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69、帐册疑踪

　　边关大营夜色渐浓，巡营的士卒举着火把往来穿梭，火光在营帐间摇摇曳曳。陆征借着巡查防务的由头，径直走向军需库房，他熟门熟路避开萧衡安插在外围的暗哨，直奔存放旧账册的偏屋。
　　军中账册分正册、副册、流转清册三层存档，层层核对、环环相扣，想要彻底销毁绝非易事。陆征点亮一盏油灯，俯身翻查近两月的物资出入记录。纸张泛黄，墨迹工整，大多是正常的粮草分发、布匹补给、铁器修缮的条目，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耐着性子一页页比对，重点核对萧衡坐镇边关期间的调拨记录。约莫半个时辰后，手指忽然停在几页账目上。
　　只见册子上赫然写着：调拨粮草三千石、御寒布匹千匹、精铁兵器两百件，名目标注为“赈济边外流民”，押运人数、出发日期一应俱全。
　　可陆征驻守边关多年，再清楚不过，那段时日边境并无流民涌入，所谓“赈济”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再往下看，这批物资仅有出库登记，却没有半点入库回执、接收人的签押，如同石沉大海，凭空消失在了边境线上。
　　“果然有问题。”陆征心头一沉，小心翼翼将这几页账册拓抄下来，又原样收好册子，不留半点翻动痕迹，随后快步赶回主营帐。
　　帐内，夜畅、杨雪、玲珑父女正等候消息。见陆征归来，众人立刻围拢上前。
　　陆征将拓抄的账目摊在案上，指着字迹沉声道：“诸位请看，这批粮草、布匹与铁器，假借赈济流民之名调出军营，实则根本没有送往属地。调拨日期，恰好就是那场假战前萧衡与敌首密谈的日子。军中规矩，但凡外放物资必有回执，唯独这一笔，断了所有后续记录。”
　　杨雪凝视着账目，眉头紧锁：“名目造假，物资去向不明，这就是萧衡用来收买敌方首领的筹码。单凭这份账册，足以证明他私调军资，但还差最后一环——证明物资最终流入敌军手中，以及二人定下假战盟约的直接证据。”
　　“萧衡的心腹副将赵奎，是全程参与密谈、押送物资的人。”夜畅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冷静，“萧衡回京时将他留在边关镇守，一来是稳住军营局面，二来也是看管剩余线索。赵奎手握内情，是打通整条证据链的关键。”
　　玲珑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赵奎为人贪财又胆小，对萧衡忠心只是慑于权势，并非死心塌地。我们不必强行逼问，可暗中设局，先拿捏他的把柄，再慢慢引导。”
　　玲珑父亲扶了扶头上的斗笠，补充道：“此人经手了物资押运，他的私囊里必定留有往来信物或是残简密条。我们可以兵分两路，陆将军继续留守库房，彻查其余关联账册，把所有异常调拨记录全部收集齐全；雪儿与玲珑暗中盯紧赵奎的行踪，探查他的居所与随身物件；我和夜畅将军坐镇中军，伺机牵制萧衡留在营中的其他心腹。”
　　计划既定，众人连夜行动。
　　夜色更深，军营归于沉寂。杨雪与玲珑换上普通士卒的服饰，隐在暗影之中，一路尾随赵奎。赵奎白日里故作镇定，夜里却频频独自出入偏帐，神色慌张，显然心中有鬼。他生怕当年密谈的证据外泄，每晚都要反复检查贴身携带的一个油布小包。
　　连续盯守两日后，二人摸清了规律。一日深夜，趁赵奎外出巡营的间隙，玲珑轻巧潜入其寝帐。帐内陈设简单，床榻内侧的暗格中，藏着一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信函，还有一份简略的物资交接字条。
　　玲珑迅速将物件取出，快速誊抄内容，再原样放回，动作行云流水，未留下一丝痕迹。
　　回到主营帐，众人展开誊抄的内容，字字句句都触目惊心。信中正是萧衡写给敌方首领的亲笔密函，言明以粮草、布匹、铁器作为酬谢，约定敌军佯装来犯、假意败退，两军真刀真枪厮杀以掩人耳目，事成之后再续通商之利。那张交接字条，更是记录了物资交接的地点、人手与暗号。
　　“齐了！”夜畅看着手中的誊抄件与一叠账册拓本，眼中锋芒毕露，“账册证明私调军资，密函与交接字条坐实通敌盟约、策划假战。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陆征慨然道：“这些证据在手，纵使太子身份尊贵、陛下有心偏袒，通敌叛国、克扣军资、草菅将士数条大罪叠加，也再难包庇！”
　　杨雪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紧绷终于稍稍缓解：“如今证据完整，不宜在边关久留。萧衡在京中声势正盛，我们需尽快带着所有凭证返回京城，联合二皇子与朝中正直官员，择机面圣弹劾，一举揭穿他的全部阴谋。”
　　众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
　　边关的风沙依旧呼啸，可笼罩在军营上空的阴霾，已然有了散去的迹象。他们收拾好所有证据，做好返程准备。这一次归京，不再是隐忍蛰伏，而是带着实打实的铁证，前去撼动东宫根基。
　　而远在回京路途上的萧衡，此刻正端坐马车之中，听着沿途官员的吹捧，做着登基称帝的美梦，全然不知，足以将他打入深渊的罪证，已经完整集齐，正朝着京城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