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零》染鳍

29、第29章 惊蛰 “轰。”

　　“轰。”
　　惊蛰的第一声春雷凭空乍响，在窗帘上劈开一道白光，一场急雨就这么落了下来。
　　梁贺刚出浴室，听到窗外沙沙的雨声愣了一下。
　　“怎么还突然下雨了？
　　周清打了声大大的哈欠，终于舍得从他那简易安装的书桌前抬起头，眼底一圈青色，“今天惊蛰，傍晚那阵天就阴了。”
　　“晚上都黑成一片了，你没发现么？”
　　梁贺从窗外收回目光。
　　周清最近恢复了月考前那段疯狂学习的状态，并且很有发展为常态的架势。
　　他桌上压的卷子超厚一沓，彩色笔在旁边摆了一排，笔记本上有几块的字迹甚至足以媲美抓得一团乱麻的头发。
　　可见效率并不会高，梁贺的目光掠过空床越来越多的各种简易“袋装书”，他顿了下，说了一句，“没留意。”
　　周清“哦”了一声，埋头继续刷题。
　　梁贺擦着头发，观察了几秒他的状态，到底没再开口。
　　有的时候如果做不到感同身受，那所谓的劝解也许对彼此而言都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放在床边的手机发出一声振动，梁贺拿了起来，锁屏上有一条微信通知。
　　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可以开始……
　　梁贺虚点了一下空格的地方，某个人连昵称都没有，实在很有闹鬼的潜质。
　　他点开了消息框。
　　顶头空白的备注栏下是“对方正在输入……”
　　梁贺饶有耐心地等了三分钟，顶上依然是这串原文。
　　输什么要这么久？
　　他懒得墨迹，直接点开了转账。
　　下一秒，聊天框上方只剩一片空白，下方的转账消息也无人问津。
　　梁贺：“……”
　　他动了动指尖。
　　-到家了没
　　手机几秒后震动了一声。
　　：嗯。
　　空格顶着一团发散的光圈做头像，回复却非常之死气沉沉。
　　梁贺顺手点开对方的主页头像看了一眼。
　　活脱脱一张脱焦的远日当空，一看就是随手一拍。
　　他放大看了看图片中心那颗光线模糊的悬空白阳，直觉这照片的来源说不定是尹一辞注册账号时系统提示需要一个头像，他就那么把摄像头对准天空拍的。
　　他退出来，底下是个人资料里的动态，按照尹一辞昵称都没有的行径分析，梁贺觉得这玩意儿多半也是个摆设。
　　他点开。
　　然后差点气笑。
　　这位不是没发过动态，他还真有，唯一的一条。
　　在去年的十二月，尹一辞发了一个：。
　　梁贺：“……”
　　手机又响了一声，梁贺回到聊天框，是对方接收转账的通知。
　　梁贺：“。”
　　无语到极限，他照某人的动态原封不动地回了条消息。
　　-。
　　：？
　　梁贺伸了个懒腰，单手打字。
　　-睡了。
　　这次梁贺上了床，对面才回了条消息。
　　：嗯。
　　时节变换突然，惊蛰当晚的一场春雨，第二天就带来了一场换季流感。
　　任松惊天动地打了第三声喷嚏，跟他站一块抄作业的王彦忍无可忍，“我靠，你他妈又吓老子一跳。”
　　“不是，你昨晚淋雨了啊？感冒这么严重。”
　　李瑞一掌拍在了王彦的后背上，“你大爷的，他一打喷嚏你就往后蹦，搞得我老特么想往后看。”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虚。”
　　王彦：“靠，到底谁虚啊，抄个作业怕成这样干嘛。”
　　李瑞笔下没停，“前天白主任在隔壁班逮了个抄作业的女生，批评的人家小姑娘梨花带雨整整两节课，现在顶风作案的人都少了，你没见白主任这两天更神出鬼没了么。”
　　他俩说着，又听到有人接连来了两声喷嚏，王彦退了一步，问旁边的左小宇和李钰，“我操，你们俩也感冒上了？”
　　王彦收获了一记白眼。
　　“不是，我还没说什么呢你瞅我干啥，姐？”
　　李钰：“你不仅怂，你还耳聋。”
　　李瑞笑出一阵鹅叫，“不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把任松松那声线听成李钰的？”
　　几个人笑得捂肚子，左小宇一转头紧急收了个音。
　　“靠，你俩可消停点吧，等会吵醒我同桌就完了。”
　　还一边在例行公事的几人同时转头看了一眼里边那颗沉寂的后脑勺。
　　托这位大腿的福，他们现在不用四处流窜抄答案，没写完的卷子基本在这就能解决，没思路的题目也是。
　　王彦口吻清奇：“你确定咱阿贺是睡了，不是死了，就任松松这动静快赶上迫击炮了他都没醒。”
　　桌上忽然响起两声轻叩。
　　某个后脑勺朝上的人还趴着，却精准地一指王彦，勾了勾手指。
　　王彦怂兮兮地往后退了一步，正要开口求饶，右手边的椅子忽然被人拉开了，尹一辞带着一身清早的寒凉气息进了门。
　　王彦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先打了招呼，“早啊，辞哥。”
　　“嗯。”
　　尹一辞声音沉冷。
　　王彦回过头打算好好认个错，刚才还勾手的人又没了动静，梁贺竟然没抽他继续睡了。
　　他那叫一个不可置信，平常梁贺被吵醒可不是这个反应，王彦作的不行，贱嗖嗖地掐着个嗓子闹腾，“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零五分，重大新闻，重大新闻，我们亲爱的梁贺同学今天早上第一次成功战胜了起床气。”
　　其他人笑得连着桌子一阵抖，趴着的那个人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他们又自觉降低了音量。
　　任松鼻音贼重，“梁贺估计也是感冒，没耐心搭理你第二回，所以今天不杀生，劝你收敛点。”
　　李瑞点点头，“对，今早这流感来势汹汹的。”
　　“刚才经过医务室，门口排的队都老长了。”
　　任松从左小宇桌上抽了张纸，动静贼大地揩鼻涕，王彦被他这阵仗一吓，恨不能离他远点，“靠，我桌空里有口罩，你还是戴一个吧松松，你这症状比小天使吓人多了。”
　　他说着话，感觉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一转脸，自己非常牛逼地搭上了尹一辞的肩膀，还是居高临下的那种搭法。
　　王彦：“……”
　　他笑了一下默默抽回手，尹一辞看了他一眼，回落的视线好像在桌前极简短地停留了一瞬，大概是走廊透进来的昏黄灯影给了王彦一丝错觉，他忽然觉得尹一辞这一刻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冷和难以接近。
　　这货素来奉行“物尽其用”的原则，刚生出的勇气立刻就要用掉。
　　凭借那一丝似有若无的温和，王彦斟酌了两秒，想探探昨晚那场“马拉松”的内幕。
　　“辞哥。”
　　王彦舔了舔嘴唇，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点正经的好奇，嘴里却蹦出了一个把正经两字炸裂开的问句，“我能替咱学校的女生问你一个问题吗？”
　　尹一辞垂了眸，指尖划动着手机，知道这货没藏好的，“憋着。”
　　王彦：“……”
　　他还是狗胆包天了。
　　他没人撑腰，他不太敢追问，他怀着一腔憋屈的疑问乖乖走了回去。
　　王彦仗着身后人看不见，悄悄做了个口型，“不会真谈了吧？”
　　昨天他们见了梁贺在群里的回复，又被论坛的帖子带偏了思路，猜测整齐划一地走向了那最不可能的可能，但猜归猜，并没有人相信。
　　这会其他人抱手，觉得这可能性依然是个负无穷。
　　教室门忽然被人敲了敲，一道秀气的女声传来。
　　“化学公开课的实验报告单印好了，程老师说请你们班化学科代表下早自习去办公室领一下。”
　　她视线飞速往最后一排瞟了一眼，又匆匆离开。
　　但班里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她转瞬就红透的脸，默默把目光转向了后门口，一边习以为常，一边又压不住那点蠢蠢欲动的好奇。
　　然而处于视线中心的某人垂着眼，头也没抬。
　　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栏里闪烁，尹一辞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前桌趴着的某人，指尖顿了顿，按下了息屏。
　　理科班和文科班不同，除了英语和语文早读，大多数的早自习都偏向于做题讲题。
　　梁贺懒叽叽地单手支着下颌骨，左手里的笔转个不停，看似在思考问题，实际上是假寐，他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对话框顶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第二次消失，有一点无语。
　　今早一打开手机还停在这个界面里，大概是昨晚消未读信息的时候他终于熬睡着了。
　　人在没睡够的时候向来没什么耐心，梁贺扔了笔，打了几个字。
　　桌空边缘的手机忽然响起一声振动，尹一辞垂了下眸，屏幕上跳出了某个形似于杀手的头像。
　　-输什么呢？半小时了还没编完？
　　他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方顿了顿，点进了消息栏。
　　-你
　　刚键入了一个字，又按下了删除。
　　尹一辞垂眼关了手机。
　　早自习上得昏昏欲睡，梁贺撑着眼皮想，他最好还是调个作息，跟周清同步一点，两个人都能少受一些干扰。
　　铃一响，梁贺趴得比谁都快。
　　但沉寂了一会的教室在两三分钟后忽然变得热闹，他眯着眼从衣袖缝隙里看了一眼，三三两两的男女生扎堆，偶尔有人去讲台上领表？
　　他顿了顿，才发现周边座位基本空了，正懵着，桌空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梁贺趴着摸到了手机，往下看了看。
　　顶着闹鬼昵称的那位终于编完了。
　　:化学实验报告，我拿了两份。
　　梁贺指尖一顿，几秒后，回了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