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体谅我的雨天》黑色雪

33、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哥哥，你

　　“那个，荆芥姐你不用送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东西我挂在小电驴上啦！”舒芙的声音随着电动车开动后越来越远。

　　荆芥：“……”她怎么没发现这小舒芙还有点忘恩负义的本事在，这不行，得改改。

　　冗长的小巷里就剩下他们二人。一个梗着脖子脸偏向一侧不肯说话，一个稍低下头，温和又沉默地讨要说法。

　　为什么生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这可太生气了，光是这件事就够让人气的了。

　　荆芥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赶紧甩开他。往后摆的掌心却猝不及防被另一只手拉住，冰冰凉凉的，像是在冷风里停留了很久很久。

　　她愣了神，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己被人死死拉住的手，掌心的温度还在慢慢流逝，被他一点点夺去。

　　这是一个医生对患者的正常态度吗？这会不会太亲密了？除了把脉他凭什么拉自己的手？他想干什么？

　　荆芥显然慌了，语气都没刚才冲了：“生气就生气，你拉我手干嘛？”

　　祁随其实也很委屈，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以前可不像荆芥说话那么直接，任何话要从心里过一遍，觉着没什么问题了才说出来。

　　但跟直接的人相处久了，自己也有点变化。比如今天，换做以往的自己肯定不会问出来，而是默默跟在后面，一路上都当那锯嘴葫芦闷着。

　　可这种滋味真的让人难受。他从早上开始忍到现在，总算敞亮了一回，他要问出来，问出来为什么以前好好的，现在她要生气。

　　祁随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眼睛，一本正经回答，“因为我不拉你的话，你会一直往前走，不会给我说话的空隙。”

　　“我给你了啊。”

　　祁随不解：“什么时候？”

　　荆芥的气焰又往上升腾了些：“刚才问你为什么来这儿，你撒谎，是你先不想跟我好好说话的，所以我也不想跟你好好说话了。”

　　这段话绕来绕去，让人头晕。但祁随总算知道了她生气的点，他放开手，承认自己没她坦荡，“对不起，我确实骗了你们。刚才在医院门口看见你了，我听到些只言片语，怕你们有危险就跟上来了。我没有在逛街。”

　　投降得这么快，荆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又点点头。

　　她其实过来的时候在后视镜里看着祁随了，一开始以为是顺路，后来那出租车一直跟在电驴后面紧赶慢赶，她才知道这是专门跟着自己了。

　　她生气的点就是能好好直接说的话，非要三缄其口，把直的说成歪的。

　　可祁随的道歉来得太快，她肚子里装了满满的怨言，到现在居然一条也拿不出来了。你生气，人家道歉，你若是再发脾气，就是蛮不讲理了。

　　直率不等于无礼。

　　荆芥于是原谅他这一个点，但心里还憋着那天的气，“行啊，那你跟到了，没事了，可以走了。正好我们就在前面的巷口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那一起回吧，顺路。”
　　“不跟你一路。”

　　“你回哪里？”
　　“好雨啊。”

　　“嗯，我也回去，所以顺路。”
　　“我走小路！”

　　“好，一起。”

　　荆芥：“……”

　　她总算看出来了，今天非跟着她不可了。

　　眼见荆芥又要炸毛，祁随终于如实交代：“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我不认路。”

　　刚才出租车开进来已经绕了无数个弯，这边的巷子一个接着一个，看着都一样，根本分不清从哪里进从哪里出，更别提找到来时的路了。

　　祁随居然不认路？荆芥感觉终于找到这人的bug了。她还以为世界上真有那么完美的人呢，原来也是有缺点的。

　　他不认路，而她呢，非常认路。这么一个小店，舒芙随便发个定位她看一眼，就能骑着电驴找过来。

　　这不是天造地设是什么？

　　思及此，荆芥的嘴角缓缓翘起来，又拼命忍着。

　　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古灵精怪的想法一箩筐地涌进来。她甚至在想，下次挑个偏僻的、导航都找不见的小路，在那条路上跟祁随表白，他要是不答应她就自己骑着电驴跑了，这成功率不就大大提高了！

　　胡说！哪有下次！她又在恼火自己的胡思乱想。

　　“行吧，那你跟着我。”一脸的小得意。

　　祁随看见了，但他不说，他愿意让她得意。

　　正午的阳光淌在一幢幢老式居民楼上，各种扬着散尘的光线交织到两人身上，他们亦步亦趋，感受着融融的暖意，身上也跟着热乎起来。

　　走过一段小路，把瓷器店远远甩到了后面，祁随忽地开口：“还有一件事。”

　　荆芥此刻开心着呢，随意问：“什么？”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刚从里面出来混的’……哥哥？”

　　他居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斤斤计较。

　　荆芥方才对他改观的印象又浮回去一点，她没好气地：“那是你刚刚突然闯进来，打乱了我的计划，本来没你戏份的！”

　　又指摘他：“还有，你拿个空酒瓶子晃荡是什么意思，你还真想打一架不成？我告诉你，这是犯法的！”

　　“要不是我随机应变，我们俩都得玩完，喊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

　　以前尊敬他，感激他，没两天就变了个样，开始说教起他来了。

　　祁随说一句她能顶十句，真有点拿这女孩没辙。

　　只好语重心长道：“你说谎骗人就有理了？”

　　“道理么，跟正常人讲当然有用，我平常也讲的。可今天这是什么事？跟个欺软怕硬欺负小姑娘的还讲什么理！”

　　话说完，她忽地反应过来，这是拐着弯教育她呢！不夸她机灵也就算了，还说她骗人。

　　荆芥好生气，好委屈，一股脑把这些天的苦水都倒了出来：“你凭什么说我骗人？我又不是你的谁谁谁，我们就是邻居，充其量连朋友都算不上！你说这话合适吗？不合适！”

　　这是拿他上次回的话原样堵回去。

　　这下祁随总算听出来了，她还是在生气，可生气的点又不是今天这个了。女孩生气的理由有千千万万种，道歉是道不完的。
　　可他还是要道歉：“如果你是为那天的事生气，我再次向你道歉。”

　　刚才道歉有用，现在可没用了，荆芥心想。

　　“然后呢？”

　　“你改变想法了？突然觉得没那么不合适啦？”

　　祁随一脸冷静：“没有。”

　　荆芥：“……”那还说什么说！

　　“如果你觉得我说话的方式有问题，你可以当面跟我讲，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发脾气，”祁随说，“早上的时候跟你打招呼，你故意不理我，我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但是我发现你对其他人都和和气气的，只是单独对我这样。所以问题出在我？对吗？”

　　“荆芥，你是在气我拒绝你？”他问出来，是不想把这些事变成浆糊，团成一团，这样对两个人都不好。

　　这么一大段话从祁随口里说出来，还真是难得。

　　可荆芥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别人不喜欢你拒绝你你都要生气的话，那你跟炮仗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荆芥越想越难受，声音都弱下来几分：“根本不是因为这个！你瞎说！那是因为你拒绝我的时候态度那么坏，又是摔书又是吹眉瞪眼的，吓唬谁呢！我有这么差劲吗？至于你一听到那话就跟谈虎色变一样？你把我当什么了！”

　　“摔书？瞪眼？”祁随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不停地咀嚼这两个词的意思，回想到那天在房间里的举动，总算沉下肩膀。

　　他这么多年来，都没跟人发过几次脾气，就算偶尔碰到几个难缠的病患，他也是和和气气跟人沟通，从来不甩脸色。

　　更别提对一个善良热情的女孩了。

　　他就是个畜生也不能够啊！

　　祁随软下心来，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要柔和：“荆芥，我那天没有摔书，也没有瞪你。书是自己掉到地上了，我只是太惊讶了没反应过来，还有，我不可能瞪你的，没有理由。”

　　最后盖棺定论：“你说的这些，都不存在。”

　　都是她误会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些生气的点被当事人一个个击碎，连同她的心里防线一起。所以她这些天，都在为一个根本没发生的事生气？这多没面子啊，显得她好蠢……

　　“那你为什么请我吃饭，为什么给我看病，为什么帮我抓猫……”

　　她又不是一腔热血的傻子，莽着性子只顾往前冲，她往前冲是因为感知到了信号，有人在给她释放善意且带点不同寻常的信号。要说那是朋友之间的信号，她才不相信。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荆芥。”

　　我把你当朋友……朋友……

　　祁随这种一本正经，还略显严肃的态度令她无地自容。原来，还真的只是朋友。那他对待朋友可真好。

　　原来当他的朋友就能享受这些服务，真好啊。

　　怎么好得让她有点难过啊……

　　荆芥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委屈又没法委屈，生气又没法生气，这么一来，心里积攒的那些情绪没法发作了，没有宣泄的出口了。

　　啪嗒一声，掉下一颗眼泪。砸进了祁随的眼睛里。

　　事情好像变得更糟糕了，祁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隐隐跳动，压力跟着往上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实在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啊。

　　“荆芥，你听我说。”

　　就在他再三犹豫，要不要为自己刚刚的坦白继续道歉，面前人忽而抬起头，红着眼睛盯着他看，缓缓开口：

　　“哥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毕竟，我们是亲兄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