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零》染鳍

8、第8章 目标 一束金澄色

　　一束金澄色的阳光擦着房檐穿过走廊，直直照进教室里。
　　偷偷拿了个小镜子的李钰瞟了一眼讲台，投影上的PPT又一次闪退，语文老师一脸毛躁地调试着。李钰美滋滋换了个角度，继续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
　　镜面在折射的阳光里一晃，后排响起一连串好梦被扰的啧啧声。
　　王彦在过道那头生无可恋地给左小宇递了个眼神，左小宇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前桌的李钰。
　　“姐姐，知道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了。别照了好吗？再晃两下我特么瞌睡真要没了。”王彦没精打采地支棱着眼睛。
　　李钰回头剜了他一眼，“你魔镜上身啊，小点声。”
　　“夸你还不行。”
　　“好不容易睡几分钟全被你照醒了。”
　　“那你得谢谢我。”李钰哼了一声，“你那脑袋再开一声炮就别想要了。”
　　她一句话说完，周围几张桌子登时一阵窸窸窣窣的抖，幸好下课铃响得及时，知道内情的男生们前一刻还睡眼朦胧，下一秒齐齐爆出一阵大笑。
　　王彦虎眼瞪完一圈人，最后自个又没绷住跟着乐，“不是，你们怎么什么都记着呢，就不能多记点别的我的英勇事迹吗？”
　　他们动静太大，讲台上的老师还没走，飞了几个眼刀过来。
　　然而在座的个个皮实，一点也没收敛。
　　左小宇想起梁贺还不知情，一边笑一边给他补充情节，“哥，我跟你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
　　“那天是胡姐的英语课，当时在讲一篇英文战争报道。”
　　“王彦那会正困得小鸡啄米，然后，哈哈哈哈，胡姐刚讲完一句“under heavy fire”(炮火连天)，他‘咚’一声脑门直接砸课桌上了。”
　　王彦的同桌任松捂着肚子接着描述，“那声儿贼特么响，我都跟着懵逼了，结果全班四十多双眼睛一起望过来的时候，胡姐又来了一句，‘王彦，你隔着十万八千里发射什么导弹呢？分清楚东南西北了吗？’”
　　“操，笑死我了。”
　　又是一通爆笑。
　　乐着乐着左小宇背上挨了一掌，王彦一脸欲哭无泪的正直，“靠，才开学第二天，揭我多少老底了，不要随意破坏我在梁贺心中高大伟岸雄鹰般的形象行么。”
　　“嘁。”
　　几人一片唏嘘，被点名的那位却一点动静也没给。
　　梁贺懒么唧唧地撑着下巴，感觉到视线，眼皮才浅浅睁开了一线，从眼尾扫过来了一眼，“嗯，伟岸。”
　　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王彦刚想问问梁贺昨晚上干嘛去了困成这样，李瑞捧着个透明的文件袋走了过来，拍了拍王彦的肩膀催促。
　　“赶紧的，去把这学期的目标写了交一下，我好给胡姐交差。”
　　梁贺闻言看过去了一眼。
　　李瑞说道，“别看了梁贺，就剩你们几个了，搞快点搞快点。”
　　那袋子里横七竖八地装着一堆写了名字的折条，左小宇和王彦匆匆丢了两张进去。
　　梁贺有点懵，“什么目标？”
　　李瑞惊讶地“嗯？”了一声，“你不知道？”他顿了顿，“昨天胡姐开学第一课开头和中间不听我能理解，但结尾的时候她可是来回强调了两遍。”
　　梁贺缓缓将目光投向左小宇。
　　左小宇求生意识拉满，嗖一下举起了双手，“我错了同桌，忘了跟你说了，这历来我们班传统，我就没想起来你还不知道这事。”
　　——每学期开学胡玉洁都要求学生定一个期末目标，每次期中和期末大考出成绩再各自发还本人手里，作为他们对自己既定目标和学习效果的评估。
　　梁贺随手撕了张草稿纸，想了想，问李瑞，“要精确到具体的名次还是成绩？这东西胡姐会看？”
　　“都行，胡姐不看。”李瑞说。
　　梁贺“嗯”了一声，刚动了下笔，草稿纸上方就投下了四颗漆黑的脑袋瓜。
　　他略略挑眉抬了下眼，围拢的几个人又纷纷眼神乱飘假装忙碌。
　　梁贺笑了一声，“能看，就是我还没想好写什么。”
　　王彦咕噜噜转着眼珠出馊主意，还刻意压了声音，“要我说，咱要干就得干票大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梁贺，你觉得年级第一怎……唔……”
　　他还没说完就被李瑞揪着后衣领捂住嘴拉走了，李瑞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他说胡话呢，我先收其他人的，你慢慢写。”
　　另外俩脑袋虽然懵，但也如影随形地跟着后转了个180°，换了个好奇的对象。
　　最后一排。
　　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尹一辞折好的纸条，好像那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在李瑞放进袋子之前，王彦终究耐不住好奇，仗着人多胆肥，刚说了一个“辞”，尹一辞淡淡的声音随即响起。
　　“看。”
　　四人瞬时迫不及待地三两下翻开。
　　“不是吧，空白？”
　　“好吧，我好像并不太意外……”
　　“也是，辞哥这排名也确实没有什么能写的了。”
　　说话声从身后传来，梁贺散漫地转了转笔，脑子里自动链接上了某个曾留过痕迹的词语，心说这位都天神下凡了，写个满分不是很轻松？
　　这想法凭空飘过的时候，梁贺发现自己无聊得有点犯欠，关他屁事。
　　他草草写完手上的东西，抛进了李瑞拿的文件袋里。
　　离上课没几分钟的时候，梁贺才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困倦的哈欠，从座位上坐直，随手往桌空里摸索之前买的口香糖。
　　他两指夹着盒子凭印象翻开了封口，才察觉到触感好像不太对。
　　梁贺漫然无神的视线一顿，半敛下眼皮。
　　手里的并不是半透明的塑料盒，而是个白色小纸盒。
　　他皱了下眉。
　　半分钟后。
　　梁贺垂着眸点开手机桌面，再次看了一眼盒身上印刷的名称，往浏览器搜索框里逐字输入，屏幕上却倏地跳出了一行提示。
　　——电量剩余1%。
　　梁贺咂了下舌，指尖在26键上飞速跃动，点击确认。
　　他虚点着指尖，黑色的进度条终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底，相似的图片露了个头，然而还没有0.01秒，屏幕骤然一黑，蹦出了一排英文字母。
　　——自动关机。
　　梁贺：“。”
　　他有点烦躁地闭了下眼，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咦？”
　　左小宇恍然大悟，“哦，原来昨天晚上你桌上的是这药膏，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
　　梁贺睁眼，“嗯”了一声。
　　左小宇打量了一眼这家中常备药，刚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猛地想起这东西的用途，又惊讶又意外地嘎巴一下扭过头，“不对啊，辞哥给你这个干嘛？”
　　他那表情已经直白地把猜测的内容写在了脸上：他同桌被打了？动手的那位还是尹一辞？！就因为昨天早上那事儿？
　　短短几秒左小宇的脑袋瓜飞速构思完一整个前因后果。
　　梁贺听见他惊讶的语气，看了他一眼，一下笑了，“想什么呢。”
　　但手里的药膏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尹一辞见义勇为？还是尹一辞乐于助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句话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他已经有点别扭了。梁贺咳了一声，张口就扯，“我掉的。”
　　左小宇将信将疑地“哦”完一声，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