命搜查，违抗者格杀勿论！”
　　玲珑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锋芒，换上一副大漠寻常少女的随性模样，慢悠悠走到门前，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五名身披皮甲、手持长刀的狄兵，个个面色凶悍，目光警惕地扫向屋内。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住在这荒谷里？”领头的狄兵厉声盘问，视线不断往石屋深处瞟。
　　玲珑双手抱臂，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泼辣，十足本地姑娘的姿态：“我就住在这儿，采药打猎过日子，荒谷之内就我一户，难不成还能藏人？几位军爷天天四处搜查，扰得人不得安生。”
　　“少废话！”士兵一把推开她，径直踏入屋内，几人分散开来，四处扫视、翻查。
　　石屋空间不大，一眼便能望遍大半。屋内只有简单的石榻、灶台、药架，器物简陋，看着就是独居山野之人的居所。
　　一名士兵走到石榻旁，目光落在躺着的夜畅身上。
　　夜畅闭着眼，气息放得极缓，一动不动，长发散在兽皮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兽裘，大半张脸都被遮挡住。
　　“这人是谁？”士兵伸手就要去掀兽裘。
　　玲珑心头一紧，立刻跨步上前拦住，脸上露出护短的神色：“我远房表哥，前些日子进山采药摔断了腿，过来暂住养伤，动都动不了，你们别惊扰他。”
　　“摔断腿？”领头的狄兵疑心不减，伸手就要亲自查验，“掀开来看看。如今上头追查要犯，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
　　“我说了只是寻常猎户！”玲珑挡在榻前，语气强硬，周身却不着痕迹地绷紧，手悄悄贴向腰间短刀，“这荒谷毒虫猛兽遍地，摔断腿脚本就是常事。你们要是不信，尽管查屋里的东西，我这里一没兵器，二没中原军装，哪来你们要找的将军？”
　　她姿态坦荡，话语有理有据，再加上一身地道的大漠装束，谈吐举止都像常年在此生活的本地人。几名狄兵环顾四周，屋内确实没有甲胄、长刀这类军中物件，角落里堆放的也全是草药、兽皮和杂粮。
　　一人低声对领头的说道：“头，看着确实就是山野农户，那小子重伤卧床，连起身都费劲，绝不会是我们要找的领兵大将。”
　　领头之人仍不死心，又围着石屋里外转了一圈，仔细查看墙角、崖壁缝隙，连堆放干草的角落都戳了几遍，一无所获。他看向玲珑，恶声警告：“我们可警告你，如今全城悬赏捉拿中原将领，若是你暗中窝藏逃犯，一旦败露，不光赏银拿不到，连你性命都保不住！仔细掂量清楚！”
　　“我一个孤女，只求安稳过日子，哪敢藏什么要犯。”玲珑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狄兵见实在查不出端倪，又惦记着继续去别处搜查，不愿在此多耗时间。狠狠瞪了玲珑一眼，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山谷之外。
　　直到确认危险彻底解除，玲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她抬手擦了擦额角，走到门前，重新关好围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屋内，夜畅缓缓睁开眼。方才短短片刻对峙，他躺在榻上无能为力，只能将性命安危全系在玲珑一人身上，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沉重。
　　“多谢你。”他低声道。
　　“谢就不必了。”玲珑走到榻边，神情再度凝重，“这次侥幸蒙混过关，可狄人搜查不会停下。五百两悬赏诱惑太大，不光是狄兵，镇上不少贪利之人也会往荒谷打探。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她指向石屋后方幽暗的崖壁：“后面的岩穴隐蔽，入口被藤蔓遮挡，寻常人很难发现。今晚入夜之后，我就把你转移到那里去。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们行事必须万分谨慎，绝不能再露出半点破绽。”
　　夜畅沉默颔首。
　　他身陷重伤，前路步步危机。狄兵搜捕、悬赏利诱虎视眈眈，中原还有秦嵩那样的奸佞当道，军营与杨雪的消息依旧杳无音信。
　　茫茫大漠，风声鹤唳。
　　一处小小的荒谷石屋，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容身之地。而仗义相助的玲珑，也因他，一次次置身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