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64、面见圣上

　　天色刚亮，宫门大开。夜畅身着笔挺朝服，孤身踏入紫禁城，一路行至御书房。殿内香烟袅袅，天子端坐案前，案上还摊着边关送来的捷报。
　　见夜畅入内行礼，皇帝放下手中奏折，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一路跋涉归来，听闻途中屡遇凶险，如今身子可还安好？”
　　“劳陛下挂心，臣一切无恙。”夜畅躬身应答，神态恭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皇帝微微颔首，又问道：“你自边关折返，沿路可有异常？那些拦路之人究竟是何来路？”
　　这话分明是有意追问途中截杀一事。殿内内侍、侍卫环立，到处都是耳目，夜畅心中早有定计。他清楚，眼下既没有截杀死士的活口，也查不到直指萧衡的实证，若是贸然将太子指使行凶、暗中截杀的事情和盘托出，只会落得口说无凭的下场。更何况萧衡刚递上边关大捷的奏报，圣眷正隆，皇帝本就偏袒储君，贸然发难不仅无法撼动对方，反倒会打草惊蛇，让萧衡提前销毁所有线索、灭口知情人。
　　他略一沉吟，从容回道：“不过是一伙亡命流寇，沿途滋扰行旅罢了。臣随行之人合力应对，已然将其驱散，并无大碍，不值陛下费心。”
　　几句话轻轻带过，对幕后主使只字不提。
　　皇帝并未起疑，转而提起边关战事，眉宇间满是赞许：“太子此番坐镇边境，率军击退外敌，立下大功，足见我大楚后继有人。你常年驻守边关，依你看，这一战打得如何？”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夜畅心知皇帝口中的大捷，根本是萧衡勾结外敌、以利益交换换来的假仗，战场上实打实的厮杀与伤亡，全是为了演一场欺瞒朝野的戏码。可通敌密谋、私许重利、草菅士卒，桩桩件件都是诛心重罪，如今手上没有半分文书、人证，此刻直言揭发，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懑，面上依旧神色平静，拱手回道：“太子殿下调度有方，守土有功，实乃朝廷之幸。边境如今暂且安稳，百姓亦可休养生息。”
　　对于通敌作假、刻意邀功的内情，他选择彻底缄默。既不质疑战况虚实，也不流露半点异样，顺着皇帝的话应答，不露分毫破绽。
　　皇帝听得满心欢喜，接连夸赞二人皆是朝中柱石，又叮嘱夜畅回京之后继续执掌京畿兵权，守护帝都安稳。夜畅一一领旨谢恩，全程应答只限于公务，自始至终，关于萧衡半路截杀、私下通敌这两大罪状，半句都未曾提及。
　　一番奏对结束，夜畅拜别皇帝，缓步走出御书房。
　　踏出殿门，皇城的清风拂过肩头，他方才紧绷的心神稍稍松缓。旁人只当他顺从圣意、闭口不言，唯有他自己明白，这并非退让，而是蛰伏。
　　证据未成，便绝不轻易出手；时机未到，便绝不惊动对手。如今暂且按下所有事端，任由萧衡享受战功带来的荣光，待到暗中将通敌、截杀、构陷的全套证据搜罗齐全，串联好人证物证，再联合一众心腹朝臣发难，方能一击致命，让对方再无翻身的可能。
　　夜畅抬步走向宫外，眼神沉静而锐利。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一场酝酿已久的反击，已然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