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68、祸起失约

　　萧衡心思深沉，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当初与关外敌首定下盟约后，他深知白纸黑字最易留下祸根，所有往来密信、口头约定的凭据，事后尽数焚毁，连身边贴身侍从都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帐中议事时，众人也清楚，想从书信、信物上找突破口，根本行不通。
　　几人盯着案上残缺的物资账册，一时陷入沉吟。陆征眉头紧锁：“太子行事谨慎至极，刻意抹除了所有直接往来的痕迹，仅凭账册，只能证明军资外流，却没法坐实他通敌密谋、策划假战的罪名。”
　　夜畅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望向关外茫茫戈壁，缓缓道出一番推测：“盟约靠利益维系，一旦利益落空，盟友便会反目。萧衡当初许诺对方大批粮草、布匹与精铁，作为配合战败的报酬。如今战事落幕数月，他一路悠哉回京，只顾着享受战功带来的荣宠，压根忘了兑现承诺。”
　　这话点醒了众人。
　　关外部族本就物资匮乏，当初敌首答应配合演戏，明知要落下败军的名声，还要让麾下儿郎真刀真枪折损人手，全是冲着萧衡许下的丰厚物资。可一场仗打完，部族死伤不少将士，对外还落了个不敌大楚的笑柄，眼巴巴等着约定的物资送到，却日复一日等来落空。
　　一月、两月、三月过去，承诺的粮草、布匹、铁器杳无音信。敌首数次派人暗中联系边关萧衡旧部，要么被搪塞推诿，要么直接被拦下驱逐。萧衡远在归途，一心想着回宫邀功、巩固储位，早已把关外的交易抛到了脑后。
　　敌首心中的怒火日积月累。他越想越憋屈：损兵折将、颜面尽失，最后连半点好处都没捞到，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部族内部也怨声载道，将士们埋怨首领白白送死，却一无所获。走投无路之下，这位敌首彻底动了反水的心思。
　　几日后，边关哨卡传来消息：关外敌部首领亲自带着数名亲信，主动前来求见守军，直言要面见主事将领，揭发内情。
　　消息传到夜畅耳中，他立刻命人将一行人妥善接入隐蔽营帐，严加看管，隔绝外界消息。
　　帐内，敌首面色阴沉，满心愤懑，不再有半分遮掩。当着夜畅、陆征等人的面，将整件事和盘托出。
　　“是大楚太子萧衡主动派人接洽我部！”敌首语气咬牙，“他许诺战后赠予大批粮草、御寒布匹与锻造兵器的精铁，要我领兵佯装来犯，再故意兵败撤退，为他博取战功。我明知此战会折损人手、败坏部族名声，可部族生计艰难，终究被物资打动，应下了约定。”
　　“两军真刀真枪厮杀，我麾下不少勇士埋骨沙场，战后我恪守约定率军退走。可时至今日，数月过去，他许诺的物资分毫未见！我派人追问，却处处受阻，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利用完我部便翻脸不认人！”
　　他一一细数当初密谈的细节：两人会面的地点、萧衡亲口提出的计策、许下的物资数目、甚至萧衡当时身边随行的心腹模样，全都讲得清清楚楚。这些隐秘内情，若非亲身参与密谋，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一旁的陆征闻言，心中了然，上前问道：“你所言句句属实？可敢当堂对质、写下供词？”
　　“有何不敢！”敌首冷笑一声，“萧衡背信弃义，害我损兵折将、颜面扫地，这笔账我总要讨回来。如今我便写下供词，将他通敌设局、以将士性命换功名的勾当，全部公之于众！”
　　笔墨备好，敌首提笔写下亲笔供词，按上手印。这份口供，结合军营里查到的物资出入账册，两相印证，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账册证明大批军资被暗中调拨，口供则讲明调拨物资的真实用途、背后的密谋交易。
　　杨雪拿起供词，仔细看过之后，眼中终于露出释然之色：“萧衡机关算尽，销毁所有书信凭据，自以为能高枕无忧。却没想到利字当头的盟约最是脆弱，迟迟不兑现承诺，终究逼得对方反戈一击。”
　　玲珑父亲扶了扶头上的斗笠，透过纱帘的目光冷冽：“他以为毁掉纸面证据便能万事大吉，却忘了人心难控。为了虚名与权位，失信于盟友，牺牲两军将士性命，如今罪证俱全，再无狡辩余地。”
　　夜畅将供词与账册一并收好，妥善封存。历经多番波折，他们终于拿到了能彻底扳倒太子萧衡的铁证。
　　“证据已然齐备。”夜畅站起身，语气坚定，“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整理所有凭据，动身返回京城。这一次，不再隐忍，不再观望，定要将萧衡的种种罪行，呈至御前，大白于天下。”
　　边关风沙依旧呼啸，可帐内众人心中已然明朗。老谋深算的萧衡，终究栽在了自己的贪婪与失信之上。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即将随着众人的归程，降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