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误会 ——哐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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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一道突如其来的碰撞声响彻整个教室。
讲台上正写例题的男老师，座位里苦哈哈套公式的学生，都被刺耳的摩擦激出了一溜鸡皮疙瘩，动作一致地回过了头。
梁贺大眼瞪小眼地跟一脸问号的物理老师对看了几秒，神情里本还残存着的、没睡醒的懵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了不爽。
左小宇眼神奇异，对安然睡着的同桌突然蹿起的原因至今仍处于状况之外，不解之中。他看看椅子，又看看人，心说我同桌该不会梦到屁股被炸了吧？
被猜测是屁股开了花的梁贺对此一无所知，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袖口，无声骂了一句王八蛋。
教室里响起零星几声笑。
过道对面的王彦歪倒斜靠，凑热闹不怕挨揍，“梁贺，就你这个反应速度，这学期春季运动会短跑项目你没跑了啊。”
这二货现在倒是记起体委的身份和职责了。
讲台上的老头咳了一声，“安静。”
当然，此“老头”非彼老头，他年纪不过堪堪抵达中壮年的分界线。他全名季投，但天生一把老头嗓，叫着叫着，“老投”就默认成了“老头”。
季投反应略带迟疑，他抬起远视镜的镜框眯了眯眼睛，估计是看梁贺眼生，又对了一眼讲桌上座位表里的名字，才嗓音沙哑地开了口。
“夏子煦？”
梁贺：“……不是。”
“嗯？”季投低头在座位表和梁贺之间来回转换了几眼，最后来了一句，“我说怎么脸对不上呢，新来的？”
梁贺：“嗯。”
“你都惊天动地地自己站起来了，顺便做个自我介绍吧。”季投放了粉笔，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搞突袭，“我向来不提倡做无用功，正好我认识认识。”
梁贺：“……”
他牙疼似的隐忍般深吸了一口气，略沉的语气里好像透着一丝浮躁。
“老师好，我是梁贺。”
季投点了下头，搓着手气定神闲地等后续。
结果十秒钟过去了，他盯着梁贺，梁贺也看着他，两人依然是大眼珠子瞪小眼珠子的静立状态。
片刻，季投抬高镜框，有点捉摸不清地回头瞥了一眼挂钟，说，“没放学呢，不用着急抢食堂。继续。”
梁贺：“。”
整个教室里一时满是哄笑。
“笑的最欢的那个。”季投往躁动的男生窝里扫了一圈，挑了一个，“王彦，你上来把第一题给解了。”
另外几个闹得欢的男生霎时脸红脖子粗地收了声，王彦委屈巴巴地嘀咕，“不是，怎么又挑我了？”
季投：“赶紧的。”
他看了眼同一水平线上没打算继续的梁贺，“你也上来，上自习了还能睡这么踏实，想来是不用听我讲也会做了，给你个机会展示展示。”
梁贺：“。”
理科班的男生比较活泼捣蛋，讲台底下还有人嬉笑着钻空子，“老师，您刚才自己都说这是自习课啊。”
季投觑了一眼冒尖的男生，“第三题，上来。”
男生：“老师我错了。”
季投：“晚了。”
他叫完人慢慢踱步站到了王彦和梁贺之间，挡住了王彦快飞出眼眶的求救目光。
梁贺摊了下手表示爱莫能助，把注意力转回了眼前的题目上，逐渐开始下笔。
窗外斜下的太阳光泽清浅，单薄地笼进了左半边讲台，也往台上的人身上覆就了一层柔光，衬得他修长清瘦的背影更加干净出尘，浸润纯粹的少年气。
“笃笃”作响的落笔声里，底下原本集中看王彦抓耳挠腮的戏谑视线有一小部分渐渐向左转移，看着看着，交头接耳的小动静没了，目光不知不觉走向专注。
王彦磨磨唧唧写完了小半道，果断放弃，自觉往讲桌斜侧方的“课堂洗礼专用C位”一站，但这地方其实也是最佳观赏位。
梁贺逐渐占据板面的字迹简练微潦，却干净利落，条理清晰，很容易让人产生看下去的念头。于是无所事事的王彦聊胜于无地顺着他的解题步骤走了一遍，忽然灵光一闪，他好像知道他那题接下来该怎么解了。
他低呼了一声“卧槽”，梁贺写完过来放粉笔的动作一顿，一抬眼，王彦在季投视野盲区悄悄做了个口型：牛逼。
梁贺挑了挑眉，下台。
“等一下。”季投倏地喊住人，指挥道，“拿只红色的粉笔过来。”
梁贺只好又走回讲台上。
“说了多少遍要加括号。”
季投在某一步式子首尾唰唰打了个小括号，“十分钟前我才强调过两遍，0.5分不算分是吧，又忘。”
梁贺：“……”
我请问谁特么睡着了还能兼顾听课的？？？
季投又浏览了一遍他的答案，勉为其难似的一挥手，“看在你做出来的份上就不罚抄题了，下去吧。”
结果人好好走到半道，他又忽然在背后冒出一句，“课上睡觉这事我会跟你们小胡打报告啊，你最好下不为例。”
梁贺：“……”
他有点憋屈，他心说我忍。
但忍不过三秒，梁贺走到过道中间时，脸色突然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
因为某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罪魁祸首在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之后，非常之泰然自若地垂眸写起了卷子。
那份置身事外，好像几分钟前莫名其妙一脚踹醒梁贺的王八蛋另有其人。
台上，老头沙哑干涩的讲题声慢中有序，梁贺指节平静地点着桌面，其实为数不多的耐心濒临耗尽。
“好了，不耽搁你们的自习时间了，今天先补到这。” 季投讲完例题，心满意足地走人。
“嘁。”底下回应是一片鄙夷声。
目送老头出了前门，梁贺半撩着眼皮，沉稳地注视着挂钟转完了三分钟，身后依然没一点动静。
他捏了捏指骨，呼了口气，忽然半倾下身，伸出掌心试探着往座椅正下方的横截面上摸了摸，
指尖在几秒后反馈了一层软绵绵的触感。
底下的东西黏的不紧，梁贺抿着嘴唇停住一瞬，抓住一角用力一扯，一块厚实的明黄色海绵就落在了手里。
教室里有稀疏的说话声，梁贺坐姿没变，但这撕扯的一声响还是引来了一片目光。
疑惑转头的左小宇在看见他同桌手里的海绵时愣了愣，先是冒了个问号，随即心头莫名咚咚跳动了两下，他恍惚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左小宇犹疑地看向梁贺，但被他冷得吓人的脸色给震慑了一下，刚想问的话卡在咽喉里磕碜迟缓了两秒，然后就来不及了。
“笃。”
漫不经心地一声响，左小宇却神奇地感觉到了肃杀。
梁贺屈起的指节搭在后桌边沿，无声地虚点了两下，他慢条斯理地微微俯身站在尹一辞桌前，目光居高临下，嗓音低沉冰冷：“好玩么？”
就近在咫尺的左小宇立时条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更没说话的勇气了。
相比之下，某位当事人一点不慌的从容就变得更加突出。
尹一辞没有说话，几乎是毫无波澜地抬了眼。
半点没察觉梁贺气息更不爽了的左小宇暗自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我辞哥没有火上浇油的爱好。
殊不知这种过分平静，近乎于无动于衷的反应有时更让人窝火。
梁贺微偏开头，抿了一下唇角。
空气里冷肃的气氛压迫到教室里的其他人都跟着后知后觉地完全噤了声，放学铃声恰巧在此时无比清晰地传来。
旋律悠扬，却夹杂了一声突然爆发的碰撞。
待众人惊讶地转回视线，梁贺身旁碍事的椅子已经被瞬息推到了课桌正下方，“摆放”得规规矩矩。
左小宇低低喊了一声“卧槽”，旁边的王彦冲他疯狂眨眼，意思写在了脸上：什么情况？！
左小宇僵持着姿势不动，脑袋后仰，说的气音，“一会再说啊我靠，当务之急是先打断他俩啊大哥。”
尹一辞从嗡鸣震颤的椅背上移开目光，视线向上，沉色眼睛里有几分危险的生冷，他五官本就偏向冷硬，眼神一变，就显得更具威慑。
简单点说，就是凶。
梁贺拧了下眉，把另一只手里的海绵扔在了尹一辞眼前，依旧半点不退让，“我在问你，说话。恶作剧很好玩是不是？”
左小宇隐隐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他细细一琢磨，忽然发现这俩短短36小时里竟然对线了第二次。
这缘分真是绝了。
他戳了戳王彦，以口型催“快点”，照这发展速度，很难说下一秒这地方会不会成为战场。
王彦在冰火两重天的双方之间转圜了几眼，吞了口口水，往两人中间强行塞进手比划了个暂停。
“咳。”
王彦对上两位凶巴巴的眼神，磕碜了一下，挑了个看起来稍微软一点的，“梁贺，你肯定是误会什么了，呵呵，那啥。”
他有点忘词，及时肘了一下左小宇，左小宇赶紧接上话，“对啊对啊，同桌，这就是个巧合，你座位底下这海绵我先给你解释一下啊。”
梁贺唇线抿直，看了他一眼，在接下来的两秒里没说话。左小宇下意识就闭了嘴，他很神奇地领悟到了梁贺沉默的另一层含义：对面那位是没嘴么？
左小宇：“……”
气氛微妙，以往一打铃就转战食堂的教室里没人走，后排的不明所以，前排的更是一头雾水，但有几个男生盯着梁贺皱了皱眉，低语了几句，像是想要过来。
不用细想，也知道会给谁撑场。
左小宇硬着头皮准备再次开口，尹一辞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恶作剧。”
“靠啊。”王彦在左小宇耳边喃喃着松了一口气，这话一出，虽然那俩气场没变，但不知怎么地，几乎所有人都有种直觉：这俩没事了。
梁贺一顿，他眼尾的弧度略略上翘，偏浅褐色的眼瞳在这个角度里有些混不吝的嚣张意味，他不以为意地说，“然后呢？所以你刚好不小心踢了我？与此同时，椅子底下还惊奇地出现了一块海绵？”
话语仍然针锋相对，但细听之下，其实能感觉出他明火执仗的燥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显而易见。
尹一辞目光沉静，直视着梁贺的眼睛，声色冷寂，“我没那么无聊。”
梁贺：“……”
“你最好解释清楚，突然踹我干嘛。”
尹一辞面无表情，“我踹的椅子。”
梁贺：“。”
他冷哼了一声，旋即漫不经心地微微歪了一点头，朝尹一辞背后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冷腔冷调，“你想试试？”
这俩祖宗对盯了一会，看起来要炸不炸的。
教室里的人从尹一辞说话起便有陆陆续续离开的，王彦更是早就切换成了抱手看戏的悠闲状态，他周围李瑞几个来回交换了下眼色，他就又被推出来见缝插针。
结果这位真心察觉事不会大的二货戳了下两人中间的海绵，语气真诚，“诶？这海绵质量怪好的啊，Q弹Q弹的。”
众人：“……服了”
“不过怎么看着有点眼熟？”王彦拎起来转了圈，纳闷道。
李钰慢吞吞插了句话，“夏子煦的呗。”
真见缝插针的天使救星左小宇紧随其后，“对啊，同桌，这就是我之前的同桌放的。”他斟酌了一眼尹一辞的神色，继续说，“辞哥这次大概就是忘了他转学的事儿，之前他俩……”
梁贺瞥了一眼长嘴相当于没长的某人，没打断左小宇，斜倚着墙面听了下去。
“……不过你反应大一点也正常……他俩交流方式一直挺简单粗暴……因为声音太大…………”
两分钟后，梁贺站得有点累。
左小宇把话痨的潜质发挥得淋漓尽致，大有讲到上晚自习的架势——“……受家长所托……”。
梁贺怀疑这货开学第一节课讲小话那会的实力还是有所保留版的。
“停停停停。”
王彦一脸绝望地比喊停，“你再咕噜一会晚饭是要吃个全素吗兄弟？”
“卧槽……”
任松跟着喊了一声，幡然醒悟，“操操操，老子的牛肉滑蛋啊。”
他吼完一声带动了一群人，那跑出去的架势便像是奔着打群架去的。
梁贺稍显意外地挑了下眉，教室里瞬间只剩下不紧不慢的李钰、他和尹一辞，他诧异地问了一句，“吃个饭竞争这么激烈？”
李钰嘴角挂了个戏谑的笑，“你昨天没去食堂么？”
梁贺说，“中午去了。”
李钰唏嘘了一声，“咱学校食堂午饭和晚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转学第一天你都没去体验一把虎口夺食？那可有点亏。”
梁贺：“。”
你在亏个什么鬼。
李钰的视线扫过后排的另一个人，撇了撇嘴角，站起身，“走了，再不去待会只能啃盘子咯。”
脚步声在走廊外消失，空气彻底安静。
窗边挡住光线的人侧过了身，凸起的肩胛骨抵着身后的墙壁，黯淡的影子投落在两人之间的桌沿，又安静了几秒，他抬起垂落的指节敲了敲。
“麻烦你件事。”
梁贺语气里已经找不到太多不爽，甚至慢条斯理。
“我睡觉的时候，请你，离我远一点。”
他偏过头，浅色的眸光垂落，直直盯着尹一辞，不乏告诫意味，“谢谢配合。”
尹一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言语却锋芒毕露。
“掐头去尾吧。”
在梁贺转回身前，他补充：“还有，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