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雪玲珑》一溪云儿

14、杨雪的执念 军营

　　军营的风终究锁不住执念。

　　杨雪踏出营门的那一刻，身后所有的权谋算计、隐忍克制，尽数被关外凛冽的黄沙吹散。

　　她听陆峥的话，不闹、不查、不惊蛇。

　　可她做不到眼睁睁停下寻找夜畅的脚步。

　　大漠辽阔，荒山连绵，一眼望去尽是荒芜萧瑟。此前七日，她寻的是沙场尸骸。

　　从今往后，她寻的是万分之一的生还可能。

　　杨雪束紧简单行囊，褪去了江南闺阁的柔弱模样，一步一步踏入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

　　风卷黄沙扑面，迷了眉眼。

　　她轻声喃喃，嗓音带着一路未散的沙哑：
　　“夜畅，他们都找不到你。”
　　“没关系，我找。”
　　“你若是还活着，无论藏在千山万水何处，我一定能找到你。”

　　她顺着落风峡外围的荒林一步步摸索。

　　战场有人清扫，尸骨有人收敛，可深山密林从无人踏足。

　　所有人都认定，将军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尸骨无存。

　　只有杨雪不信。

　　而这苍茫群山深处，真的藏着世人寻不到的人。

　　层层青山隔绝尘嚣，山坳深处藏着一间破败简陋的茅草屋。

　　这里与世隔绝，不闻兵马厮杀，不问军营权谋。

　　屋内药草味浓郁苦涩。

　　重伤昏迷的夜畅静静躺在破旧木榻上。

　　那日峡谷伏兵四起，他身负致命重创，战马战死，本人滚落断崖荒林，侥幸留得一口气，却彻底昏死过去，人事不知。

　　是常年独居深山、无依无靠的少女玲珑，进山采药时捡到了奄奄一息的他。

　　玲珑年方十八，自小长在深山，心性纯粹柔软，见他一身染血战甲、面容俊朗却气息垂危，终究不忍见他曝尸荒野，拼尽全力将他拖回茅屋。

　　此刻，天光透过破旧窗棂，落在夜畅苍白失血的脸上。

　　他眉心紧锁，似在昏迷中依旧受着伤痛折磨，薄唇干裂，周身寒气沉沉。

　　这几日，玲珑寸步不离。

　　日日采药、熬药、擦拭伤口、添柴暖屋。

　　她从未见过山下世间的将士儿郎，更从未见过这般风骨凛然的男子。

　　他哪怕重伤孱弱、昏睡不醒，眉眼间依旧藏着常人没有的刚毅沉稳。

　　玲珑蹲在榻边，小手轻轻拢了拢他身上单薄的被褥，声音轻轻软软，怕惊扰了他：

　　“你放心住着吧。”
　　“这里没人找得到你，也没人会害你。”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堂堂漠北名将夜畅，不知道他关外五年戍边沙场，更不知道——

　　山外千里之外，有一个江南姑娘，为他踏遍黄沙、寻他疯魔。

　　玲珑只知道，这是她捡回来的人，是她想拼尽全力护住的人。

　　几日朝夕看护，少女纯粹的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汤药相伴里悄悄偏移。

　　她看着他沉睡的眉眼，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深山孤寂数年，从未有一人陪她过冬。

　　如今这间小小的茅草屋，因为多了一个他，竟有了从未有过的暖意。

　　玲珑看着他，眼底生出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欢喜与贪恋。

　　她私心想着——

　　若是他一直留在这里，醒来就只有她，该多好。

　　山外纷争、军营阴谋、红尘牵绊，通通与他无关。

　　可她不知。

　　山外风沙漫漫。

　　杨雪正一步一艰辛，踏遍群山沟壑，离他越来越近，却始终隔着一重山、一重雾、一重无缘。

　　杨雪走破了鞋袜，指尖被荒草划伤，白皙的肌肤布满风沙痕迹。

　　她一次次登高望远，望着连绵无尽的青山，眼底执着滚烫：

　　“夜畅，等着我。”

　　茅屋之内，夜畅依旧沉沉昏睡。

　　他此刻的世界，只有朦胧疼痛，和身旁唯一的温柔身影——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