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零》染鳍

21、第21章 学神 梁贺第一次

　　梁贺第一次对“学渣”一词有了切实体验感。
　　领略了一把降维打击，那就更要物尽其用，梁贺靠近尹一辞手边屈指敲了一下桌面，在对方抬眼看过来时，开口问，“语法结构，能都讲讲么。”
　　他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尊称，“学神。”
　　尹一辞：“……”
　　语言是讲究积年累月的东西，学得懂，做得多，在潜移默化里会形成习惯，融会贯通。
　　所以，一个简单的句子分析有时就能反映出不少问题。
　　尹一辞第三次停下来，看了一眼梁贺。
　　他发现了，这位并不是哪一个知识点不懂，他是哪都不懂。
　　“那指代什么？”
　　梁贺先前还稍微作祟的面子已然平静如死水，他把尹一辞当个免费软件薅，真实打实照着胡姐的要求，不懂就问。
　　尹一辞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有一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梁贺放了笔，没什么所谓，“想问什么，随便问。”
　　尹一辞：“你初中英语是没学么？”
　　梁贺：“……”
　　这话直接得跟问候别人“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差别不大，梁贺淡淡点了一下头，“差不多。”
　　尹一辞：“。”
　　他皱了下眉，怀疑这人在犯浑。
　　但梁贺手下黑红交错的笔记层次分明，每个作文句子前后都被排了个序，尹一辞讲了哪，他就写个序号再分门别类做标注。
　　非常小学生式的认真。
　　小学生梁贺察觉他的视线，询问地看了他一眼。
　　尹一辞敛了下眼皮，侧脸的线条冷硬，又尚未褪去少年气，他一语道破无用功。
　　“零散地记不如系统地学一遍。”
　　梁贺悠悠转着笔，“知道，我也就记这一篇。”
　　他明白尹一辞话里的意思，然而本人确实至今都没有半点想捡起这个科目的念头。
　　敲了敲笔尖，梁贺慢条斯理地补充。
　　“当然，我记这么认真——”他转过视线，有意无意拖了一点的尾音听在耳朵里像犯懒，也变得戏谑。
　　“纯粹是出于崇敬。”
　　“对你的。”
　　尹一辞：“……”
　　由于某人薄如蝉翼的英语水平，放学铃声伴随着楼层震动宣告饭点时，那篇“漫长”的倡议书居然还剩最后一段。
　　早就虎视眈眈的王彦和任松在铃响前几秒就蓄势待发地站到了门口，一人一边架起梁贺就跑，梁贺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尹一辞，回头按住了王彦往他口袋里乱摸的手。
　　“手机带了吧？快快快，我他喵要饿死了。”这货急得不可开交，还记得确保梁贺带了装备，“去得早还能在食堂多加几个荤菜呢，算李瑞的。”
　　梁贺：“……”
　　待三个极大的的外卖袋拿到手，王彦彻底傻眼了，他视线在三人手里转了一圈，“卧槽，哥，你是把他家所有菜品都打包了一遍吧？”
　　梁贺笑了一下，打开袋子看了眼，“没那么财大气粗。”
　　食盒摆满了两张小桌，王彦眉飞色舞地发着筷子，如沐春光地享受着来自食堂场内“战斗人员”的艳羡。
　　分完一圈，他忽然发现人不太对。
　　梁贺刚落座，听见斜对面的王彦“咦”了一声。
　　王彦拍了下梁贺的肩膀，问道，“辞哥还不来么？等会分分钟就能剩个碗底。”
　　梁贺抬了下头，随即视线一顿。
　　这货实在很有“说曹操”的潜质，下一瞬，他们斜对面的小门帘子刚好被掀开了一角。
　　迈着长腿跨进来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是尹一辞。
　　王彦疑惑地顺着梁贺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了进来的尹一辞，他转过身正想打招呼，却见对方直直走向了食堂窗口。
　　王彦有点懵逼，他愣了一下，回过头脱口问道，“那不是辞哥么，你没叫他啊？”
　　梁贺已经敛下了视线。
　　任松肘了一下王彦，“想什么呢，咱商量一块吃饭那会辞哥出去了。”
　　李瑞在旁边说，“要不现在去叫一下，我们反正也刚开始。”
　　王彦：“对哈。”
　　梁贺点了个头，“去。”
　　其实放学那会他是想过再问一遍，奈何双拳没敌过四手。
　　身旁鼓动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梁贺一抬头，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
　　梁贺：“看我干嘛？”
　　三人异口同声：“不是你去？”
　　梁贺：“……”
　　李瑞头头是道地分析了一嘴，“一嘛你是东道主。二来你和辞哥比较熟，你叫，他应该就来了。”
　　另外那俩一脸认同地点头。
　　梁贺缓缓挑起了半边眉梢。
　　讲道理，真要论熟怎么也不该轮到他一个来了还不到半个月的吧？？
　　不知道这仨上哪得出来的第二条结论，前半句子虚乌有，后半句违背事实。
　　梁贺扭头看向趁乱偷吃了几颗炒花生的李瑞，“多吃两口，饿得都说胡话了。”
　　李瑞：“……”
　　“你俩难道不熟？”
　　要是算“熟”，他或许就不用叫第二次了。梁贺漫不经心地，“是什么让你有如此离谱的错觉，李瑞同学？”
　　“那你俩刚还坐一块交头接耳有来有回的？”王彦支着下巴问。
　　“我作证。”左小宇举了个发言手，“不止一次。”
　　梁贺“啧”了一声，瞥了一眼左小宇，心说这你不应该先反省一下自己那一手独具一格的好字么？
　　他语气淡淡，“想多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尹一辞换了下一个窗口，再磨蹭一会，人估计能打完了。
　　王彦自告奋勇地去喊人还要拽俩陪跑的。
　　梁贺观摩了一会那仨秒变老实人的怂样，能感觉出来，也许真的没有一个和尹一辞关系特别好的。
　　但转念一想貌似又很正常。
　　按这位“大佬”惜字如金的寒冰属性，又有一张怼天怼地怼空气都无敌的刻薄小嘴，变熟之前怎么也得先捱得过红温期。
　　尹一辞的视线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碰上前那一瞬，梁贺自己都没意识到地收敛了一下放浪形骸的坐姿。
　　在这间隙里，右边空余的桌面忽然摆上了一只色泽鲜艳、荤素均衡的盘子。
　　“嘶，老远就看你们这色香味俱全的。”
　　陈轻栩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他搭了一下梁贺肩头，啧啧有声，“出成绩啦？摆这么大席。”
　　旁边的任松一听声音竖起耳朵就回过了头，“陈轻栩？”
　　“哟，巧了。”陈轻栩挑了下眉。
　　鉴于这人与生俱来、从无瓶颈的自来熟天赋，梁贺对这俩彼此认识也不太意外。
　　“好久不见啊，栩哥。”他俩之前同班，任松见了熟人自动开启了吐槽模式，“我们惨死了，刚被胡姐一顿磋磨，还好梁贺二话不说直接请客。”
　　“那是得好好吃一顿。”
　　陈轻栩慢悠悠地转过眼问，“是吧梁贺，请客也不知道叫叫人哈？”
　　梁贺瞥了一眼他桌上三荤两素的餐盘，“吃得下？”
　　陈轻栩扬了下眉，“那你别管。”
　　梁贺把自己面前的一次性筷子推了过去，陈轻栩得意地慢悠悠坐了下来，“人还没齐？”
　　任松朝王彦那边仰了下下巴。
　　陈轻栩看了过去，“他仨干嘛，汇报作业？”
　　任松“噗”一下笑了，“叫辞哥过来呢。”
　　陈轻栩“哦”了一声，顿了顿，说，“我看悬。”
　　任松点头，“我也觉得。”
　　他抱着手随口说，“上学期刚觉得和辞哥熟一点了，一转眼特么期末周了。”
　　“这学期夏子煦还走了，感觉更没可能和大腿拉近距离了。”
　　梁贺略微疑惑地抬头看了任松一眼。
　　任松被看得一愣，然后意外地问了一句，“哥，你不会是还不知道尹一辞其实也转学过来没多久吧？”
　　梁贺；“？”
　　“辞哥说他一会吃完饭还有事，就不过来了。”王彦他们无功而返。
　　梁贺刚听任松吐槽完左小宇白瞎是个话痨资质。
　　也知道了尹一辞是上学期最后一个月转学过来的，以及旁边陈轻栩无所事事补充的一句：那会正好月考，尹一辞一来就拿下了年级第一。
　　梁贺点了下头，不太意外。
　　保鲜膜一掀，满桌都是香味，在座深受食堂荼毒已久的众人纷纷迫不及待动上了筷子。
　　梁贺不紧不慢地吃了几口，中间看了几次手机，再一抬头，好家伙，面前几个食盒里的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有一瞬间想是不是点少了。
　　直到一转眼，斜对面的王彦捧着纸碗，三下五除二之间只剩一个碗底。
　　“……”敢情这货先前那话全是在陈述自己。
　　桌上的男生们大概有被带偏的成分，又都处于龙精虎壮的年纪，能吃上什么差点全凭手速。
　　回教学楼的时候，梁贺走在最后，陈轻栩懒洋洋地枕着手，依旧锲而不舍地撺掇着他翘晚自习。
　　“一张数学卷子来回讲了三节课，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按惯例今天晚上要开年级例会，查完晚自习就没老师过来了……嘶……”
　　他晃晃悠悠地忽然被旁边跑下楼的人撞了一下，险些摔上一跤。
　　“卧槽。”
　　陈轻栩还没骂完，一抬眼，剩下的话就咽了下去，梁贺听见他咕哝，“靠，我还没哭呢，怎么撞了人反而先哭上了。”
　　梁贺转过视线，恰逢对方抬头说了句“对不起”。
　　目光一碰，两人都愣了一下。
　　周清眼眶发红，还没等梁贺说话，一溜烟跑下了楼。
　　“什么情况？你认识啊？”陈轻栩撇了下嘴角，问。
　　梁贺“嗯”了一声，瞥了一眼从一楼院子跑出去的周清，没多解释。
　　他转头拒绝了陈轻栩翘晚自习的馊主意。
　　虽然来往还不算太密切，但梁贺已经摸清了这货不靠谱三天两头就被逮的坑爹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