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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破冰 “去什么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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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什么去!”
“管不了你爸我还管不了你了,小兔崽子。”
意识似乎才混沌了几分钟,梁贺蹙着眉心清醒。
“你是孙子我是孙子?”
嘶哑的咆哮强行穿进脑海,梁贺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心说你俩都是。
后排靠窗的大爷吼完两句尚未尽兴,依然扯着嗓子教育对面,梁贺烦闷地睁开眼时,视野里是一段修长干净的脖颈。
“?”
梁贺眨了眨眼懵了一秒,后知后觉自己睡着之后无意间换了个朝向。鼻腔里原本闷重混杂的气味淡了许多,他抬了下眼,空调口是开的。
他顿了顿,动了一下稍微发酸的肩颈,安全带的锁扣随即擦过了外套拉链,磕出一声脆响。鬼使神差地,梁贺从眼尾朝旁边瞥了一眼,尹一辞的一双长腿几乎抵上了前座,他垂着眸,指尖划动着手机。
自从周二以后,他们确实“配合”得还不错,井水不犯河水,至今也没说过一句话。
哦,刚才那句不算。
车窗外见缝插针的阳光从梁贺脸上掠过,他眯了眯眼,贴着腿根的手机在此时传来一声震动。梁贺慢条斯理地拿了出来,屏幕上方跳出的消息通知还在。
老妈:
——有什么事?我在候机不打过来了,零花——
末尾的内容半残不了,梁贺垂眼看了两秒,直接按下了息屏。
没有什么情绪,梁贺只是想,上车前拨出去的那通电话还好是未接。
晕车不太能玩手机,睡意又刚被驱散,梁贺懒洋洋地捏了捏指骨,有点无聊。
“要么?”
清爽的薄荷气息在咫尺空间里流散,仿佛还沾染上了一丝本人与生俱来的冷气,同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盒尹一辞随手递来的口香糖。
梁贺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心说他怕不是没睡醒?
像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尹一辞侧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地说,“对多动症还有点用。”
梁贺:“。”
这嘴不如不长。
无奈口香糖此刻的诱惑力四舍五入等于刚需,梁贺槽归槽,还是口嫌体直地拿了,“谢谢。”
清新的味道霸道地占据口腔,扫除了残存的燥意。
在正值高潮的“相声版亲情问候”背景声里,梁贺产生了一丝主动破冰的觉悟,毕竟未来一年,他和尹一辞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
然而觉悟很好,措辞却出师不利。
“你回临泽区?”
梁贺说完这句废话转头就先问候上了自己,心说你煞笔么?
照他俩的沟通经历判断,尹一辞不回他一句“不然我半路跳车?”,都对不起自己主动献上的弱智时刻。
尹一辞喉结滚动,喝了一口水,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回了个“嗯”。
预判失败。
梁贺打算先醒醒脑子,没话找话不是他的强项,意思意思得了。
视线往窗外随意晃了几圈,飞速倒退的路障看得他有点晕,梁贺对自己的破体质数不清第几次拜服,目光回落时却顿了顿。
车程偏长,尹一辞似乎也坐得有一点不耐烦了,他上身前屈,外套顶上的两颗衣扣刚被解开。
颈骨下方露出了一小片异样的潮红。
很热么?
梁贺想了一秒,但尹一辞穿得其实又有一点偏厚。
没搞明白这人到底是体虚还是体热,他身后“小兔崽子”和“老兔崽子”的对掐再次放纵,梁贺听得挑了挑眉,冒出了个主意。
“口香糖能再给我一条么?”梁贺屈指点了点扶手,随口问道。
尹一辞没说话,把东西直接扔了过来。
几秒后。
最后一排对着老年机扬言要打断孙子腿的大爷突然停住了声儿,目光愣愣地顺着忽然出现的指节往前看。
梁贺侧着身体,从座椅中间露出了半张脸,晃了晃手里的口香糖。
“大爷,嚼两口消消火呗,大上午的喊多了嗓子容易劈叉。”
大爷有点懵,下意识地先接过了他递来的东西,随即暗暗赞叹了一声这小孩有礼貌,一身尊老爱幼的好作风。
他拿近手机正打算再接再厉地教育几句对头的小兔崽子,却听见那个好作风的少年又开口了。
“要我说啊,您先省省劲儿,不然回去撵不上孙子了还怎么实现打断他腿的豪言壮志。”
大爷:“……”
那头听得清清楚楚的孙子:“……”
大爷默然无语,等反应过来要反驳,尊老爱幼的那位又递来一瓶水,语气关怀备至,“您歇歇,别上火了。”
大爷彻底哑火。
车厢里坐的大部分还是学生,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后看。
梁贺转回身时迎上了一圈感恩的视线,他挑了挑眉,也许人在被添多了堵之后会有点惯性的欠儿。
梁贺又叩了一下座位把手,腔调犯懒,“抬个头。”
尹一辞从手机上移开目光看了过来,大概是注意到了周围聚拢的视线,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又干什么?”
“感受到了么?”
“嗯?”
“一车厢浓密的感恩之情。”
梁贺侧过眼,嘴角挑了一点弧度,晃了一下指尖递过去的糖盒,“全在谢你的口香糖。”
尹一辞:“……”
他神情霎时很是一言难尽。
尹一辞抿了一下唇角,毫无波澜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冷淡的嫌弃,“去治治眼睛。”
半小时后。
清润的女声重复播报着预到站通知,车速逐渐变慢,熟悉的街道建筑一帧帧出现在窗外。
乘客在过道里站了一排,陆续下车。
等车厢里的人快走完了,梁贺才起身。
车上的人没急,车下有人早已等得不耐烦,还没走到门口,手机就迫不及待振动了起来。
“祖宗,你敢不敢再慢一点?”
程波的嗓音里满是快被晒干的崩溃,“一分钟内要是还见不着你,不体验完半小时光合作用的滋味不让走啊。”
听筒里传来了另一声有点距离的嘲笑,程波咬牙切齿的骂声短暂脱离了几秒听筒。
“个狗东西,你大爷的刘诚新还他妈好意思笑,非让我出其不意搞个接站惊喜,还提前半小时过来,靠,一会爷爷跟你没完。”
梁贺悠闲地勾了下唇角。
他从出站口走出去,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两个熟悉的人影。
借着电线杆躲太阳的刘诚新,以及憋憋屈屈以鸵鸟状蹲在他影子里见缝乘凉的程波,这位以脖子为分界,上面的脑袋瓜很凉,下面的都处于“加热”中。
临泽虽然属于环市辖区范围,但气候和城建其实很不一样。临泽的气温普遍更高一点,街道两边没有遮天蔽日的香樟;鳞次栉比的楼宇建筑不少,但大多一片灰色破败。
“卧槽,祖宗,你特么的总算是舍得出来了,晒死你爹我了。”
程波日光浴烤得面红耳赤,一回头看见梁贺,死乞白赖地喊了一嗓子,带着一身热汗张开手臂蹦了过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来来来,免费感受一下哥哥火辣辣的拥抱。”
梁贺摁住这个欢脱的热源,“还嫌不够热?”。
他押着人肩膀强行扭了个身,刘诚新张着同款手势停在程波对面,皮里阳秋地咂了下舌。
两位二缺对了个眼神,转头就动作一致地把梁贺摁在了小电瓶车皮质的后座上。
坐垫烫的能煎蛋,梁贺嫌晒,懒得多做反抗,拍了下前座,“先送我回趟家。”
“打包完毕。”程波一气呵成地搓了搓手,“后天之前你没可能跑了。”
“不枉咱俩提前半小时过来还晒成这鸟样。”刘诚新搭着他的肩膀懒洋洋地接话,顺手摸了一把梁贺鼓鼓囊囊的书包,“你里面是装了些——”
这货话都没讲完,反应贼快地拉开了梁贺的书包拉链,“啧啧有声”里摸出了一苹果,“你很不地道啊,兄弟。”
“藏什么呢。”
他朝程波勾了勾手,一块往梁贺包里凑。
程波:“不对劲。”
刘诚新往外套上擦了两下苹果,咬下一口,“那是相当不对劲。”
两人狐疑地共同转眼看梁贺:“你终于良心发现,知道要善待兄弟了?”
梁贺随手把书包摁程波怀里,“车钥匙给我。”
跟梁贺同一批出站的乘客有一半还没走,顶着灼热的日光,目光反复流连在他们那俩代步小电瓶上。
临泽的老客运站方位偏城郊,客源不多,只有节假日还算热闹。门口除了几个漫天要价的拉客司机,连纯靠脚力的共享单车都没了。
“哎,你没出来前还有人出二十块巨资让我俩送趟巷坡。”程波比了个数,“来回就三公里。”
“这我俩都含泪拒绝了。”
他一边倒腾着书包里的水果,一边翘首以盼地等梁贺来两句感动的,结果小电瓶却慢慢往后倒腾了几步,离他越来越远。
程波:“?”
他眨巴着眼,见梁贺停在了出站口的另一边,那站了个个子挺高的男生。
程波:“不是,你真接单啊?”
“卧槽,财迷也不能……”
刘诚新朝他后脑勺抽了一下,“别演了,先上来,你俩是真不嫌晒啊。”
他俩找了个阴凉地一块往后看。
程波:“这谁啊?”
刘诚新:“我上哪知道去。”
街边的商铺门帘破旧,晒得白花花的沥青路面半天也不见得能有几辆来往的车辆。
梁贺慢条斯理地把车停在树下人前,抬眸。尹一辞刚抬起眼皮看过来,惯于冷调的眸光在灼热的光线下也没有多少温度变化。
视线碰上一瞬,这位又事不关己地垂眸专注于手机,梁贺心头“啧”了一声。
他懒洋洋地拨了下手动的电铃,嗓音沾了点散漫的不情愿。
“喂。”
“这会应该不太能打到车。”
梁贺单手把着车头,这次视线没往尹一辞身上落,他手痒似的拨了下车钥匙,“去哪,送你过去。”
尹一辞半敛的眼睫跟随那一声晃荡的声响顿了一顿,停在梁贺手上的目光朝电瓶车后座瞥过一眼,语气毫无波动地冷淡,“谢谢,不用。”
梁贺没说话,搭在把手的指节随性地往下一敲,拧动了钥匙,小电瓶伴着凉风骑走了。
后视镜里人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点,程波思考了一半天,确定他对那男生没印象,在后座唏嘘,“铁树开花,太阳西升,梁贺竟然会主动送人。”
梁贺在等绿灯的功夫里瞥了他一眼。
程波咂了下舌,“你转个学开窍了啊,怎么不叫上人跟我们一块去玩。”
梁贺顺手超了个车,“不熟。”
同样是两三个日升月落,周末却快的仿佛误触了加速键。虽然有连轴转的心理准备,但梁贺显然低估了这群高三人士疯狂的潜力。
一天半。
整整36小时。
梁贺和程波那一党同学,形影不离,人机不分,除了回家睡个觉,不是去球场就是蹲网吧,好像球和电脑已经列入了末日销毁名单的稀有玩物。
当然,这对于十七八岁的男生并算不上什么。
但最狗的是。
一到晚上,程波几个吃喝玩乐啥啥都爽完了的狗东西拍拍屁股能倒头睡觉,梁贺回家还得披星戴月地写卷子。
他看似不务正业、实际上也确实不务正业,迟到早退、翻墙翘课,没一样少过的,但也还算遵循着好学生的行事逻辑之一,交作业。
一中平均两天交一次作业,语数外两套测试题外加课堂练习,其他科目随机。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只要跟“放假”俩字产生一点链接,那就变成祸福难测。
在白主任的英明统筹下,一科少说三套常规卷,这是硬性规定要交的;每科还有额外的拓展卷,号称经过备课组精挑细选,就一个意思:交不交随你,但你敢不做一个试试看。
梁贺一个晚上差点掰成三瓣,基础的那几套卷子是挑着题型写的,剩下的在目睹王彦传过来的答案后,他几乎没忍住按着复写纸一式三份的冲动,长夜熬到最后,基本全用在了做拓展卷上。
全部搞定的那一刻,梁贺都觉得自己两眼一闭就得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