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零》染鳍

19、第19章 成绩 办公室。

　　办公室。
　　“上周的英语笔记，你背完了没？”胡玉洁语气没什么异样，脸色比几分钟前还奇迹般地好上一些。
　　办公桌上摞着一堆答题卡，她指节间歇性地落在上边。
　　梁贺默不作声地瞥过一眼，眉心微微一跳。
　　“背了。”
　　“既然背了，那我也就不抽查了。”胡玉洁点了个头，手下的答题卡拨得哗哗作响，很有闲情逸致似的，“那把昨天的范文背一遍吧。”
　　梁贺：“……”
　　什么叫声东击西。
　　胡姐实在深谙“突袭”之道，梁贺脑子空空，回忆了几秒，勉强记起来了几个散装的句子。
　　一句“Thanks”结束时，胡玉洁一时半会都没能说出话来。
　　但眼睛里的不可置信和一言难尽装都装不下。
　　“瞎摸乱凑”背完范文的梁贺倒挺自觉地没抬过头。
　　半晌，胡玉洁才语气凉凉地说，“背得不错，除了发音，十几句里天王老子来了都绝对找不到一句原装的。”
　　梁贺抿着嘴唇，没敢有动静。
　　“行了。”
　　胡玉洁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直冲脑神经的血气。
　　“照你这组词造句的水平，小学生听了也要感叹一声望尘莫及。”
　　“以后英语早自习都来找我。”
　　她头疼支着一边额头，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这年头小学生造句也知道要分时态的吧？”
　　“我初中开的英语课。”
　　梁贺不怕死地平静地陈述了一下事实，又很识时务地补充，“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胡玉洁：“……”
　　她一脸刚被炸弹蹦完的沉痛抑郁。
　　“晚了。”
　　“今天早上的范文抄十遍交上来，自己加上翻译和句子分析。”
　　“明天再背错一个你试试看。”
　　梁贺：“……”
　　“其他的补救办法等我再想想。”
　　梁贺顿了一下，抬眼，想说“没必要”。
　　他对英语这科目是什么破态度自己心知肚明，成绩再差也算咎由自取，既然没想过捡起来，何必再浪费时间。
　　但胡玉洁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她抬指敲了敲那摞答题卡，“我查了你转进来之前的英语成绩，基本都在合格线上下几分。”
　　顶上那份潦草的英语作文字迹明显出自本人，梁贺看了一眼，对这次的成绩会不会突破下限稍微有一点好奇。
　　胡玉洁翻答题卡前却刻意顿了顿，声色听起来阴晴不定，“猜猜你这次考了多少？有奖竞猜。”
　　梁贺：“……”
　　这谁敢猜。
　　他再度默默垂首，胡玉洁睥了一眼他装乖的样子，不紧不慢揭晓谜底。
　　59.
　　过度拉长的卷勾揭示着阅卷人的不满，这无限贴近普通及格线离真正及格线还差八百里的分数于梁贺而言是有些出乎意料。
　　所谓不窥门径，不知深浅。
　　他英语学得连半知不解的水平都欠奉，除了阅读里陡然增多的未知词汇，是真不太能感受出来卷子的难易程度。
　　这玩意儿能接近六十，反而可能还说明他这次听力蒙的还行，梁贺油盐不进地想。
　　胡玉洁皱着眉头，盯着梁贺脸上迷惑性十足的从容神色，心说这小子考前谈话那天游刃有余的态度和潜藏春秋的嚣张难道是虚晃一枪？
　　她实在搞不懂这位可能拉了班级英语平均分近一点几的祖宗到底在想什么。
　　胡玉洁摩挲了一下指腹，捋了捋条理，“在分析你的问题前，你先跟我交个底，班里答案对完你总成绩大概多少？”
　　梁贺：“我没对答案。”
　　一考完试班里答案满天飞的阵仗胡玉洁早就司空见惯，她诧异地嗓音一提，“你竟然没被祸害？”
　　梁贺抿了下嘴唇表示歉意，实际上看起来更散漫了，“想对来着，主要是不太记得自己的答案了。”
　　胡玉洁：“……”
　　听听这轻描淡写的语气，看看这随心所欲的态度，虽然考完就忘很正常，她也很提倡，但这位同学是不是蹦跶得有点太欢了。
　　胡玉洁脸色不妙，梁贺想了想，在求生欲面前从容地做了个保证，“单总成绩的话，如果跟我之前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总分比，问题不大。”
　　胡玉洁：“……”
　　她眉头紧得快能捏死一只苍蝇。
　　“胡老师。”
　　办公室的门倏地被敲响，一道清朗熟悉的男声传进办公室，梁贺抬眼，他们长相清隽的物理老师站在门口，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这位就是“老头”正在带的小徒弟，王彦他们私下里都叫“小齐”。
　　胡玉洁的声线眨眼就切换到了温柔模式，“齐老师，你稍微等我一下。”
　　梁贺：“……”
　　“你最好说到做到，其他的等出成绩我再找你聊。”胡姐对上梁贺，语气又变得凉凉，“帮我把答题卡拿去发了。”
　　梁贺提前解脱，拿了答题卡就准备溜人，随手整理时却停了一下。
　　抄过不少次卷子，也见过太多次笔迹，以至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第二份是谁的。
　　“喜欢么？”
　　梁贺：“？”
　　他回过头，胡玉洁注意到了他停留的眼神和动作，抱手调侃，“我们一众老师也很喜欢。”
　　大概是门外等待的人让胡玉洁心情稍微出现了好转，她灵光一闪，改了主意，“正好，不是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么。”
　　“那十篇范文里拿一半来抄尹一辞这篇，你好好学学，什么才是符合高中生水平的组词造句。”
　　梁贺：“。”
　　回了教室，梁贺前脚走进前门，后脚就被火眼金睛的学委带人包抄了，从包围圈里脱离出来，他手里的答题卡就留了两张。
　　教室里众人的关注点集中转移到了新鲜出炉的英语成绩上，挤挤攘攘地凑在讲桌边，座位里也没几个还坐得住的。
　　梁贺逆着人流回了座位，把尹一辞的答题卡放在了后桌，顺带打了声招呼。
　　“你的答题卡，卷子讲完借我抄一下作文。”
　　尹一辞停了笔，抬眼。
　　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类需求，但是显然不太相信眼前人也有“积累范文”的觉悟，目光沾了点疑惑。
　　梁贺撇了下嘴角，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情不愿，“胡姐的旨意。”
　　尹一辞把答题卡推了过去，“我不用。”
　　“哦。”
　　梁贺接了，这套逐渐熟练的操作触发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潜意识，他顺手掏了下兜，没摸到糖。
　　尹一辞瞥了一眼他插进口袋里的手又抬眼看过来时，梁贺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似的。
　　插兜里的手不动了，他神色自若地转了回去。
　　大课间结束，上课铃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这一节还是英语课。
　　“讨论的差不多了吧，这次的英语卷子应该不算很难？”
　　胡玉洁一边开投影一边问，班里一群已经知晓自己成绩的理科生满是底气地大言不惭，仿佛上节课一见胡姐便犹如杰瑞见汤姆的是另一批人。
　　“还行。”
　　“也就这样吧。”
　　“拿下班级平均分第一简直就是小case。”
　　胡玉洁也不揭破，“行，希望正式出成绩的时候大家依然保持这份自信。”
　　台下这回大气不吭。
　　胡玉洁环视了一圈瞬间又蔫巴了的学生，“看来这次月考其他科目的试题难度不低？”
　　底下一片附和。
　　“听你们数学老师提过一嘴，虽然阅卷下来总体成绩稍低于预期，但咱们班平均分好像，还不错。”
　　胡玉洁仿若随口一提，教室里的学生又亮起了眼睛。
　　“好了。”
　　“这次月考问题比较大的同学，我已经在答题卡上做了标注，自习课都自觉一点去办公室报道。”
　　“科代表把统计的题目拿上来，我看看要讲哪些。”
　　胡玉洁讲课兼顾重点跟效率，讲试题却很不同，一方面是要检验小组讨论的认真程度，一方面则是为了加深记忆，她几乎每道题都能点几个人起来回答知识点。
　　才半节课，梁贺至少有三次明确感觉到了身上停驻的目光。
　　不过由于他半小时前刚给了胡玉洁迎头一击的英语水平，胡姐几次生生压住了提问梁贺的想法，但火气四散。
　　前桌的李钰敏锐地察觉了胡姐频繁的视线，趁她上讲台的功夫，光速回头瞄了一眼梁贺的答题卡，然后就被“59”这个感天动地的数字冲击住了视觉神经，一整个愣住了。
　　“我天。”
　　她喃喃出声，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眼，猛地看向梁贺。
　　“你…”
　　“咚咚咚。”
　　“李钰，你长颈鹿么？脖子伸那么老长干什么呢？”
　　胡玉洁敲了敲黑板，回过头直接抓壮丁，“起来接着翻译后半段。”
　　李钰被震住的脑子一片空白，她语序僵硬地翻了两句，盯着“description”这个万分眼熟的单词也半天没想起来具体释义，彻底卡住。
　　胡玉洁视线一转，把同组的王彦给叫了起来，“王彦，接着翻。”
　　这半吊子讨论的时候闹得有多欢，现在就有多萎靡。
　　王彦支支吾吾：“听完……记者的描述，城市里的鸟叫……叫——”
　　他叫了两遍没“叫”出下文，胡玉洁气笑了，投下的视线危机感拉满。
　　周围几个人纷纷避其锋芒地死死低着头。
　　一节课结束，梁贺附近基本站成了个包围圈，缺的那一角是全凭“实力”幸免的罪魁祸首本人和最后一排的尹一辞。
　　胡玉洁迈着炸毛的脚步出了教室，李钰刚坐下就转了回来。
　　“开眼了，梁贺，我第一次见我们班英语考试有人敢考这么低的分数。”
　　梁贺：“……”
　　是什么让你觉得这玩意是由主观意识所决定的？
　　“我说怎么逮着我们这几个使劲问呢。”王彦穿过过道，一瞅梁贺分数，啧啧有声，“原来锅在你这呢兄弟。”
　　“奇了，你这个分数胡姐都没提问你，刚才去办公室给胡姐灌的什么牌子的迷魂汤？”
　　梁贺瞥了王彦一眼，“滚蛋。”
　　虽然迷魂汤真有，还灌得有名有姓，但梁贺没打算提。
　　王彦装模作样地趴任松肩膀上嘤嘤了两声，还没控诉先被任松嫌弃地竖着手掌推走了脸，“劝你别这么演，不然我可能控制不住动手比梁贺还快。”
　　王彦：“……”
　　他锁了把任松的喉，笑闹，“你他丫的。”
　　李瑞从旁边冒了个头，“哎，看不出来你们组挺有情义的嘛，一个个还帮梁贺分散火力。”
　　“我在第一排好好坐着，感觉胡姐那眼神就差把梁贺那位置给盯穿了。”
　　在座各位：“……”
　　是我们想分担火力的？
　　梁贺抵了一下嘴唇，主动认锅，“我的，不好意思。”
　　他这一声一本正经的道歉让众人反而有点不太好意思，这片静了静。
　　“算了算了。”
　　王彦特立独行，掌心搭着梁贺的肩膀，中二人格上身，“胡姐不提问我还不踏实呢。”
　　“这一通下来我心里倒是舒坦多了。”
　　梁贺：“……”
　　他竖了个拇指。
　　“你好能屈能伸啊兄弟。”李瑞啪啪拍掌捧场，“简直忍者神龟本龟。”
　　“龟你大爷。”王彦骂了一句，话音一转，“诶？我想起来了，昨天对完理综答案我分数比你高，下午饭候着吧啊小李子。”
　　一听有饭可蹭，任松比谁都积极，“见者有份啊。”
　　左小宇飞快举了个手。
　　李瑞“啧”了一声，“左小宇都算了，你们俩一人份顶三个李钰，坑爹呢。”
　　王彦扭头告状：“钰姐，李瑞说你能吃。”
　　李钰凉丝丝的目光看了过来，李瑞举手认怂，“我错了。”
　　“不过我没带手机，学校外面那些小饭馆不提前订可吃不上，你们真愿意和我一块吃食堂？”
　　李瑞鬼精鬼精地问完，一只手机先于众人的质疑被明晃晃地摆上了桌。
　　那俩条件反射的猛退开一步。
　　梁贺扬了下下巴，“这顿我请，随便点。”
　　“我操。”
　　“我操操操。”
　　几个人炸出两三声惊呼，王彦欣喜地折回来伸手就拿，真要上手了又含蓄地看了眼梁贺。
　　李瑞发自内心地感叹：“牛逼了哥，你是我见过第二个敢在教室里这么明目张胆玩手机的。”
　　梁贺没对此发表意见，“待会上自习了，快点。”
　　王彦徘徊的目光噌地一亮，捧住了手机，“哈哈哈哈哈，今天总算不用跟高三那帮饿死鬼抢食堂了，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