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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月考 “我有病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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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病么?”梁贺五味陈杂地扪心自问。
尹一辞不过看了他一眼,他就跳出了“他克我”这种神经病一样的结论?梁贺拍了下脑袋,第一次想掰开这玩意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些什么,潜在的碰瓷天赋么??
“你突然操啥呢?吓我一跳。”
王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了教室,在他身后问。
梁贺“嘶”了一声,被他的突然出现稍微吓了一下,他一脸说不出来的蛋疼似的皱了下眉,微偏过头,“没事。”
王彦:“那站着干嘛,走走走,刚好结个伴去厕所。”
梁贺:“……”
“笃笃。”
尹一辞瞥了一眼交错而过的背影,侧面的玻璃忽然被人敲了两下,李瑞在里头朝他晃了晃卷子。
尹一辞走了进去,手里的那摞新书被他随意放在了桌边,他抽出分过的卷子递了过去。
“我靠,辞哥。”李瑞核对着试卷套数也不闲着,瞟了一眼那一本更比一本厚的辅导书,发自内心地感同身受,“又来,一周给一次,白主任还是人么,这么厚能写得完?”
尹一辞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没打算写。”
他轻车熟路地一抬手,那堆书就原封不动地消失在了旁边的桌空里。
李瑞:“……”
“牛逼。”
分着分着他忽然发现试卷少了一份,“咦?语文金卷没在啊哥,你再找找?”
尹一辞瞥了一眼,在桌角堆叠的卷子里找,没几份就看到了“金卷”的侧标。他指尖一抽,一个银色的团状物先滚落下来。
两人都愣了愣。
李瑞一把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右手,警告自己这玩意再好吃也犯不上找死。
那颗圆滚滚的巧克力在尹一辞的腕边停住,他垂着眼皮顿了顿,抬指抵上锡纸外壳重新推回了桌边。
李瑞接了卷子,目光暗戳戳瞥了一眼那小东西,走了。
*
“月考前夜网吧通宵,早读迟到翻墙进校,你们几个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学生的样子?全校通报很长脸吗?还是两千字检讨嫌太少了?这次每个人给我加两千!”
大早上的,白主任的亲切咆哮在空旷的广场前余音绕梁,教学楼一楼教室的窗户里悄摸探出了几颗好事群众的脑袋。
梁贺踩着点去教室,老远就见教学楼前站了一排人,他顿了顿再仔细一看,懒散的脚步自动就往犄角旮旯靠。
自从通知了这周月考,周清已经连续四天晚上复习到了两点半。虽然有尽量减轻动静,但寝室就那么大,没可能不受影响。
“哎!”
“站住!”“前面那个男生你从哪冒出来的?”
“几点了?你街头漫步还是来学习的?”
梁贺:“……”
白主任追魂夺命的几嗓子,他跨进教学楼大门的脚步只好不尴不尬地收回来。
“你哪个班的?都要考试了还不——”白主任咆哮着走了过来。
“没打铃呢,老师。”
梁贺抢在他急赤白脸的夺命连环问候前侧过了脸,装出一手态度良好的乖巧,极其坦然地朝右后方门口侧檐的广播指了指。
白主任下意识转头去看。
再一回头,——人没了。
没看清脸还被放了风筝的白主任:“……”
他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咬牙训起了先前的小崽子们。
站在最边上的一个男生肘了肘身旁刚才头一偏就没转回来的同伴,用气音咕哝,“你看什么呢大哥,白主任瞪你呢。”
那男生“唔”了一声,慢吞吞地转了回来。
教学楼里。
堪比菜市场般的喧闹取代了雷打不动的晨读,一大半班级还在布置考场,除了值日打扫的,人全扎堆在教室外的走廊。
梁贺刚走到后门,手上立刻塞进了一把扫帚,塞完的人拔腿就跑,梁贺眼疾手快地逮住了他的校服尾巴。
王彦憋得一脸通红,被拽了一下差点哭爹喊娘,“替我值个日,求你了亲哥,不,亲爹,我拉肚子,快疼死了,让我去趟厕所先。”
梁贺松开手,王彦嗖一下发射了出去,梁贺那一声“乖儿子”大概是来不及听清了。
他接力打扫完最后一组的座位,就剩下了些收尾工作,值日的女生恰巧拎着半桶水从后门走了进来,梁贺问了一句,“要擦黑板么?”
“嗯。”女生说话声小,半低着头,梁贺走近了几步刚想接手说“我来吧”,才伸出手,女生立马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我……拎得动。”
她说完就走,背影形似小跑。
梁贺:“……”
我有这么吓人?
他反思了一秒自己,没再凑上去主动帮忙。
拿了喷壶接了水,梁贺给窗台上几盆仙人球和绿萝喂了点水,差不多弄完的时候,擦黑板的女生也刚搞定。
梁贺离讲台几步远,隔空虚点了下水桶,“浇花的水不够,我要再去接点,顺便倒水。”
女生愣愣地看了他两秒,像一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直到梁贺眼里逐渐多了点疑惑,她才迟钝地闪躲开了眼神,又低下头,“哦,好……好的。”
她把抹布飞快地放在了桶边。
梁贺看了一眼她略微拘谨的站姿,等她下了讲台才走过去拎了水桶。
细长的白色粉笔被几根修长青劲的指节握住,垂直的尖端有条不紊地落在黑板中间,发出沉色空洞的响。
梁贺拎着喷壶慢悠悠回来,在静得出奇的教室门口诧异地停了下脚步。
一墙之隔的里外两端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走廊上男生们喧嚷滔天,教室里……梁贺略挑起眉梢,瞥了一眼后黑板前静悄悄站了一圈的女生们,个个视线统一,纯然专注。
他忽然都有一点不忍心进去打扰。
尹一辞背光站在讲台上,指节不疾不徐地往下一撇,一个笔锋锐利的“冷”字成型。
梁贺没骨头似的往门沿一靠,眯了眯眼。
这人卓尔不群的硬笔字作品他已经有过“几面之缘”,但粉笔字好像又很不同,几乎只是第一眼,“这字大概练了很多年”的神奇想法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头。
大概是感觉到从门口吹进的风倏然小了很多,尹一辞停下笔,偏头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倚着门框没骨头的那位也逆着光,高挑修长的轮廓在清冷的晨光里清瘦单薄。他稍微仰着一点下颌骨,眼尾上扬的弧度显得睫毛浓密纤长。
因为瞳色偏浅,他眼睛里的腹诽便如同沉落湖面的星光,毫无掩饰,一览无余。
两人对盯了两秒,梁贺先垂了眼,他打算原路折返回走廊待会,尹一辞却没有转回去。
下一秒,梁贺听到了他无波无澜的陈述句。
“挡光了。”
跟那块黑板八杆子打不着的梁贺:“……”
他咂了下舌,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把喷壶放回窗台,梁贺再次从讲桌边穿过时,屈指敲了下黑板侧棱,诚恳建议,“散光就配眼镜。”
“别找没用的理由安慰自己。”
八点开考,还有四十分钟。
梁贺出了教室,走廊上的人陆陆续续去了考场,楼道里正是拥挤的时候。
“听说了吗?临泽来那几个一二三四都在最后一个考场。笑死我了,白主任安排考场的时候该不是想提前给人做好心理准备,免得成绩一出来,一落千丈,直接破防回老家吧。”
嗤笑声从洗手池传来,梁贺经过的脚步微微一顿,说话的人背对卫生间门口,个子不是太高,身形偏胖。
梁贺瞥了一眼,无所谓地收回视线。
“怎么可能,他们这种辖区里的,做梦都想来一中,哪那么容易放弃机会,就算考了倒数第一也会死皮赖脸地继续待下去。”另一个男生说。
“不过我还是很乐意看看这几个名列前茅能进多少前百的。”
“哈哈哈,那可悬了,学校论坛上可讨论地有鼻子有眼儿的,你没仔细看么?最看好的那个押的都是三百名开外……”
说话声逐渐远去,梁贺出去时人已经走了,他洗了洗手,没闲心把别人的评头论足当回事。
“梁贺。”
一楼走廊三三两两的人群里响起周清的喊声,梁贺回了个头,周清站在过道中间挥着手,身边还有杜磊和江宇。
理科班寄读的四个人第一次聚首,周围四散的吵闹即刻有了鲜明的转向,一大片探究的视线密集投来。
梁贺点了点头,没做停留,径自进了考场。
他直奔最后一排,坐下前看了眼准考证,尤其是序列号。
932.
记忆里唯一的一次倒数第一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儿,那会算是叛逆期巅峰,别说学习,梁贺能正经在学校待满一天都算奇迹。
虽然现在他也还逆着,但倒数第一这位置实在很是久违,他这一秒的心情其实跟刚见到准考证时一样,稍微有点微妙。
梁贺起来开了个窗,桌角同时被敲了两下。
“哥们,借只笔呗。”过道另一头坐着的男生歪着椅子凑过来。
梁贺抬眼。
男生指了下自己桌上的笔,“绝了,刚发现没墨。”
梁贺从校服口袋里伸出手,随意展示了一下装备,一只2B铅笔和一只碳素笔,连橡皮擦都凑不出来一个。
男生“靠”了一声,目光里却满是臭味相投的认可,“行,我再问问。”
梁贺回过头,余光里看见前桌来了个人,正肌无力般挪着椅子。
他垂眸把笔放在桌上,下一秒,一张放大的脸庞毫无防备地闪现眼前。
“我……”
梁贺猛地后仰,差点爆粗口。
然而眼前的人极度自然地看了看梁贺桌上的准考证,摩挲着下巴纳闷,“奇了怪了,我之前怎么没在倒一倒二的两个考场上见过你?”
他还抬指敲了敲桌面,“九百三十二……梁贺。”
“梁贺?嘶,名字好耳熟啊。”他琢磨着又一抬头,“我知道了。”
他语气认真地问,“你倒一是不是不太稳定啊?”
梁贺:“……”
这开场确定不是在找架打?
梁贺声色偏冷,“你谁?”
“哎,陈轻栩,借支笔呗。”
旁边那个四处求借无门的男生又插进话来。
“就带了一支。”
陈轻栩回了一句,目光饶有兴趣地转回了梁贺身上。
梁贺盯着人,忽然发现这脸很是眼熟,但他对“陈轻栩”这个名字又确实没一点印象。
陈轻栩小有期望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等了几秒,失望而归。
“不是吧,就我这张万里挑一的帅脸你竟然还没认出来?哥们,上周开学那天我才撞了你,这么健忘?”
梁贺:“……”
听说过“撞”了人肇事逃逸的,没见过撞完后十天半个月还主动上门提醒的。
绝了。
梁贺没耐心和这位人才掰扯,冷脸赶人,“你座位号不在这。”
“我倒二,不坐倒一前面坐哪儿?”
陈轻栩嬉皮笑脸地调转了下椅子,两腿一跨就坐了下来,嘴里啧啧有声地抱怨,“我还帮你送了教材呢,唉,还让尹一辞帮忙带了药膏。”
“你竟然都没印象。”
梁贺怀疑这人嘴巴开过光,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轻栩则话音一转,“不过也该,那天撞完你还没啥事,后来一上床发现自己根本躺不平,一掀开衣服,哇,好一片红橙黄绿青蓝紫。”
梁贺:“……”
这货夸张到没边了。
“谢谢。”梁贺由衷提醒,“但你要不要先看一眼准考证?”
“嗯?”陈轻栩一愣,讶异地挑起了一侧眉梢,“你的意思是,我这次竟然没考倒二?”
梁贺:“。”
陈轻栩转过身去桌上角确认,“卧槽。”他回头看了一眼梁贺又一脸不可思议地往前看了两桌,“还不是?”
他呆了呆,扭头问梁贺,“你交的白卷啊?”
梁贺:“。”
他确定这货在找抽。
陈轻栩连续看了五桌都没找着自己的名字,完全懵了,“什么情况,我这次进步这么大?”
梁贺差点听笑了。
“你坐我后边儿,轻栩。”
这货的大言不惭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第一排的男生主动给他解了答,“最后那四个是这学期临泽转过来寄读的。”
陈轻栩:“我说我上学期期末考明明没怎么发挥呢。”
“别装了哥,求你了。”那男生笑着骂了一句,“再装真得裱个框挂流动红旗旁边了。”
“靠。”陈轻栩薅了他一把,“你丫的够损。”
两人闹腾了几下,陈轻栩还想晃过去跟梁贺说一声,最后排的人早就已经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一楼回廊圈出来的院子里堆了一连串绕成矩阵的光荣版,中央特留的花坛种着一棵根茎硕大的银杏,正对着窗。
梁贺漫无目的地看了几眼,在院子角落的一处展板边停了停。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神情怯怯地在另外两个女生的掩护下,一蹦而起,动作飞快地往展板上怼了一张长长的纸条。
末尾的一颗红色爱心恰巧从梁贺的视野里飘过。
贴纸条的女生弄完,脸色绯红地谨慎看了看四周,拉着边上两位一溜烟跑了。
展板背面没了遮挡,一块暴露的还有旁边几张字条。距离不是太远,字迹不是太小,以至于梁贺一眼就看到了数次重复又格外易于分辨的名字。
尹一辞。
他挑着眉稍转了转指尖的笔。
光荣榜背后自制表白墙,爱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