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零》染鳍

26、第26章 被堵 元宵节当晚

　　元宵节当晚，七点刚过，灯火星亮，树影窸窣。
　　梁贺弯腰扶膝站在墙头，眯眼仔细观察着不远处一堆五颜六色的人，心想——难道是我揍人的心声太过强烈，各路神佛显灵了？
　　十分钟前。
　　梁贺单手抄兜，拎着一份炒粉，晃晃悠悠出现在了一中校门口百米外的街头。
　　他刚跟王彦他们打了几场球，饿得不行，提前离场去买了个夜宵。
　　今晚高三正常上课，食堂依然是个虎口夺食的战场。别说特别推出的限量版汤圆，梁贺晚饭都没吃。
　　街道上红红火火的小地摊翻了一倍，车声人语交杂，校门口来回挤攘的学生在呼啸而过的车灯下闪耀成了一片淡淡蓝的海。
　　梁贺果断抄了近道。
　　一中校区占地面积四百多亩，以宿舍楼为分界，前半个主要是教学楼、广场、食堂和部分场馆，后半个则包括操场、足球场、实验楼和一个小花园。
　　梁贺沿着外墙走，打算从实验楼附近找缺口翻进去。
　　那周围树多灯少，大部分监控都被挡了，晚上经过的人少，不容易被逮。
　　梁贺熟门熟路地助跑上了墙。
　　从高处看，小花园里明黄的灯光稀落，树影斑驳，离开范围五米的光圈，根本分不清是人是鬼。
　　风里隐约有说话声。
　　对面的实验楼有几间教室大门敞开着，乌漆嘛黑的桌椅间偶尔晃过几个人影，加点影视效果，绝对是纯净版的恐怖片背景，最初把这块开辟出约会圣地的小情侣堪称艺高人胆大。
　　梁贺扫了几眼周围，没看到神出鬼没的保安大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要往下跳，风里忽然送来一声呵斥，模糊的字音听起来太像是某个人的名字。
　　他意外地一顿，偏头。
　　不远处一个路灯边缘，七八个染着缤纷水果色系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围成半个扇形，头顶扭曲的烟雾昭示着一水的不良气息。
　　梁贺目光定格在他们对面单枪匹马的男生身上。
　　路灯中心的某人单肩挎包，高挑的身姿微斜地倚着灯柱，偏着头在看别的地方。那种天然的冷冽从容嚣张，是无需言语，就能将不值一提的态度分毫毕现的。
　　梁贺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猜测对面小混混的头儿估计已经气得在冒烟了。
　　“上学期，夏子煦把凯哥写的自省信寄到了教导主任手里，让凯哥开学第一天就活活在升旗台上念了五千字检讨。”
　　人堆里戴眼镜的小个子慷慨激昂，起承转合，余光却谨慎地留意着对面镇静自若的男生，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从被堵到现在，除了最开始说过一句“找错人了”，后来全无反应，看起来相安无事，但小眼镜总感觉有若有似无的锋芒，他很担心对手一言不发，忽然暴起。
　　劣质的烟草气息弥散在风里，梁贺在黑暗中蹙了下眉梢。
　　他隐匿在尹一辞左后方几步远的树背，偏头看了看人。
　　某位近看更是嚣张，两手插兜，长腿微屈，姿态随意，如果忽略唇角抿住的弧度，很难看出他到底是在挑衅还是不耐烦。
　　“市中心体育馆，夏子煦让凯哥卷纸团，一个人从头到尾投了……投了三小时的篮筐。”
　　“剑火网咖……”
　　“啊。”战战兢兢的小眼镜倏地呼了一声痛。
　　“不是让你省略这段吗？”他边上虎背熊腰的男生抬手扣了他一个爆栗，面色铁青，“你哪边的？读他妈这么声情并茂干嘛，你来演讲的啊？要不要再给你来点掌声。”
　　“……”小眼镜护住后脑勺：“凯哥你自己说要条理清晰气势轩昂的。”
　　“凯哥”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树根。
　　跟着来撑场面的红橙黄绿蓝后援团肩膀一阵晃，全在憋笑。
　　“重读都在后半句。”凯哥又抽了一下他的脑袋瓜，“我是让你这么昂的吗？啊？”
　　“我错了。”
　　他一把抽了小眼镜费尽心思写的“发言稿”，“重新组织语言，快点。”
　　尹一辞：“……”
　　旁观的梁贺：“……”
　　他这是参加了个演讲预排练？？
　　小眼镜委屈巴巴地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换了一个有因有果条件充分的叙述方式，“剑火网吧，夏子煦突然冒出来拔了凯哥的鼠标线，凯哥据理力争，结果游戏挂机看了一整晚的九九乘法表……”
　　有人开始忍不住笑出声。
　　凯哥憋屈地扶住额头，崩溃地认清了面子从此一去不复返的形势，“算了，我他妈就不应该跟你——。”
　　他话没能继续，尹一辞冷冷的嗓音打破了乱七八糟的鬼畜氛围。
　　“能别废话了吗。”
　　他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对面，“张凯，你想怎么算？”
　　“刚才不还嘴硬说不认识夏子煦。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张凯抽了口手边的烟，强行装回“二五八万”的大哥，朝尹一辞迈步，“还是那句话，夏子煦转学了，但我跟他的帐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而你作为一个平白无故旁观了好几次的观众，还兼发小，现在正主不在。”他刻意延缓了尾音。
　　“看热闹嘛，也该付出些代价。”
　　张凯敢直接来学校堵人，其实有一大部分的原因也在于尹一辞从来不插手，他没有畏惧。
　　随着张凯的靠近，萦绕空气里的烟草气味变重，尹一辞皱了下眉，往侧边避开一步。
　　张凯原本就猜测这人徒有其表，内里多半是个靠夏子煦撑着的软柿子,这一下退让让他更确信了想法，以为尹一辞是害怕了，霎时翻倍不屑。
　　他人壮胆肥地抬起右手，去抓尹一辞的肩膀。
　　几乎是瞬间，尹一辞眼里便多出了生冷摄人的意味。
　　暗处的梁贺瞥了一眼他校裤下陡然绷直的线条，毫不怀疑，这位大哥大下一秒就要飞出去了。
　　“喂。”
　　轻佻的一声打断了剑拔弩张和蓄势待发。
　　一群人意外地转过视线。
　　昏暗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个高腿长的男生，“你们这是，什么节目？”
　　梁贺说着话走出来，余光里那一溜色彩缤纷的脑袋瞬间都看了过来，他差点没绷住笑场。
　　张凯及其小弟们看到了梁贺身上的一中校服，眼神变得谨慎防备，张凯后退了两步，“你是谁？”
　　他示威般掰了下手腕，“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可是监控死角，等会出点什么事再后悔，可来不及了。”
　　他身后的大兄弟们虎视眈眈地盯了过去，撸着袖子随时能上的架势。
　　梁贺的目光没往尹一辞那边看过一眼。
　　“别紧张啊。”
　　他友善地勾了勾嘴角，“我是谁不重要，不就是揍人吗？加我一个怎么样？”
　　他偏了下头，“我看这人不顺眼也很久了。”
　　张凯一下皱了眉头，他目光狐疑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放松警惕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他同学？”
　　他刚问完，梁贺电光火石地从校服里掏了个东西直冲他而来。
　　速度太快，以至于没人反应过来。
　　张凯脑子空白的一瞬听到他身后的小弟喊了一声“凯哥，快回来，他身上有刀”，他本能地侧开了身。
　　下一秒，一阵疾风…从身边拐了个弯掠过。
　　小混混们张着嘴下意识闭眼。
　　再一抬头，空地上便只剩下他们横七竖八摔了一跤的老大。
　　“操，什么情况？”有人懵逼又慌张，“哥，你没事吧？”
　　张凯躲开的那一瞬没站稳，擦肩而过时听到的那声挑衅话语还回荡在耳畔，他暴躁地踹了一脚草地，“被耍了，他妈的。”
　　林间一时骂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