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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步步惊心 方才那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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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群凶神恶煞的劫匪,步步围堵,污言秽语缠身,眼看就要将她彻底吞没。若非玲珑骤至、剑光破空,以一己之力逼退恶徒,她今日已葬身荒山、受辱殒命,
她僵立不动,四肢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劫匪狰狞的面孔、眼底垂涎的恶意、步步紧逼的窒息压迫、近在耳畔的猥琐嗤笑,一幕一幕,疯狂回闪,牢牢刻在脑海里。
她自小长在江南烟雨软乡,深宅庭院,诗书浸身,礼仪修身。世人教她温柔恭谦,教她心存良善,她便以为世间皆有分寸,人心皆存温良。
直到今日荒山一险,才狠狠打碎她半生天真。
乱世无道,山野无德。
温柔是死,弱小是罪。
她长长吸进一口冰冷腥涩的山风,压下心口翻涌的惊悸,抬步孤身踏入幽深山道。
暮色疯狂压落,天光一寸寸熄灭。
整片山林参天古树枝桠交错,如鬼爪盘悬,投下遍地狰狞暗影。四下死寂得可怕,飞鸟绝踪,虫鸣匿迹,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步履轻浅的踏荒之声,每一步,都踩得人心慌。
她步步谨慎,心神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刚转过一丛密不透风的矮灌丛,一股浓烈、腥臭、带着血腥戾气的兽风,骤然迎面狠狠砸来!
刺鼻腥气直冲天灵!
杨雪浑身猛的一僵,血液瞬间冻僵,双脚如同钉死在地上,分毫动弹不得!
她猛抬眼——
前方高处乱石岗上,一尊灰黑庞然兽影,静静踞伏!
是狼!
一头成年孤狼,身形壮硕凶悍,脊背线条紧绷如弓,粗硬皮毛沾满尘土血垢,在昏暗暮色里泛着暗沉冷光。锋利獠牙刺破唇肉,森白外露,涎水顺着尖齿不断滴落,砸在石上,细碎有声。
最可怖的是那双眼——
两点幽绿鬼火般的瞳光,幽幽沉沉,死死锁死她全身!
那不是动物的好奇,是彻彻底底、蓄势待发的猎杀凝视!
“呜——”
低沉、沙哑、带着胸腔震动的兽吼,从它喉咙深处滚出,闷沉沉炸在空山里。
孤狼前爪重重踏石,身躯压低,腰背拱起,浑身每一寸筋骨都蓄满扑杀之力,只待一瞬,便要飞扑撕喉!
刹那间,杨雪头皮炸裂,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遇人恶,尚可求恕、尚可周旋、尚可盼人相救。
遇兽凶,唯有生死,无半句情理,无半分余地!
死亡的阴影,黑压压覆顶而下。
她腿肚软得剧烈打颤,双膝发软欲跪,心口狂跳不止,震得耳膜轰鸣作响。她不敢跑、不敢动、不敢出声,死死咬着唇,凭最后一丝意志力僵立原地。
一人一狼,绝壁对峙。
短短数息,却像熬了整整一世酷刑。
孤狼盯着她单薄无援的身子,盯着她毫无反抗之力的姿态,几度欲扑,又几度隐忍停顿。许是独居野兽的谨慎,许是忌惮生人静立的莫测,它终是不敢贸然强攻。
它又死死盯了她良久,绿瞳里满是暴戾与不甘,再一声低嚎,猛地纵身一跃,黑影擦着乱石飞掠,转瞬沉入密林深处。
腥风久久不散。
直到彻底听不见兽踪,杨雪身子一软,猛地扶住老树,剧烈喘息。冷汗浸透里外衣衫,死死贴在背脊,山风一吹,刺骨冰凉,冻得她浑身发颤。
方才只差半步,便是裂骨吞身,死无全尸。
她不敢停留,强忍浑身虚软,咬牙快步赶路。
转瞬之间,夜幕彻底吞尽山河。
深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阴风穿林而过,呜咽诡谲,如鬼魅哭嚎,满山阴森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经颠簸,她终于在荒草深处寻得一间废弃木屋。
屋舍破败至极,墙体斑驳开裂,屋顶破洞漏风,门窗朽烂松动,四围荒草萋萋,遮没半扇屋门,死寂沉沉,宛如荒冢。
可这漆黑荒山,别无去处。
杨雪拼力挪来粗重断木,死死抵住房门,将自己缩在屋角最暗处,背靠冷墙,满心惶然。
她以为熬过今夜便可脱身,却不知,真正的彻夜惊魂,才刚刚降临。
夜半三更。
山风骤停,山林一瞬死寂,静得诡异可怖。
就在这死一般的静谧里——
咚。
咚、咚。
沉闷、粗重、带着血肉躯体重量的拍打声,突兀响起!
不是风动,不是叶落,不是石滚。
是活物!
外头不知何等凶兽,正静静立在朽窗之外,用厚重的头颅、或是带爪的掌垫,一下、一下,缓慢且执着地拍打着木窗!
节奏规整,不急不躁,带着极致的耐心与窥探!
每一声,都沉沉砸在死寂夜里,砸在她的心尖上!
杨雪瞬间浑身僵死,浑身血液凉透!
睡意尽数溃散,只剩彻骨寒意与极致恐惧。
她死死屏住呼吸,连一丝气流都不敢吞吐,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漆黑窗纸。
窗外的东西,不冲撞、不嘶吼、不离去。
就静静守着她,一遍一遍试探。
间歇之时,她听得清清楚楚——窗外传来粗重、浑浊、温热的兽类喘息,近在咫尺,隔着薄薄朽木,仿佛下一瞬便能喷在她脸上!
那绝非孤狼的动静,更不知是山中何种蛰伏凶兽!
朽窗本就破败不堪,木框松动腐朽,根本不堪一撞。
只要它骤然发力,木窗必碎,她避无可避!
死亡近在咫尺,悬于头顶。
杨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节发白,牙关咬紧至发疼,唇肉几乎被咬破。脊背死死贴紧冰冷土墙,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整整一夜。
那诡异的拍打声断断续续、从未断绝。
时而轻叩试探,时而沉压摩挲,整夜缠在屋外,阴诡不散。
她睁着双眼,直面无边黑暗,直面未知的死亡威胁,硬生生熬到天光将启。
一夜无眠,一夜惊魂,一夜彻骨绝望。
天边终于破开一线灰白晨曦,山林阴诡戾气缓缓消散。
窗外,再无半点声息。
那徘徊整夜的未知凶兽,不知何时悄然褪去,隐匿深山。
杨雪缓缓松气,浑身筋骨早已绷得酸痛僵硬,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江南闺秀的温柔、侥幸、天真,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一日三劫。
逢恶匪,受人世极恶。
遇孤狼,逢野兽凶煞。
宿荒屋,遭夜兽窥伺。
她终于彻悟。
这世间,温柔护不住身,善良保不住命。
唯一能立身乱世的,唯有自己的力量。
若她强悍半分,遇匪不需人救,遇狼不需战栗,夜宿荒山不需彻夜等死、惶惶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