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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祸起失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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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这人,最可怕的就是藏得深、做事稳,从来不给别人留半点抓把柄的机会。
当初他偷偷和北狄首领达成合作、定下那场假仗骗局时,就早想好了后路。他太清楚文字的风险,但凡留一张字条、半分凭据,日后都是致命的隐患。所以所有密谈痕迹、所有口头约定的记录,全都被他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别说证据,就连他身边最贴身的侍从,都半句内情打听不到。
此刻边关帅帐里,夜畅、杨雪几人围着桌上残缺的物资账本,全都透着一筹莫展的凝重。账本零零碎碎,只能看得出大批军资莫名流出、账目对不上,却没有任何一点能直指萧衡。
陆征看着账页,轻轻叹了口气,眉头拧得很紧:
“太子太谨慎了,能删的、能毁的,他全处理干净了。单凭这些账目,我们只能证明军资有问题,却钉不死他通敌造假、利用战事谋私的罪。”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萧衡这步棋走得太绝,纸面证据,彻底断了。
沉默间,夜畅抬眼望向帐外茫茫戈壁,风沙漫天,灰蒙蒙一片。他心里忽然通透了——萧衡算尽了一切,唯独算漏了人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
“他靠利益绑住盟友,可利益不落地,盟约就是一张空皮。当初为了换一场‘胜仗功名’,他许诺北狄充足的粮草、布匹和精铁,开出的报酬极为丰厚。仗打完了,名声、功劳、储君威望,全被他拿走了,可他答应别人的东西,早就抛在脑后。”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谁都知道,北狄部落本就贫瘠苦寒,日子过得拮据艰难。
当初敌首愿意配合萧衡演这一场戏,根本不是心甘情愿。
是因为部落撑不下去了。
他明知道,这场假战要赔上自己麾下将士的性命,要让整个部族背负战败、孱弱的笑柄,要硬生生吞下屈辱,却还是咬牙答应——只为了萧衡那一句丰厚馈赠,能养活部落的老弱妇孺。
可最后呢?
仗打完了。
北狄实实在在折损了无数勇士,尸横荒漠,白白流血牺牲,对外还要忍受各族嘲讽,落得一个不堪一击的窝囊名声。
他们老老实实守约退军,安安分分等着承诺兑现,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三月……
等来的,只有无尽的落空。
敌首一次次派人悄悄去边关问询,想讨一个说法,讨一份救命物资。可萧衡留在边关的旧部,要么敷衍搪塞、一拖再拖,要么直接厉声驱赶,连面都不让见。
彼时的萧衡,正一路风光返程,享受着朝野上下的夸赞,稳稳拿捏着圣心和储君声势。关外那个帮他垫脚、替他卖命、为他背黑锅的北狄部落,早已被他彻底遗忘。
恨意,就是这样一点点攒满的。
帐外风沙呼啸,帐外人心早已沸腾着怨气。
北狄首领在部落里,几乎日日暴怒,提起萧衡就咬牙切齿,当着所有部下的面破口大骂: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虚伪卑劣的小人!”
“他萧衡高高在上,装得贤良仁厚,骨子里最是无情无义!当初是他求我、哄我、许诺我!是他亲口拍板的报酬!”
“我赔兵、赔命、赔尊严,替他演完整场戏,成全他一世荣光!结果他功成名就,我部死伤累累、饥寒交迫!”
“空手套白狼!用完就扔!所谓大周太子的信义,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部落里怨气冲天,将士怨自己白白送死,族人恨看不到活路。
里外皆是绝境。
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北狄首领,终于彻底死心——既然萧衡无情,那就休怪他无义。骗局要烂,大家一起烂。
几天后,边关哨卡传来消息:北狄首领亲自带亲信卸甲前来,主动求见,要当面揭发所有真相。
夜畅闻讯,立刻让人将一行人秘密接入隐蔽营帐,严加看守,隔绝所有风声。
营帐之内,烛火轻轻摇曳。
北狄首领一站定,积压数月的憋屈、愤怒、屈辱,瞬间彻底绷不住了。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被欺骗、被戏耍的赤红怒意,再也没有半分保留。
“你们听好!”他开口就是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吼,“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大周太子萧衡一手策划的骗局!”
“是他暗中派人来找我!是他主动和我密谋!他说,只要我假装兴兵来犯,再故意溃败撤退,助他立下镇守北疆的战功,战后便给我部落粮草、布匹、精铁,保我族人过冬活命!”
“我明知这是自取其辱,明知要牺牲我部儿郎,可为了活,我答应了!”
他越说越激动,嗓音都在发抖,满是不甘与愤恨:
“战场上的厮杀全是真的!我手下多少好儿郎死在戈壁!我老老实实守约撤退,给他铺好了所有路!可他呢?!”
“他拿我部鲜血铺前程,踩着我族人尸骨登高!享受万民称颂,坐拥储君荣光,却连当初半分承诺都不肯兑现!”
“我数次派人讨要,次次被拦、次次被欺!他从头到尾,就是把我们当成往上爬的棋子!用完即弃,言而无信,无耻至极!”
怒意翻涌间,他清清楚楚道出所有私密细节:私下会面的地点、萧衡亲口定下的诡计、许诺物资的确切数量、当年随行心腹的样貌特征……
每一句,都是外人绝不可能知晓的隐秘真相,真实得无可辩驳。
陆征听完,心中大石彻底落地,上前沉声询问:
“你所说句句属实?敢不敢写下供词,日后当堂对质?”
“有何不敢?!”北狄首领冷笑一声,眼神决绝,“我今日就是要撕开他萧衡的假面具!他骗我、辱我、害我全族!这口恶气,我必须讨回来!我愿立字为证,把他所有肮脏勾当,全部揭穿!”
笔墨就位。
北狄首领提笔落字,字字用力,写下完整供词,最后重重按下掌印。
一纸口供,搭配军营残缺账册,瞬间补全了所有链条。
账本证明军资异常外流,供词揭穿外流真相、坐实假战阴谋与交易黑幕。萧衡刻意销毁的痕迹,终于被人心的恨意彻底补全。
杨雪低头看着供词,眉眼间掠过一抹释然:
“萧衡机关算尽,烧尽所有证据,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可他太自负,以为利益可以永远拿捏别人,最后偏偏栽在自己的失信与凉薄上。”
玲珑父亲立在一旁,声音清淡却冷彻入骨:
“他能抹去纸上痕迹,却抹不掉被辜负的人心。为了功名权位,不惜牺牲两军性命、出卖盟约信义,如今罪证摆在眼前,他再也无从抵赖。”
夜畅小心翼翼将供词与账册层层封好,眼底终于透出坚定的光亮。
兜兜转转,历经无数困局,他们终于握有了能彻底扳倒萧衡的铁证。
他抬眼,语气沉稳而果决:
“证据已全,不必再忍。即刻整理凭据,启程回京。这一次,我们定要撕开萧衡所有伪善面具,将他的累累罪行,尽数呈上御前,公之于天下。”
精于算计、老谋深算的萧衡,终究败给了自己的贪婪、自私与背信弃义。
一场席卷朝堂的巨大风暴,正随着他们的归程,浩浩荡荡,奔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