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零》染鳍

28、第28章 发芽 夏子煦咋咋

　　夏子煦咋咋呼呼的声音外放，没一点儿真心实意的担心，满是翘首以盼的好奇和激动。
　　尹一辞嫌炸耳，减了一点音量远离耳边，“没有。”
　　“没劲。”夏子煦长叹了一声，语气从没滋没味到痛心疾首，“我从开学到现在第一次碰手机，争、分、夺、秒把时间留给了你。”
　　“尹一辞，亲爱的尹一辞，来，你摸着良心说，你这么说话伤不伤人？”
　　尹一辞：“……”
　　“再废话挂了。”
　　“我特么刚收了小道消息就马不停蹄来关心你，请你知恩图报一点行么。”
　　“挂了。”
　　“操，算我求你。”夏子煦咬牙切齿。
　　他都快被破学校的全封闭式管理憋炸了，一点都不想放过送上门来的这出好戏，“你讲讲故事情节行么？”
　　“没兴趣。”尹一辞问，“你转的学校很闲？”
　　夏子煦：“滚。”
　　尹一辞：“嗯。”
　　“……”
　　“等会等会。”撬不开这嘴，夏子煦低骂了一声，他拐了个弯继续挖，“你今天晚上怎么没回去过元宵啊？”
　　“肖姨不会又突然有病人吧？”
　　尹一辞半敛的眼皮很轻地一动，扫了一眼屏幕。
　　下午大扫除的时候他已经透过窗玻璃看到了人。肖枝衣很忙，科室和实验室两头兼顾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尹一辞很早就知道。
　　从回来到现在，他也“感受”过很多次。
　　不规则的树影掩映在浅色的校服上，张牙舞爪的，他并没有情绪，“嗯。”
　　夏子煦年年见这状况，没太意外，油腻腻地开玩笑，“哎，可怜的小辞宝贝儿，来让哥哥抱抱。”
　　“滚。”
　　夏子煦在那头搓着手，“唉，等肖姨转院的工作手续办完估计就没这么忙了。”
　　“话说张凯是怎么知道你还在学校的？”
　　“咱班不会有内线吧？现场你有没有认识的？几个人啊？”
　　这货一碰八卦，兴奋劲就炉火纯青，尹一辞没什么耐心跟他耗，终于主动下场，“你想知道什么。”
　　夏子煦分析得有理有据：“我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说张凯带了好几个人，然后你电话就到现在才打通。”
　　“就您老这耐心，废话都容忍不过三句，这么久没动静，肯定有猫腻啊，你说我想知道什么！你是不是被群殴了？”
　　他激情啰嗦了一长段，尹一辞金尊玉贵地回了两个字，“跑了。”
　　“哇塞。”
　　夏子煦装模作样地新奇，他笃定尹一辞不会有危险，凑热闹也不管自己站哪边的，“好清新脱俗的方式，但你能不能编得稍微真实一点。”
　　“我宁愿相信你图省事儿跟张凯说不认识我，也不信张凯那废物点心能溜你十多分钟。”
　　尹一辞：“没用。”
　　“所以你真他娘说不认识我？”夏子煦嗓音劈叉。
　　尹一辞没说话，默认。
　　“没人性。”夏子煦的语气听起来极度含辛茹苦，“上学期是谁每天帮你又写卷子又抄笔记，你都忘了？我为兄弟鞍前马后，兄弟转口who are you 。
　　“悲痛欲绝悲从中来悲天悯人……”
　　尹一辞：“……”
　　他听起来像要“悲”完一个词典，尹一辞没有感情地打断，“碰巧有人……”他顿了顿，又像是想了想，说，“见义勇为。”
　　“哟，咱学校还有活雷锋呢？”
　　“再展开讲讲？”
　　“起因经过结尾，还差什么？”尹一辞转身往来路折返。
　　“苍天啊，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和你这种无聊至极的人做发小。”夏子煦嚎，“我不如直接问张凯。”
　　尹一辞：“我没意见。”
　　夏子煦：“……”
　　求解无门，夏子煦终于想起来至少得宣泄一下自己的苦逼生活，“这破学校管得我快烦死了，你说我爸非让我跑这么老远来干嘛。”
　　“军事化管理的学校环市不是也有？我现在就想转回去。”
　　尹一辞：“睡个觉，会快一点。”
　　夏子煦：“你哪怕有一点感情可言呢兄弟？”
　　也许是少年人体热，刚才跑完的热意没有散去，风吹过来的时候，反而有一丝舒缓的凉。
　　尹一辞挂了电话，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疾速靠近的脚步声，在下一秒戛然而止，又变得若有若无。
　　他微微偏了下头。
　　方才离开的人再次出现在几米之外。
　　尹一辞回头之后，这位仿佛才认出来人，看向侧边的眼睛沾着一点意外看了过来，扫了一眼他的长腿，口吻吊儿郎当，“散步呢？”
　　梁贺跑得过快，前额的碎发翘上了天，尾巴尖在风里晃荡着，散漫也自由。
　　尹一辞停了一下脚步，“嗯，没跑得快。”
　　梁贺：“……”
　　这俩隔着一前一后的距离互相伤害，静了几秒，尹一辞淡声问了一句：“你出校？”
　　梁贺语音含糊，“忘了个事儿。”
　　尹一辞停了下来，他转头看人，“要不要帮忙？”
　　梁贺略挑起了一点眉梢。
　　几分钟后。
　　梁贺：“两点钟方向，看到了么？”
　　尹一辞回身抬眼，从那个角度看了过去，缠绕的枝桠一直蔓延到小花园外围的墙角。
　　能看出来个鬼。
　　他面无表情地偏过头。
　　梁贺“啧”了一声，“跟我来。”
　　两分钟后。
　　尹一辞以仰首赏月的英姿站在某处墙角下，一只透明塑料袋在他斜四十五度的墙头上随风凌乱。
　　他一向冷淡的语气有点匪夷所思：“饭盒？”
　　梁贺绷了一下嘴角。
　　月色暗了下去，墙头的盒子除了能看清是吃的，别的一概不知，梁贺上墙，隔着塑料膜试了一下温度，冷冰冰。
　　梁贺：“……”
　　再怎么密封的包装也耐不住墙头的冷风吹上半小时。
　　“算了。”梁贺心说早知道观战那会就把塑料袋顺便系手腕上了。
　　他拎着东西准备下去，尹一辞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等等。”
　　“嗯？”
　　梁贺垂眼，墙角很暗，尹一辞抬首看向他，目光在月下显得有一点专注。
　　“对面那条街有家面馆。”
　　“去么？”
　　半分钟后。
　　梁贺瞥了一眼旁边找落点的人，“十几分钟前好像有人刚在我耳边提了一遍中学生行为守则。”
　　尹一辞回视，远处喧闹的灯火落在两人眼眸深处，他先跳了下去，“嗯。下次别犯。”
　　梁贺轻轻勾了下唇角。
　　一中选址实在是好，学校东南两个方向上都是中心商业街的主干道。
　　梁贺对附近还不太熟，他属于一休息就补觉的典型，活动范围几乎只有周围两条街。
　　他们去的对街并不算繁华，经过宽阔的柏油路后是鳞次栉比的街巷，小商铺东一家西一家的开着，凌乱，却又很有烟火气。
　　梁贺跟在尹一辞身后，他们穿过东拐西绕的巷道，尽头竟然还有一些老旧的居民楼，有几个小男孩在楼下玩成一团。
　　尹一辞停了脚步，梁贺抬眼，面前是一家看门脸有些年头的面店，他们掀开帘子进去，里边宽敞不少，生意很好。
　　“同学楼上坐啊，一楼坐满啦。”
　　忙进忙出的服务员匆匆招呼了一声又继续叫号。
　　二楼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
　　方桌不怎么大，用来吃面或许刚好，但身高腿长的两男生面对面一坐，就变得小巧很多。
　　尹一辞扫了角落的二维码，把手机递了过来，“看看吃什么。”
　　摆拍的图片看起来区别不大，梁贺划拉了两下，把手机还了回去，“你点什么加一份就行，我看着都差不多。”
　　尹一辞垂了下眼，没接，“招牌那几个还不错。”
　　“有没有——”梁贺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岔开的长腿倏地撞上了对面人的膝盖。
　　两人都顿了一顿。
　　梁贺往桌下瞥了一眼，尹一辞先让开了腿。
　　“有没有什么？”
　　“嗯……”梁贺稍微坐正了一点，“出锅特别快的？”
　　“……”
　　尹一辞撩起眼皮看他，“要我替你问问厨师么？”
　　梁贺笑了一声，他偏了偏头，“那算了，没那么大面子。”
　　“有忌口么？”
　　梁贺“唔”了一声，“我不挑。”
　　“嗯。”
　　尹一辞下了单，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嗯。”梁贺眼也没抬地继续看手机。
　　王彦他们应该结束了，这会在班群里畅聊，通知栏里的消息没停过，一会就顶到了99+，系统提示有几条艾特了他。
　　梁贺跳到最近的一条往下看。
　　王彦：呼叫@三刃@ 两位哥，你们不会真给白主任逮了吧？要救援就吱个声儿啊，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李瑞：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现在快半小时过去了
　　李瑞：我感觉没戏了……
　　仼松松：一个好消息，目前为止没人见到白主任，还有不少人在问梁贺是谁；一个坏消息，论坛里说在马拉松大军里见过尹一辞的人越来越多了。
　　左小宇：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俩会因为什么原因被逮？论坛那些人不会又是瞎吹吧。
　　王彦：抽烟、打架、谈恋爱、翻墙，咱学校实验楼那还能有点别的事么？
　　李钰：首先排除抽烟。
　　任松松：其次排除翻墙，就算白主任表演上树，我们辞哥都不可能去翻墙。论标杆程度咱哥简直能拍部三好学生纪录片好吧。
　　李瑞：那还剩打架和早恋。
　　李瑞：我觉得……
　　王彦：我也觉得……
　　左小宇：所以我同桌为什么要约辞哥打架，他虽然嘴上说着不熟，但他俩昨天不是还一块亲密无间地擦玻璃来着？
　　梁贺一眼看完，差点被刚喝下去的水一口呛住。
　　介于再看下去他可能会想掰开左小宇的脑袋瓜看看里面装的什么玩意儿，梁贺引用了最开始那条消息回复了个“？”。
　　满屏的消息自动滑到底，这一小会功夫他们又聊了个99+。
　　忽略前几位秒回的一惊一乍，梁贺点开了李钰发出来的论坛截屏，被一水的“到底是哪个姐妹谈了我的年级第一，求死心。”闪了眼。
　　梁贺：“……”
　　他还没退出图片，手机又抽筋似的一通狂震。
　　被跳过的那几位不甘心，连潜水的同学都复制粘贴了消息，满屏都是整整齐齐的“同桌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三刃。”
　　莫名其妙成了一班人同桌的梁贺：“……”
　　他人有点麻，先开了个静音，手上打着字。
　　上楼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梁贺忽然意识到尹一辞去的时间有点久。
　　楼梯角的天花板做得有些矮，高个子稍不留意就会碰到头，尹一辞微微低着头，手里多了个纸袋。
　　梁贺瞥了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输入：
　　没白主任、没打架、没被逮、我没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尹一辞坐下时带过一阵清冷的凉风，梁贺指尖顿了顿，提醒了一句，“班群里好像在艾特你。”
　　“嗯。”尹一辞抿了一口茶水，说：“看到了。”
　　群里的消息依然在重复刷新，梁贺垂着眼，点了两下删除键。
　　几秒后，静下来的群里弹了条新消息。
　　三刃：没白主任、没打架、没被逮、别瞎猜。
　　梁贺发完就息了屏，腹里空空的又喝了口水，一抬眼，那边刚给另一桌上完餐的服务员竟然朝他们来了。
　　梁贺心说手拉面现做也能这么快？
　　桌前放上来一个小碗，里面有几颗圆滚滚的团子。
　　梁贺缓缓眨了下眼，“嗯？”了一声，服务员离开的脚步停住。
　　尹一辞抬首道了一声谢，服务员笑了笑，走了。
　　小碗被推到了梁贺面前。
　　他稍微有点诧异，“我以为这家只有面呢，还有这个？”
　　“嗯。”尹一辞垂了眸，在看手机，“在菜单最后。”
　　梁贺“哦”了一声，顿了顿，问，“就一份？”
　　尹一辞看了过来，可能是互怼惯了，梁贺现在已经能从尹一辞眼里读出一点预先出现的嘲意，他思索了一秒，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破绽。
　　某个蛋疼的XX卫士。
　　梁贺：“……”
　　问问问问你大爷。
　　他好不容易萌芽的感恩之心顷刻化为乌有，瓷勺磕碰的动静听起来甚至有一点不爽。
　　尹一辞扫了一眼把汤勺当仇人咬的某人，侧开了眼。
　　梁贺垫完肚子又过去了半小时，那一盘色泽鲜润的拉面刚刚出炉。
　　不枉等了许久，那份面确实出乎意料的好吃，梁贺默默把这店划入了收藏名单。
　　吃饱喝足，他们并肩走出店面，少年举手投足间松散恣意的气息总是格外吸引目光，店里几个小姑娘悄悄盯着两人来回看。
　　梁贺瞥了一眼来时狭长的巷道，边掏手机说，“加我，把钱转你。”
　　尹一辞跨下台阶的步子迟缓了一瞬，抬了下眼，还没做出回应，又听到梁贺疑惑地“嗯？”了一声。
　　巷子里迎面走来的两个女生拎着和尹一辞手上一模一样的袋子，手里端着个小纸盒，正互相喂东西。
　　勺子里是白色的团状物。
　　梁贺心头一动，回头看了一眼尹一辞，对方垂眼划动着手机，神情不为所动。
　　他敛了一下眉心，兀自走下台阶。
　　等了一秒，身旁的人却迟迟没有下来，他回过头，荧白的手机屏幕忽然从身侧递了过来，尹一辞瘦长的指节搭在边缘，他淡声说，“自己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