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26、立心学武

　　昨夜一夜未眠，一日三劫。
　　那历历在目的凶险，却如同刺骨寒霜，牢牢冻在杨雪心底，久久散不去。
　　她终于彻底通透。

　　乱世之中，温柔无用，善良无用，温顺无用。

　　唯一有用的，是力量。

　　是能护得住自己的本事。

　　若她有一身武艺，遇匪不必待救，遇狼不必战栗，夜宿荒山不必彻夜等死、惶惶难安。

　　从前她倚家人庇护、倚旁人相助、倚世道温柔。

　　如今她孤身一人，手足无力，除了后退与恐惧，竟半点反抗之力都无。

　　杨雪不禁想起小时候，在江南小镇的那段时光。

　　那年江南春暖，岁月安稳无事。

　　少年夜畅尚年少，却自律至极。天刚微亮，他便立在庭院空地习武。长枪破空，拳脚凌厉，身姿挺拔如青松，招式干脆利落，力道沉稳惊人。同龄子弟无人能及，小小年纪，一身武功已然超群。

　　那时的杨雪，总爱搬着小凳坐在廊下，托着腮静静看他。

　　一次晨练结束，夜畅满头薄汗，收了长枪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目光温柔认真：“阿雪，你别总看着我，跟着我学几招防身吧。不用练成沙场强者，学会躲闪格挡，日后无论身在何处，都不受人欺。”

　　杨雪轻轻摇头，眉眼娇软，满心都是依赖：“我不学，练武太累，又会磕伤。”

　　夜畅无奈失笑：“那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呢？”

　　这话一出，年少的她立刻仰头看他，眼神笃定又执拗，带着几分撒娇的蛮横：“不会的，你怎么会不在我身边？”

　　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甜软认真：
　　“夜畅，你武功天下最好，谁都打不过你。
　　你会一直护着我的，对不对？
　　有你在，我一辈子都不用学武，一辈子都不用自己防身。”

　　少年夜畅望着她满眼信任、满心依赖的模样，心头一软。

　　他抬手，细细替她拂开额前碎发，字字郑重，许尽余生温柔：
　　“对。
　　我会护你。
　　我日日练武，吃苦受累，不求功名，只求将来能护你平安、替你挡尽风雨。
　　只要有我一日，便无人敢欺你半分。”

　　杨雪听得心头安稳，眉眼弯弯：“那我就一直躲在你身后，做最安稳的那个人。”

　　夜畅低笑出声，眼底温柔尽数予她：“好，我永远给你撑腰。”

　　那时年少情深，诺言轻许，岁岁当真。

　　他真的做到了许多年。

　　江南数载，他凭一身过硬身手，替她挡顽劣子弟、避闲杂是非、护她一世安稳纯粹。
　　她也真的心安理得，从不学武、从不逞强，只做被他护在掌心的闺秀。

　　她总以为，他的铠甲永远不会碎。
　　总以为，他的庇护永远不会断。
　　总以为，岁岁年年，他都会在身前，为她隔绝所有险恶。

　　可世事无常，乱世倾覆。

　　一场阴谋，一场背叛。
　　他蒙冤受屈、身陷死局、坠崖无踪，生生被人心险恶拖入万丈深渊。

　　今日荒山遇险，恶徒近身，她束手无策、无力反抗，只能瑟瑟后退，任人拿捏。

　　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悔悟。

　　从前他拼尽全力习武，是为护她周全。
　　可她太过依赖、太过怯懦，从未为自己、为他多想一分。

　　他练一身铠甲护她岁岁平安。
　　她却连半点自保之力，都不肯为自己习得。

　　她若死了，谁替他查尽阴谋？
　　谁替他洗雪沉冤？
　　谁等他归来、守他清白？

　　杨雪闭上眼，喉间酸涩滚烫，满心皆是悔恨。

　　不能再弱，不能再等，不能再依赖任何人。

　　她缓缓睁眼，眼底天真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坚韧决绝。

　　从今往后，她要习武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