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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军营内鬼 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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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凉。
杨雪一身风尘仆仆，白衣边角早已被黄沙磨得发毛。
她在山下客栈听闻那句惊天秘闻之后，一刻也不敢耽搁，提着满心的震骇与怒意，匆匆折返军营。
七日踏遍沙场，尸山血土里翻遍乱石荒丘，她始终找不到夜畅半分踪影。
原来不是天意无常。
是人祸。
是军营里有人出卖他，是同袍亲手将他推入死局。
踏入熟悉的副将营帐时，陆峥正独自立在舆图前，脊背挺拔，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这几日他与陈武、小石头日日搜寻，同样一无所获。
听见脚步声，陆峥回头，看见去而复返的杨雪，眸色微怔。
“杨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不忍：“沙场已清扫完毕，再无遗骸。此地凶险，我们原是劝你早日归江南安稳度日。”
杨雪站在帐口，风掀起她单薄的衣袂，一双澄澈的眼，此刻盛满从未有过的冷硬与执拗。
“我不走。”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陆峥，我方才在山下客栈，听见溃兵闲谈。”
“夜畅那日落风峡遇伏，根本不是敌军狡诈。”
“是营中有人泄密。”
一句话落下，营帐里瞬间死寂。
陆峥瞳孔骤然一缩，手中握着的地图边角，猛地被他攥紧。
他喉结滚动，压着难以置信的怒意：“……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杨雪抬眼，眼底泛红，“七日，我找遍整片沙场，找不到他一丝痕迹。我原以为是战乱无情，他凶多吉少。可如今我才知道，他是被自己人算计了。”
她往前走两步，语气急切又决绝：
“营中必有内奸！我要查！我现在就要查！我要揪出那个人，我要知道夜畅到底是死是活！”
她几乎是本能的想要立刻撕破一切黑暗，想要为夜畅讨回公道。
可下一瞬，陆峥伸手，轻轻拦下了她。
他神色凝重至极，声音压得极低：
“杨姑娘，不可。万万不可。”
杨雪一愣：“为何不可？”
陆峥望着帐外往来巡逻的兵影，眼底满是清醒的无奈：
“你刚回营，不知如今营中局势。”
“自从将军失踪，军营大权，尽数落在夜政手中。”
“王怀安掌粮草，二人互为依仗，牢牢把控整座军营。”
“你今日若是贸然闹出去，当众查奸、质问众人。”
“非但查不出分毫真相，反而会彻底打草惊蛇。”
杨雪心口一堵，急得眼眶发热：
“那便算了吗？眼睁睁看着暗算他的人安然身居高位，看着夜畅白白受冤、生死不明？”
“当然不算。”
陆峥沉沉吐气，目光坚定。
“只是现在不能急。”
“夜政多疑狠辣，又手握兵权。我们如今一动，便是全盘暴露。”
“到时候，不用我们查他。”
“他会先安插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届时，不止查不出真相，连唯一能替将军洗冤、寻他下落的我们，都会被困死在此地。”
他字字诚恳，句句都是隐忍的现实。
杨雪站在原地，浑身的怒意与冲动，一点点被冷水浇下。
她攥着袖口，指尖微微颤抖。
她是江南娇养出来的姑娘，不懂军营权谋，不懂人心阴私。
她只知道，有人害了她的未婚夫，她忍不了。
可她也听懂了陆峥的话——
现在冲动，只会彻底断了夜畅所有线索。
良久，她低声哑问：
“那……现在该如何？”
陆峥望着关外苍茫风沙，声音沉稳：
“沉住气。”
“不声张，不质问，不露分毫恨意。”
“我们暗中查，慢慢摸。”
“现在最要紧的，是不打草惊蛇。”
帐外风声萧萧，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军营看似平静肃穆，内里早已腐烂藏奸。
杨雪沉默许久，眼底那股不顾一切的戾气，终究化作了绵长的心酸与无助。
她懂了。
她留在军营，非但查不出凶手，反而处处受限，只会拖累所有人。
半晌，她轻轻点头。
“好。”
“我不闹。我不查。”
“我不打草惊蛇。”
她抬眼，目光重新落向遥远的关外群山。
“那我继续找他。”
陆峥一怔：“姑娘，你还要去荒山野地？”
“军营查不得，线索封得死。”
杨雪转身，背影单薄却倔强。
“那我便接着找。”
“七天不够，我便十七天、七十天。”
“天下这么大，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夜畅。”
她不再争执内奸对错，不再意气用事。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冲动，只剩下一颗执念滚烫的心。
为他翻山，为他涉险，为他踏遍漫天风沙。
陆峥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酸涩，轻声叮嘱：
“关外危险，万事小心。若有线索，立刻传信回营。”
杨雪微微颔首，再无多言。
她一步一步，走出这座压抑沉闷的军营。
身后是藏污纳垢、暗流汹涌的军营。
身前是漫漫黄沙、万重远山。
她要越过千山风雪。
只为寻她失踪未归的——夜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