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66、萧衡心计

　　边关帅帐，黄沙被狂风卷着拍打牛皮帐幕，呼呼作响，混着远处军营操练的呐喊，压得帐内气氛沉肃。

　　帐中烛火被穿帐而过的风扯得左右摇晃，将萧衡的影子投在摊满舆图的木案之上。他一身玄色戎装，不再是东宫那身锦袍，肩甲还沾着细微沙尘，鬓边发丝被边关粗砺的风吹得微乱。

　　案上堆叠着一封封快马送来的急信，全是沿途伏兵传回的消息。

　　萧衡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封，一目扫过，指尖微微收紧。

　　水路截杀，败。
　　峡谷箭阵伏击，败。
　　密林围堵合围，依旧败。

　　每一封密报末尾，都写着相同的结果：夜畅、苏玲珑、杨雪三人，全数突围脱身。

　　帐下站着的传令甲士垂着头，大气不敢喘，静静等候太子示下。

　　萧衡久久凝望着纸上文字，方才还镇定从容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心底漫上来一阵难以抑制的后怕。

　　他本以为，层层布设的杀局，险隘之地，伏兵重重，就算不能一举斩杀，至少也能重创、拖住他们。
　　可这三人的联手，远比他预估的可怖。

　　萧衡缓缓放下信纸，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低估他们了。夜畅、玲珑、杨雪……这三人联手，实力太强。层层埋伏，竟都拦不住。”

　　甲士躬身：“殿下，是否继续派遣人手沿路追杀？”

　　萧衡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帐外漫天黄沙，眼底思绪翻涌。

　　“不必再贸然动手。”

　　刚刚收到最新消息，那三人离开了京城，继续向边关深入。
　　他微微蹙眉，沉吟片刻。
　　三人先奔赴边关，这里都是夜畅的旧部，他怕阴谋败漏，不敢在边关久停，更不想和夜畅见面，一想起夜畅，杨雪的身影就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他要立刻返回京城，等他坐稳储君的位置，杨雪迟早都是他的。

　　若是此刻强行追杀，动静太大。边关军营本就耳目众多，连续不断的袭杀，极易引来军中将领疑心。一旦暴露痕迹，牵扯出当年旧案，后患无穷。

　　现在贸然出手，风险太高。

　　萧衡缓缓抬手，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京城的方位。
　　他压下心中杀意，语气冷沉：“暂且收了所有在外埋伏的人手。不必继续追击。眼下先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那……他们若是再度重返边关？”

　　“若是他们再来，那时再寻机会收拾他们。”萧衡眸底掠过一丝阴鸷，转瞬又恢复了储君该有的沉稳模样，“眼下，我要先动身，返回京城。”

　　留在边关已经不妥。
　　玲珑三人回到京城，必会在京师四处搜罗当年旧案的线索。他远在边关，京中局势鞭长莫及。必须亲自回京坐镇，稳住朝堂，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萧衡抬手，吩咐帐下将领：“传令下去，整理行装，择日拔营，随我返回京城。边关防务，交由副将暂代。”

　　狂风继续呼啸，黄沙拍打帐幕。
　　萧衡站在舆图前，目光望向东南京城的方向。
　　这场博弈暂时按下，可杀意不曾消散。

　　边关大捷的名头加持，太子萧衡整个人意气风发。他领着随行仪仗与亲兵，慢悠悠踏上回京之路。沿途州县官员纷纷出城迎拜，敬献酒水、特产，句句都是奉承称颂。萧衡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身姿倨傲，目光扫过两侧跪拜的人群，脸上满是志得意满，一路行来极尽张扬，处处透着耀武扬威的姿态。
　　在他看来，这场用交易换来的战功，已然彻底稳固了自己的储君之位。回京之后，圣宠只会更盛，朝中反对之声也会渐渐压下，登顶九五之尊不过是迟早的事。此刻他满心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荣宠之中，压根没将远在京城的夜畅一行人放在心上，更不曾料到，对方会再度折返边关。他只顾着享受沿途的追捧，行进节奏不疾不徐，半点不急着赶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