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零》染鳍

23、第23章 玻璃 细微的碎裂

　　细微的碎裂声倏地传入耳朵，梁贺肩颈一僵。
　　也许是这破教学楼经历风吹日晒的窗玻璃使用年限太久，存在隐形受损；又也许是梁贺坚硬的肩胛骨着力点选得太好，正中“一击毙命”的下怀。
　　总之，这该死的声音只要一听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梁贺不太敢置信地回过头。
　　与视线齐平的玻璃上没有发现一丝裂纹。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穿过玻璃的目光却猝然碰上了对面同样闻声看来的尹一辞。
　　对视了一秒。
　　只见尹一辞脖颈间突出的喉结轻微滑动了一下，随即偏过了头。
　　梁贺：“。”
　　他脑门上隐隐冒出一层黑线。
　　尹一辞回过头时，又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并拢的指尖里明显夹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玻璃。
　　梁贺：“……”
　　日了狗了。
　　破口在玻璃窗最下边，仔细看会发现那里还有两道手指长度的裂痕，不像是新生的，大概率属于“旧伤”。
　　梁贺肩头靠上去的压力，让两条错开的线多了个汇聚的口。
　　梁贺往教室里面瞥了一眼，在“胡姐牌”扩音器的掩盖下，除了离得最近的尹一辞，没有其他人听到。
　　这脸丢得莫名其妙。
　　梁贺冷飕飕抿了下唇，对手握证据的某人做了个口型警告。
　　“不、准、笑。”
　　台上的讲解到了结尾，离下课还有几分钟，胡玉洁挑了几道拓展卷上的题目边练边讲。
　　尹一辞在放试卷的桌侧找了一遍，仍然缺了两份。
　　他顿了顿。
　　随着试卷借出去的频率越来越高，两天一交的作业最近已经不过他手，通常他写完往固定位置一放，自然会有人“劫”走，最后再一块交了。
　　这悄然改变的细节像润物细无声的雨，无知无觉。
　　尹一辞瞥了一眼窗外姿态懒散的人，没有再继续找。
　　拖腔拖调的齐读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虽然女生清灵的嗓音在其中占据着主峰，但催眠效果依然奇高。
　　一中每个年级有18个分班，文科班一般只有三个，而高二这一级，因为班级号排在前，文科班的教室都在六楼。
　　下课铃一响，梁贺才慢慢清醒，他闭着眼听了一耳朵，胡姐还在抽人讲题。
　　他懒洋洋地收了报纸，站得规矩了一些。
　　然而铃声安息了四五分钟，胡姐竟然还没出来。
　　梁贺往回看了几眼，再一回头，隐约感觉走廊上的声音有一点不对劲。
　　回廊里的女生多得有些异常。
　　梁贺皱了下眉，在密集的注视里感到一点不自在。
　　王彦经常嚷嚷他们班地理位置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梁贺现在算是领悟了一点——反向的。
　　丢人也丢得像游街示众。
　　好在胡玉洁终于挎着小蜜蜂走了出来，离得老远的围观群众们谨慎地收束了视线。
　　胡玉洁瞥了眼周围扎堆的学生，对几乎写在脸上的少女心事见怪不怪，经过一节课的沉淀，她懒得再跟梁贺计较，语气淡而严厉地说，
　　“以后在英语上用点心，多想想怎么把基础补上来，我会重点关注你。”
　　“先进去吧。”
　　她摆手走了。
　　梁贺有点头疼，想摆脱胡姐看来是个难题，他瞥了眼胡玉洁的背影，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回座位坐下，梁贺无所事事地开了把单机小游戏，椅背却在此时传来两声嗡鸣。
　　“笃笃”
　　梁贺视线往后瞥了一眼，又飞快回了手机屏幕上，“干嘛？”
　　“伸手。”
　　梁贺顿了一下，松开了暂时没那么关键的左手，翻转向后。
　　一个几乎没有重量的东西落在了掌心里。
　　轻微的触感带着未知，梁贺摊开的指尖轻微颤了下，百忙之中回了下头，“什么——”
　　边角嶙峋的玻璃碎块躺在手心里。
　　梁贺：“。”
　　想起来忘了什么了。
　　“你还没扔？”
　　他嗓音里有股刚被午间阳光蒸腾出的松散，目不斜视地盯着手机屏幕，“应该黏不回去吧？”
　　尹一辞垂眸瞥了他一眼，说，“嗯，怕你想留作纪念。”
　　如果不是面无表情的神色，毫无波澜的声线，换个人都得以为尹一辞竟然在开玩笑。
　　梁贺：“。”
　　我有病么？
　　前排有人传话喊了一声尹一辞，说有老师找。
　　梁贺把东西放在了桌边，心说这人就应该直接发配到胡姐面前，让她治治这嘴，尹一辞的声音响在背后。
　　“自己撞的，自己处理。”
　　他出去前，梁贺回头喊了下人。
　　“喂。”
　　尹一辞回过眼。
　　梁贺：“对个口供。”
　　他瞥了眼开了朵“花”的窗户边角，“我一会去找胡姐自首，如果她问你。”
　　原版的那个过程过于傻逼，梁贺顿了一下，还没继续说。
　　“不会问。”
　　尹一辞冷冷冰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她没那么闲。”
　　梁贺：“……”
　　看看，什么叫做嘲得一手好讽。
　　出成绩当天，梁贺上午挨了多少句骂，下午就受了多少次夸，一会飘天上一会摁水里。
　　尤以理综的三位老师为甚。
　　通常提一嘴“尹一辞”，后边就顺带夸一句梁贺，这俩跟特么绑定了似的，买一送一。
　　前面那位班里人已经听得自动生成免疫，后者则凭一手天秀的理综分数出乎意料地刷新了大部分人的感观。
　　毕竟当初能考进一中的，哪一个不是成绩顶好的天之骄子，对辖区靠“政策”进来的，即便不说，多数人的态度也默认了不看好。
　　倒不是说成绩好、好学校的学生就自带优越感，而是学校本身的资源实力摆在面前，就从最明显的试卷难易程度看，也能明白两个学校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数次单拎之后，前排频频回头的众人进入了一脸麻木的“哦，又是他俩”状态，相比之下，那俩主角就显得偏向无动于衷。
　　余光里再次晃过半边衣角，尹一辞捏了一下眉心，抬头看了一眼扰人不自知的前桌。
　　某人长腿抵着桌杠，只有一个椅子腿连接了地面，极度自由地靠着椅背单手写题。
　　“要专注。”
　　敲击黑板的声响在教室里回荡，老头讲到解题重点，献出了今天第一次刷新的口头禅。
　　梁贺抬了下头，手肘从草稿纸上挪开了。
　　一个简笔画的披风火柴人跃然出现在英语辅导书中间的空白处。
　　尹一辞瞥了一眼。
　　该火柴人捧了一个名为“常见抽象名词”的方框，正下方注：天书第十二卷。
　　“……”
　　这货何止无动于衷，简直游手好闲。
　　尹一辞垂下眼，在卷子上勾下一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