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蔷薇》枕藉乎舟

84、第八十四章 “服了，一

　　被松开钳制的小猪狗蜡笔又不知道窜哪儿去了。

　　闻此，关山月爽快点头，她把掉到手腕的袖口再往上拽了拽，毫不拖泥带水道：
　　“那就、请两位稍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就带你们过去。”
　　东道主得有个东道主的样。

　　十五分钟后。
　　关山月一打方向盘，将这辆傅危止留给基地出外勤方便的黑色奔驰大G缓缓切入车行道，绕弯其他三个车队基地差不多能转完一多半京市，她驱动手指将和沈澄云的对话框滑入后台调出导航，眸光微偏，淡然瞅了眼副驾驶双眸透着晶亮的商晏道：
　　“我听汪叔说，你们昨晚赶飞机没睡几个小时，你吧，要不休息会儿，也别盯着我看了，我脸上又没花，到幻影至少得半个多小时，毕竟明天开机要以你的视角切入，细节方面可能得你着重记一下。”

　　“嗯…谢谢。”
　　商晏腼腆抿唇。
　　脱离镜头后，他没了角色束缚和被爱慕、倾慕的粉丝们赋予的种种滤镜，他从里到外透着股大男孩因为害羞而少言寡语的青涩。

　　说实话，商晏很少见像关山月这种一点也不掩饰、假装、做作，什么都是自然而然、浑然天成的女孩子，尤其是洒脱直率的性格被藏在了一副柔软单纯的躯壳下，怎么说，第一眼就像一株绕着太阳转的向日葵，但有说几句话后，就会发现，她就是轮奔放灿烂的太阳。

　　“你不用紧张。”
　　关山月轻轻哼笑，以为困到撑不住的靳麦放任他一个人跟着个陌生人去几个陌生地方强行社交这件事，对看起来的确不似他饰演角色开朗阳光的商晏来说确实有点难为情。

　　她勾勾唇，等红绿灯时将垂在肩头的发饰拨到身后，眯眼笑笑道：
　　“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靳姐应该和你说过，综艺正式开拍前，我们得先上个介绍四大车队的前篇，内容简单，就像今天一样，我们和拍摄组把车队基地和人物关系捋清、展现到镜头里，氛围不用那么沉重，毕竟是综艺嘛，打开它的观众肯定也是为了放松消遣时间，咱们尽力而为就好，所以不用紧张。”

　　“我、没有紧张。”
　　商晏摸摸鼻头，在红灯转绿汽车启动后再次瞟了眼身旁和奔驰大G外表不衬但性格相贴的关山月，轻轻一笑露出酒窝道：
　　“关小姐说的这些，都是我们演员的必修课，我只是比较意外，能和你搭档，觉得、很幸运。”

　　关山月把着方向盘的手蓦地一怔。
　　这话，莫名熟耳。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到了雾岚山傅危止提出联姻说的那些话。

　　幸运。
　　幸运星。

　　关山月眸光垂了垂，不免溢了个过分甜蜜的笑，但也只是很快一瞬间，她眸光一闪，恢复如初道：
　　“是我多心了，那就、希望我们搭档顺利吧，我会尽我所能，配合你完成明天的拍摄。”

　　幻影基地关山月没少来。
　　倒不是维系什么一上赛场比塑料都虚伪的同行感情，也就年初在季砚那住的一段时间，没少和季温婉过来接这个胞弟训练结束后一起回家吃饭。

　　往前细数没几次。
　　那会儿关山月真实身份也没公开，陪程立雪他们团建或者友谊赛，至多也就一个坐在观众台上类属关系要好的圈外人。

　　车停在院子时，幻影那位黑臭着神色和冷脸少话的秦揽脾气差到不相上下的车队经理，已经和招手的沈澄云在门外等着了。

　　段意的存在就是给音速个面子，他朝商晏点点头打过招呼后，便两手插兜回基地盯青训生忙自个儿的事了。

　　沈澄云人气不减当年。
　　她可是被粉丝顶到投票热度第一的家伙，这事也没少让她在洛起、孟兰生那几个明星车手跟前嘚瑟，这不最近也接了个小代言，就等着综艺播出后再小火一把，好好给没少栽培她的幻影回回血。

　　所以关山月一出副驾驶，就被某个崩了人设的高冷女子连蹦带跳的拦肩搂紧怀里，嘻嘻笑着搓了把小姑娘的发道：
　　“你这生命力挺顽强啊小山药，早上给你发消息你还搁医院大厅挂点滴呢，现在又活蹦乱跳的东跑西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不是程立雪，就是傅翊那狗东西来呢，都没敢把我们休息区的几个球馆打开，就怕那玩意一泡泡一天。”

　　“姐姐，完了我还得去雷霆和追光呢！”
　　关山月没好气的推开她，对着手机看了眼发型没乱，这才两手搭臂给慢慢下车的商晏让出视角，顺口介绍道：
　　“前几天线上开会见过，我就不多说了啊，哦对了，秦哥和凌序呢，我记得凌序那家伙也在一期拍摄投票排行里，他该不会这会儿还没醒吧？”

　　沈澄云给四下打量的商晏使了个跟上的眼色，闷声哼笑先一步往里带路：
　　“秦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来不在意这些，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健身房呢，凌序吧——”

　　沈澄云顿了顿，不自觉摊手耸肩：
　　“谁知道他捣鼓什么呢，一天到晚钻房里也不出来，哦，那也是有原因的，前段时间他妈给他老姐相了个亲，本来事都快成了，没想到在订婚前一天，有个自称凌芷未婚夫现女友的小姐姐，大晚上闹酒疯杀去了家里，让凌芷把他对象还给她，凌序性子再淡这他能忍，连夜买票回去给那男的打了一顿，脸上挂彩伤还没好呢，今天见不了人了，不过我用遮瑕帮他试了下，过两天出镜不影响。”

　　关山月没温度的扯扯嘴角：
　　“你们幻影生活还挺丰富的嗷，但总不能明天的综艺剪出来，凌序粉丝问起来怎么不见他，咱实话实说他挂彩不方便吧。”

　　“戴个口罩吧，不影响。”
　　她俩身后的商晏合时宜的插了句话：
　　“我看过他的比赛，这位凌选手还不多但做事透着股狠劲，他戴口罩出镜反而符合粉丝对他为人神秘又不合群的设想。”

　　“也对哦。”
　　沈澄云一抬眼，赞同的比了个大拇指，偏头往前指了指，声音又低又酷：
　　“走吧两位，我先带你们去基地转转，你别看老段不说话，他其实也可想把我们基地里面什么乒乓球、篮球、台球馆改成音速那种供人消遣、可营业的那种，所以这次宣传，他挺想把镜头往这块挪挪，到时候可能得让这位小哥配合着打几杆球，引引流量。”

　　从幻影离开正巧到了饭点。
　　虽然沈澄云有在极力挽留关山月和商晏一起去他们食堂搓一顿，但对此，揪着商晏闪的干脆的关山月笑得虚情假意，临走前还不忘降下车窗晃了晃自己指尖，心虚的对着不明所以的沈澄云假惺惺的告别。

　　一直等车子走过导航一半，商晏听着他俩车载音乐也压不住的肚子咕噜叫，斜眼觑视着神色凝重的关山月，不免低头笑笑，好奇问道：
　　“我们、要去外面吃吗？我都可以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关山月面无表情的瞥了他眼，随后轻叹一口气，一副过来人好言相劝的模样为这个涉世尚浅的年轻人可爱的单纯惋惜：
　　“我没说你不可以，只是我不可以。等到下次有机会你再去试试他们饭堂掌勺大叔炒出来的杂烩吧，我不敢恭维，不想委屈我的胃。”

　　这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换来的教训。
　　谁人不知段意看起来是个大老粗，实则心细如发、该省则省，在他认知当中，饭那就是为了给训练提供能量，维持人活着能站上赛场的消耗品，简而言之就两词，熟的，能吃。

　　幻影那群兔崽子早就被他的雷霆手段震慑的服服帖帖。

　　点外卖不限制。
　　但毕竟刚起步那会儿谁不是身无分文、浑身上下只有一腔热血的中二少年。

　　钱比命重要。
　　一分一毫都该为配件服务，而不是满足排在末尾的口腹之欲。

　　尤其是电商行业刚兴起，原价点外卖堪比剁手，久而久之，有秦揽和段意带头扎食堂，一天两天的用那色香味俱缺的饭菜毒坏味蕾，除了每期新来的青训生可能私下会叭叭两句，也没谁再挑事嫌弃饭难吃，惹得掌勺快十年的大叔和抠搜鬼老段一起不快。

　　相比之下，雷霆天差地别。
　　苟老年龄大，但思想不脱轨。

　　再加上雷霆背靠好几个大投资商，手有闲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加盖了层不亚于五星级饭店的豪华餐厅，关山月人没去过，但被孟兰生叨叨的早有耳闻。

　　不过她一时间还真没想到午饭能去雷霆解决。
　　都在停稳车排队等京市口碑一绝的那家煎饼果子打算随便对付两口的关山月还没选好想吃哪个套餐呢，就被上衣口袋嗡嗡震响的手机打断了思绪。

　　来电显示是孟兰生。
　　还真是念叨什么来什么。

　　关山月面露狐疑，随手划开后拍了张摊位餐表发给车上的商晏——
　　倒不是不让他出来缓口气。

　　只是这家伙太靓眼了，前边排队的五个小姐姐，有三个手机锁屏都是他的社交平台上营业的照片，这要是让这尊大佛挪了脚，保不齐今天就要被堵在这个小摊位面前走不掉了。

　　“山药妹妹，你们走哪儿了？”
　　耳机里传来孟兰生那贱不嗖的音调，关山月也懒得搭理他，顺便又把给商晏的那张餐表转给他，声音低凉道：
　　“觅食，你要吃吗？发钱，给你捎份，友情价不要跑腿费。”

　　“不儿，想你也是堂堂华拓老板娘呢，就大方的请人家大明星啃煎饼果子啊？”
　　那边琢磨照片的孟兰生要被逗笑了。

　　“老板娘怎么了，老板娘也是苦B打工大学生，无法支付高昂的请客费，再说了，煎饼果子怎么了，雷霆初创那会儿你再眼馋也得啃咸菜就馒头，现在孟车手翻身农奴把歌唱，身价一天更比一天高，回头瞧不起人家还是网红摊位的煎饼果子了。”
　　关山月毫不客气的冷声怼了回去。

　　“你有理你有理，我说不动你。”
　　孟兰生举双手投降，但他紧接着嘿嘿一笑话音一转，乐不颠道：
　　“也别吃你捧在心尖尖的煎饼果子了，来雷霆，哥哥请你吃饭，让我看看哈，你爱吃的还不少，全给你上一遍怎么样？”

　　“滚你的吧。”
　　关山月笑骂，她还当真收了手机往回走：
　　“你怎么知道我口味的，全上一遍喂猪呢，想让我多吃点长胖了给车增加负担，下次你好超车是吧，真是心机boy。”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愧跟傅总那种心眼子比蜂窝煤多的大老板待多了，思想真坏，还我以前可爱的山药妹妹。”
　　孟兰生愤愤不平，攥拳捶桌子。

　　关山月摔门上车，眉眼露了抹轻松的笑：
　　“得了吧你，我能伤了你的小心脏，谁不知道我们兰生哥哥心怀如天如海，正好把洛起叫上，不用搞啥惊天地泣鬼神的欢迎仪式了，摆好饭在你们餐厅等我。”

　　电话一挂。
　　启动车子后，关山月蓦地回视视线没从她身上挪开的商晏，笑着解释：
　　“忘了和你说了，雷霆基地的饭好吃，有人请客，我就不带你啃这些填填肚子的东西了。”

　　然而商晏并不关心这点。
　　他笑容收了些，随着关山月的话音渐落摇了摇头，良久之后，他低头动了动唇，心不在焉的小声问：
　　“刚才，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关山月一拐弯回的干脆，但她并没注意到车里氛围和刚才有什么不同，反倒弯眼一笑，大方坦然：
　　“就俩交了好多年的朋友，也是雷霆那边的首发车手，吃饭是顺便的事，正好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半个小时后，浓云蔽日。
　　木竹签插入盘内晶莹好看的哈密瓜，关山月一边送进嘴里嚼吧，一边偏头去看偌大落地窗外缓变的天气，她纳闷的打开手机瞅了眼多云转晴的天气预报，嘟嘟囔囔里藏了笑：
　　“服了，一出门就变天。”

　　跟傅危止那难琢磨的心思一模一样。

　　“放心吧，下不了。”
　　两手搭在桌子上的孟兰生把水果盘往关山月那边推了推，余光瞄着闷头放技能指尖快到飞起的洛起，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的又将眸光落在小姑娘旁边被不少人冠了“内娱颜值天花板之一”的商晏身上，调笑道：
　　“哎山药妹妹，明天拍摄，老叔陪你不？”

　　“他陪我干嘛，华拓一天天忙的够他喝一壶的了，而且先导片在拍摄一期综艺前得剪出来发出去，最近好几天不是和耀阳开会，就是和青柠开会，商量一期综艺定点在哪儿呢，哦对了，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纯玩肯定是不行的，流程本你们也看过了，每期结束后要有小比赛决定下期两位续拍嘉宾的，但是嘛，赛道要和赛委会提前商量，现在是来不及了，总不能第一期我们几个开摇摇车决胜负吧。”
　　关山月又挑了个草莓丢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