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零》染鳍

17、第17章 答案 “对个

　　“对个鸡毛，这题答案又他妈不一样了，我真服了。”
　　“唉，下午数学我那个考场几乎全管监考老师又要了一次草稿纸，所以这次到底是哪个变态老师出的题目，没钱买计算器呢？”
　　“李瑞，快去打听打听，问出来了咱集资给他送一个。”
　　梁贺才从考场回来，还没到门口，里面群情激昂的议论声直往外溢。
　　他瞥了一眼。
　　讲台四周挤挤攘攘地围了一大堆人。
　　“恭喜我们，又得到一个新答案。”学委拿着一张满是演算的草稿纸崩溃得想哭爹喊娘，“这他妈已经是第六个了。”
　　“烦死了。”旁边的男生气冲冲地，“要我说干脆直接去找尹一辞对答案，给个痛快算了。”
　　“对不了一点。”李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沧桑，“就我们目前这钻牛角尖的程度，尹一辞的答案一对完心态当场就崩，后边咋办，兄弟，死缓也比死刑强啊。”
　　“啊。”那男生嚎了一声，“杀了我算了。”
　　王彦苦着个脸埋人后背上，“数学基本瘸了，我还是抓紧时间抱抱其他科的佛脚保住狗命算了。”
　　众人叹气。
　　左小宇叹了半道忽然眼前一亮，冲门口喊了一声，“同桌。”
　　梁贺刚走过第一扇玻璃窗，闻声，他转过头，看到左小宇眨巴着眼极其可怜地朝他招了招手。
　　“哥，你19题第二问的答案是多少？”左小宇眼巴巴望着进来的梁贺。
　　讲桌边讨论的人都看过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研究学委的草稿纸。
　　梁贺看了一眼桌上横陈的几张卷子，题目上不仅标记了结果，还有简要的演算式。
　　这答案对得挺严谨。
　　梁贺大体扫了一眼左小宇说的这题，光第二问就有三四个计算结果。
　　“……”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该说不说，他在这里边没看到一个还算眼熟的。
　　虽然他的答案不会是压垮任何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梁贺耸了下肩，只说了句，“记不清了。”
　　左小宇有点蔫了。
　　梁贺回座位玩了会手机，再一看时间，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
　　教室里对答案的还在你来我往，也有人在准备明天的考试科目，临时抱佛脚这事儿他一般懒得干。梁贺往耳朵里塞了两只耳机，标新立异地倒头就睡。
　　可能是适应了一中的作息，不算太困，也可能是因为对声音的感知能力偏强，总之梁贺没能睡太死，意识里模糊还能听见一两声窸窣声响。
　　直到某一刻，这微弱的动静好像靠近了一些，梁贺感觉到了一点吵，他朦胧着睁开了一点眼睛，恍惚入目的是一小片淡蓝色的校服衣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有一张全是选项和数字的白纸。
　　正在向前移动。
　　梁贺眉心轻轻动了下，转眼又睡了过去。
　　余光里的黑色兜帽忽然翘起一个细微的边角小口。
　　尹一辞目光向下一瞥，不知道桌上趴着的人到底是嫌吵还是嫌冷，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捂进了座位和宽松的校服外套里，密不透风。
　　穿过阴云而来的光线弥散，清浅地映照过玻璃，稀薄得好像透不进来，教室后排余影昏沉，显得有一些闷。
　　某人搭在帽檐边的瘦长指节上，一小段没盖住的纤长尾睫轻微颤动，在零碎的白噪音里，莫名有一种不符合本人情节的宁静。
　　阴天确实容易散光。
　　尹一辞果断找到了自己眼睛出毛病的原因，索性收回了这自上而下的死亡视角。
　　梁贺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躁动中被震醒。
　　他闭着眼，知道是饭点。
　　又过了一会，梁贺才顶开兜帽，懒叽叽地靠在了椅背上，教室里经过刚才一波骚乱，只剩下一小半人。
　　下午的食堂堪比战场，还殃及了附近四五条街内的小饭馆，但凡不积极一点儿，真就只混得上重油重盐还不好吃的剩菜。
　　梁贺迟钝地醒着脑子，耳边频繁传来纸页翻动的琐碎声音，一截奇怪的白色影子几次从眼尾掠过。
　　他蹙了下眉心，扭头。
　　左侧的后桌上，一张布满字迹的草稿纸被风掀飞了，尾端坠在半空中来回晃动。
　　没起飞完全是因为正中压了一张白色的便签纸，梁贺刚睡醒的脑子带着一点迟来的懵，侧着脸缓缓眨了眨眼睛，逐渐看清了上面明晃晃的四个大字：答案自取。
　　“……”
　　谁好人家对个答案能对成这样。
　　“要看？”
　　声音冷不丁自背后响起，梁贺炸了一激灵。
　　他转回身，对上尹一辞的视线，“你就不能早点出个声？”
　　尹一辞垂下了眸继续看手机，“要看自己拿。”
　　梁贺：“。”
　　坐回去前，他抬指在草稿纸边沿敲了敲，懒怠的音色里透着一点朦胧的哑。
　　“19题第二问，函数区间值错了。”
　　尹一辞撩起半边眼皮看了他两秒，扫了一眼旁边的草稿纸，毫无波澜地问，“倒着也能看清？”
　　还算不上完全找茬的反被找了茬，梁贺“嗯”了一声，“没办法，视力好。”
　　尹一辞又看了他一眼。
　　他抬手把草稿纸调了个头，推向梁贺，“随便。”
　　梁贺：“……”
　　草稿纸上罗列的答案全然是某人的一贯作风，能省则省，除了几个复杂的大题列了突破点和演算式，其余的只有题号和一个数字。
　　梁贺瞥了一眼垂眸的人，随手撕了张便签。
　　三四行简化过的等式和计算结果被一只腕骨凸出的手贴在了眼下，尹一辞顿了顿。
　　只看了一眼，他抬笔在开头标下一个题号，把便签贴在了“答案自取”旁边。
　　梁贺愣了一下，“你不确认一遍？”
　　“没必要。”
　　尹一辞说，“本来就只是我的答案。”
　　他压了下稿纸，视线平静地掠过了梁贺，“而且，我交卷前发现了。”
　　梁贺：“。”
　　如果眼神能刀人，尹一辞大概已经百孔千疮。
　　梁贺忍了一秒没忍住，“那你大爷的刚才不说。”
　　“说了。”尹一辞淡定自若地蹦了两字，“随便。”
　　梁贺气笑了，舌尖顶了下上腔：“…你行。”
　　下次你再随一个试试呢。
　　*
　　梁贺指尖无聊地拨弄着笔盖，又一次抬头看挂钟，离理综结束还有十来分钟，整个考场醒着的人不到四分之一，其中3个还坐在他前面。
　　一中考试规定禁止提前交卷，美名其曰是为了提高学生认真检查答案的觉悟，实际上就这卷子难度，要么看题干瞪眼，要么铃响笔难停。
　　检查，至少也得让人先写出来吧。
　　所以，真想提前交卷的，除了个别超标实力派，大多也就分布在倒数几个考场。
　　窗外偶然发现的“爱心留言”由于位置太过隐蔽，如今还幸存在风里肆意飘摇，梁贺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发现数量貌似又有了增幅？
　　他索然无味地再次转开视线时，玻璃窗对面多了一张亲切熟悉的圆润脸庞。
　　梁贺：“……”
　　纯属意外地对视了两秒，白主任平平无奇的目光忽然陡生出一点波澜。
　　梁贺从他逐渐紧蹙的眉头里读出了内容：这小子怎么看着怪眼熟的？？
　　白主任凑近一步，正要仔细再看，梁贺以一脸无事发生的淡定从容，转了回去。
　　白主任摸了把寸头，困惑中又迈着巡视的步伐走了。
　　梁贺屈指抵了下鼻梁，多少有点心虚。
　　“铛铛铛。”
　　“各组最后一排的同学起来把卷子收一下。”
　　监考老师封完试卷袋宣布考试结束，梁贺空着个手走出了考场，没几步，肩膀就被突然攀上的手臂拽了一下，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是谁。
　　“可算是考完了，这个觉补的我晚上都特么快失眠了，哎，一会什么安排，去打球怎么样？”
　　陈轻栩的声音慢半秒出现。
　　这位“入室抢劫”型的社交天花板，也不知道从哪个感官里觉察了梁贺身上所谓的“同类项”气息，三不五时地往人面前晃。
　　开始梁贺爱搭不理，奈何对方推荐的几个食堂窗口，以及几家小饭馆的外送预定电话实在深得人心。
　　所以，爱晃晃吧。
　　才两天，这俩算是玩在了一块。
　　走廊上来往的人拥挤，他俩又是高个子，梁贺拿掉了陈轻栩勾肩搭背的手，稍微落后了一点距离。
　　陈轻栩笑嘻嘻地微偏着头，“打完刚好去吃饭，我订的那家涮烤超级无敌巨好吃。”
　　梁贺有点意动，不过是对吃的，“在哪？”
　　陈轻栩报了个他没听过的店名。
　　他们经过拐角，梁贺看到了走廊边等人的周清，对方殷勤地朝他招了招手。
　　梁贺转回眼，“带手机了没？”
　　“啊？”陈轻栩愣了一下，先瞥了眼不远处的教务处办公室，瞎话张口就来，“考场全是屏蔽器，谁会带手机啊，再说我这种遵纪守法的好学生可从来不作—”
　　梁贺看着他演，目光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他的校裤口袋。
　　陈轻栩“啧”了一声，拐着梁贺想挑个隐蔽的地方，“走走走，好歹去楼梯间里吧，等会万一白主任出来了我上哪哭去。”
　　“没让你拿出来。”梁贺止住他的动作，报了串数字，“加我，到了发定位。”
　　陈轻栩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笑了，“我就说嘛，像我这种热情真诚、开朗大方、幽默风趣……”
　　梁贺：“……”
　　他打了个响指，暂停了这个形容词大全，“嗯，造句满分，有事，我先走了。”
　　周清惬意地搭着江宇的肩膀，浑身毛孔都散发着“无试一身轻”的幸福气息，说的也是吃饭的事儿。
　　“就杜磊和我俩，加上你，我们四个都没一块吃过饭呢。”
　　梁贺顿了顿，开玩笑地“嘶”了一声，“你再早个三分钟说呢。”
　　周清略微遗憾，“你约人了啊？”
　　“嗯，下次。”梁贺点头，淡淡调侃了一句周清，“满血复活了啊。”
　　周清畅畅快快地嚎了一嗓子，“可不是么，终于考完了。”
　　相比他，旁边的江宇神色稍微有点颓，他朝梁贺点了下头，随即转开了视线，问了一句，“杜磊怎么还不来？”
　　“对啊，我靠，去个厕所这半天。”周清伸着脑袋朝走廊对面望。
　　梁贺没过多停留，其他班什么情况不知道，但他们班考试这两天作业可谓雪上加霜，他得在明早之前尽快搞定。
　　楼梯间里三五成群的人走在一块，时速堪比龟爬，梁贺绕开前面的人往上，楼道下来的几个男生里突然爆发出两三声夸张的哄笑。
　　梁贺看了一眼，即将穿过这群人时停了下脚步。
　　“诶，杜哥这次月考怎么样？对答案了没，说出来我们帮你分析分析啊。”
　　“嚯，听到没，你杜哥说，年级前二百没问题。”
　　“诶，照这么说，那杨宇这种三四百名的选手要想体验一次年级前十的滋味，岂不是直接往临泽转个校就好了。”
　　“滚你妈的，别掰扯我。”
　　“啧，到时候拿完名次再转回来，我们不都得叫你一声高手啊，杨宇。”
　　“是不是啊，杜高手，哈哈哈哈。”
　　梁贺皱了下眉，微一转眼，恰巧和男生包围圈里的杜磊对上了视线，他嘴角的笑生涩勉强，却没有盘开挂在左右肩膀上的手。
　　杜磊的目光一触即收，梁贺抿了一下唇线，又往后看了一眼。
　　原本走在中间杜磊明显加快了脚步。
　　“高手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吃饭，咱交流一下考试心得……嘶。”落后一步的男生半拉着杜磊的肩膀，嬉皮笑脸地问一半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嚷道：“操，谁特么走路不长眼踹了老子一脚。”
　　*
　　“有本事这次别跟我一队啊，让你感受一下手法怪在对家是一种多么糟糕的体验。”
　　“别逗我笑了兄弟，上学期比赛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法，三步上篮还能表演上顺拐。”
　　“我就问球是不是也进了？”
　　“我靠，那不得亏你队友关键时候给你托了一把，真是大言不惭。”
　　走廊里，左小宇夹在李瑞和王彦中间，看这俩菜鸡互啄了十来分钟还没分出高下。
　　他听得耳朵起茧，挂在栏杆上视线乱转，又无聊地回过身来发呆。
　　恰巧对面的玻璃窗那边伸出了一只修长冷白的手肘。
　　左小宇眨了眨眼，刚才还没影的梁贺出现在了课桌边，抬着椅背往后一挪，长腿一跨坐进了椅子。
　　左小宇愣了愣，心说“他俩现在这么熟吗？”
　　后桌的那位被窗帘挡住，他看不到，只见梁贺说了句什么，放在桌面的指尖还动了动，理所当然的架势有一点像上门要债。
　　左小宇无所事事地看了一会，某根神经忽然猛地一绷。
　　这气氛这表情。
　　这俩该不会又要干仗？
　　实则只是借个作业抄的梁贺无声敲着指尖，“前天发的理综基础卷，谢谢。”
　　尹一辞眼也不抬，“自己找。”
　　梁贺轻车熟路地探过了身，自力更生前，瞥了一眼尹一辞手下没写完的空白试卷，他抬了下眼皮，可有可无地毛遂自荐，“数学我写完了，需要的话……”
　　尹一辞从眼尾看过来了一眼，还没说话，梁贺心领神会地挑了下嘴角，俨然改口：“嗯，你不需要。”
　　这互动从窗外的角度看来显得没有那么和谐，左小宇上一次见他俩离这么近还是因为莫须有的恶作剧。
　　他二话不说扒拉了一手王彦的手袖，拖家带口冲进了后门，随后目瞪口呆地刹停了脚步。
　　自觉很会做人并且刚刚聊胜于无地往尹一辞那随手滚了颗巧克力的梁贺：“……”
　　一惊一乍的左小宇：“……”
　　一脸懵逼的王彦：“诶？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