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蔷薇》枕藉乎舟

83、第八十三章 “没你老婆

　　“没你老婆在我们少了很多乐趣啊。”
　　这话倒不假，沈澄云嚼吧着腮帮子扬扬下巴，清冷干脆的声音渗了点笑，半打趣半认真的问：
　　“怎么样？这后天综艺就开机了，上周各大平台预热综合起来的数据，观众投票决定的第一期嘉宾可有她呢，而且明天青柠那边来的二线演员到场得她带着去各大基地熟悉熟悉，虽然你们音速现在多了个业务能力不错的车队经理，但毕竟是刚来才接手工作，前雷霆经理嘛，就现在对雷霆也不一定熟悉。”

　　“沈姐，我可太佩服你这张嘴了，滔滔不绝，连绵不断，听的我头都快要炸了。”
　　半天缓了点气的关山月强打起精神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往傅危止颈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半闭着酸涩的眼睛，无精打采的动了动干白的唇：
　　“我这没到气绝的时候呢，刚吐过了人能好点，而且你也别把汪叔说得那么行业小白，他带着雷霆霸榜车队第一的时候，咱们还不知道在哪穿着开裆裤和泥巴呢。说到底魏伯那边他也不得不顾，我和程立雪他们是这么想的，平日车队日常运作重要点的事他在嘉市那边线上办公就好，等重要比赛再劳他随队露面，我可不说客套话啊，这还是看在我的面上，魏伯才愿意把汪叔借给我们，之前傅危止去撬都没把这块行业点金石用钱砸来。”

　　“谁不知道你面子大呀，耀阳小公主，要么这次四大车队一举推你出来挨枪子，背靠华拓和耀阳两大牛掰哄哄的势力，就算把他青柠旗下一个小演员怠慢了、得罪了，他不也得有气受着。”
　　程立雪两腿一叠，托着下巴偷笑。

　　“你可快行了吧。”
　　关山月眼角抽了抽，等傅危止帮她调整了下手心暖贴的位置，她才松开皱着的眉心，冷言冷语道：
　　“你以为我没做过功课啊，演员难不难伺候的我不知道，反正那个叫什么商晏的经纪人在他们圈子声名大噪，十个帖子八个都说不好惹，战绩如下，大眼大号下场撕过黑粉、痛斥过没公平对待演员的剧组导演、怼过硬炒cp的低咖位三四线女星，以及和数不胜数的合作对象经纪人结仇。”

　　“早有耳闻，虽然名声不太好听，但仗不住人家这么做确实是为了演员发展，挺护犊子的。”
　　韩珈沅抿了口水插了句话，轻轻吸了口气之后把话题挪去了别处：
　　“不过那小子事业运的确不错，前段时间完播的一部古言剧收视率挺好，他年龄小，粉丝大多数都是妈粉姐粉的，肯花钱捧他粘性不错，最近一段时间好几个待爆剧呢，如果能抓住这个流量，咱们综艺说不定也能炒炒热度小火一把。”

　　“哼哼姐姐，你越说我头越疼。”
　　关山月晕头转向的扶了扶脑袋，末了实属无奈哼了个笑：
　　“你就别提了吧，明天奶奶的接机就是个问题，前段时间我都打入他在京市的粉丝群内部了，人家小粉丝自发组织接机，阵仗应该不会小，不过和我没关系，有汪叔这个干了快十年经纪人的老牌业内人士在我左右，朕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皇帝，还不至于悲催于此。”

　　三人打电话主要也是探探一下病的不起的关山月情况，见她已有生龙活虎之势，各自扯扯笑也不再多说，被包间里谁的一声惊天豪吼打断话题，程立雪也舍不得病怏怏的闺蜜陪她继续累着唠下去，但在挂断视频前，还是揉着被震疼的耳朵，抄起抱枕朝霸着麦折磨人的家伙抡去。

　　沉沉睡了一整天的关山月终于能两腿站稳。
　　第二天早上汪照林代她去接机，从医院挂完点滴后傅危止送她先到新基地，两人隔着车窗接了个吻，目送库里南远去，关山月把掉到手肘的印花小熊黄色帆布包提到肩头，转身朝基地里走去。

　　傅翊他们几个早就等在里边了。
　　接待商晏这件事其实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紧张事，毕竟都是公众人物，谁没几个粉丝了，就是牵扯了点多少的问题。

　　所以当黑色商务车停在音速基地大门外时，几人淡定到甚至没去门外迎接——
　　该干什么干什么。

　　谢妄和许霄在那栋拔地而起的休息楼里霸占着模拟机一场接一场的跑比赛，路子琛和机械组保养赛车，时亦儒带着奕星团队自那天搬迁后就很少再露面，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实验室的路上。

　　至于程立雪，呵，心更大，关山月给她打电话时那家伙在被窝里还没睡醒，迷迷糊糊摆手道：
　　“得了吧，我要是他粉丝还能嚎几声，基地顶楼的那套房子收拾出来了，你告诉他悠着点住，别把我屋里用心置办的家具拆了。”

　　行，这一个一个的。
　　关山月不免气笑了。
　　她以为她最敷衍，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按照傅翊懒散的话说：
　　“有什么好接的，他自己又不是没长腿，要是我小叔来的话，他那辈分在那呢，压了我一头我还不得不露个脸，对于其他人，没必要，反正一周结束了以后不会再见。”

　　夏逸嘴角扯了个笑瞥开视线耸肩。
　　哦对，你是华拓小少爷谁敢给你脸色啊。

　　这么想也没错，好吃好喝好住供足就行，反正谁也没比谁大几岁，搞那种客套又假惺惺的迎接仪式，咦，夏逸浑身发毛，不禁拉个寒颤。

　　基地门外。
　　车门拉开，风一吹过，连个垃圾塑料袋都没有。

　　先下车的是商晏的经纪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穿着打扮干练，神情冷肃不苟言笑，她两脚踩地先四下环了圈环境，等到副驾驶一身儒雅的汪照林笑呵呵的站稳，她还客气笑着点头，声音伶俐道：
　　“几个大热剧都收官了，咱俩又没少合作，老汪，商晏你又不是没见过，还搞这种神秘兮兮的欢迎仪式，劳心又劳力啊。”

　　“看来靳女士对我们家的这些孩子们不甚了解啊。”
　　汪照林笑意不减，他侧眸看了眼刚在机场被粉丝围的水泄不通的商晏此时还能面带微笑不露一点疲惫，不禁心底肯定了他的业务能力，随后补道：
　　“这些小家伙自来熟惯了，他们不爱搞这些，就你也知道，前段时间我们老板给圈子里介绍过的干女儿也在音速队里，而且还是首发，就她今天带着商晏去其他几个车队基地转一转，和明天要拍摄的车手熟悉熟悉。”

　　话说的温声和气，可行里行外上攀下爬的靳麦要是听不出这点带了刺的意思，她可就白争了这一身功名。

　　毕竟人家话也撂这儿了，再软不下脸色倒显得她不识抬举，青柠就是再横，于资源、实力各方面都和耀阳有一定差距，整个大公司也就捧红了一个商晏，有华拓插手，工作时间不装模作样的客套点，弄倒商晏这棵势头正猛的摇钱树，那可就真让手拿好几个一、二线演员的耀阳一家独大了。

　　她瞟了眼身旁已然二十五六了还没褪掉一身少年气的商晏，忽的摇头沉了口气，但又一想这小子火就火在了只长年龄的童心未泯，也就随了他瞧见音速基地后讶然不止的模样，跟着做了个“请”的汪照林缓步入内。

　　不重视归不重视。
　　但靳麦也没想到能这么不重视。

　　一楼休息室，除了几个换了队服刚起床的青训生抓头搓脸的打咖啡、瞎转悠，放眼望去，安静至极。

　　“那个、汪叔。”
　　商晏单手插在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的卫衣外兜里，他一低头将墨镜甩到鼻尖，大拇指对着吧台柜里颜色不一的水果小蛋糕指了指，余光试探的瞄了瞄对他身材严格管控的靳麦脸色，纠结之余还是小声笑问：
　　“我能、自便吗？”

　　两手搭臂冷着脸色的靳麦瞪他。
　　倒是汪照林笑得随和慈祥，朝已经向吧台倒退挪脚又担心经纪人训他的商晏点点头，随后声音一低对神色沉了几分但不好在外人面前拂少年面子的靳麦柔声道：
　　“孩子嘛，还小，贪嘴是正常的事，外出拍综艺也不光是给他上压力，让他放松身心了玩得开心咯，综艺不才有节目效果。”

　　靳麦打量了他眼，让随行助理跟着工作人员先上楼去看商晏的住宿环境，等到电梯门“噔”的声合住，她鼻尖哼笑，没温度的谑说：
　　“难怪现在的年轻小孩都想找一个像你这样的经纪人，松散纵容惯了，过两天上镜胖一圈找谁说理去，回头自己回家复盘，看见那张圆成球的脸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怎么固粉稳粉长期发展，真把演员当青春饭，吃上几年退圈啊？”

　　“你啊，还是这么个火爆脾气。”
　　知晓他们刚从沿海的剧组连夜赶飞机过来，汪照林留了句喜忧参半的话，亲自绕到吧台后，动手给靳麦打咖啡：
　　“你这么当妈管也不是个事，他们也是成年人了，是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就想你说的，回头看见网上负面评论，他自己不知道收敛啊，这年头做什么都会被看不惯的人说一嘴，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与其束缚这些小年轻的天性，还不如给他们点自在发展的空间。”

　　靳麦直着身子坐在吧台椅上。
　　她冷硬的神色依然没变，只是在将视线从喜滋滋摆拍蛋糕的商晏身上移至推到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倾出口的语气连自个也没想到的软了下来：
　　“我还没给够他自由发展空间啊，段导的剧还没杀青呢，硬是想来这边拍综艺，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和别人商量着调整通告，把这个祖宗悄摸送过来——”

　　话没说完呢。
　　耳边传来一阵骚动。
　　靳麦皱眉闻声望去，下一秒，一个飞奔而来的白色庞然大物，吓得她面色一滞，骤然起身往后连连倒退！

　　“蜡笔！蜡笔你给我回来！快把扳手还给我！”
　　一路从修理区踩着盘旋楼梯追上来的关山月甩掉了插着头发的木簪子，她提起有些碍脚的工装裤，一步跨三个楼梯，边气冲冲的吼边往上冲。

　　当整个人追出楼梯间两脚踩稳瓷砖地板，头发凌乱的关山月抬起露在黑外套下的纤长小臂蹭了下脸，这一抹不得了，手上没来得及洗掉的机油直接顺着侧脸抹到了鼻头，显得呼呼喘气却冷着的脸莫名滑稽。

　　但很快，她定眼瞧见汪照林摁住了那只又猛又怂的毛团子，蓦地瘫了绷着的肩背，偏头扇风，半秒后又没忍住气，磨着压根对视还耷拉着耳朵咬死扳手的五个月大萨摩耶，举起拳头在汪照林宠溺的笑里吓唬它：
　　“蜡笔，你再这样下个月罐头全没收！”

　　“呜…”
　　蜡笔跺着小碎步呜呜咽咽的委屈。

　　小狗有什么错。
　　小狗只想让人陪着它玩罢了。

　　关山月简直被气得发笑。
　　她盯着这只送给时亦儒当回国礼物的小家伙，十分能吃的花了三个月，把自己从萌物吃成胖噜噜的小猪狗，愣是半天没憋出比没收罐罐更狠心的话。

　　“哎呦。”
　　汪照林恍然笑笑，他疼爱的摸了把蜡笔肉乎乎的小脑袋，扯笑说：
　　“怪我，今早去亦儒房间给它添了粮忘关门了。”

　　“行了汪叔，你就别把责任光往自己身上揽了。”
　　关山月一副早就看穿的模样，抬臂结果他递来的扳手，抿抿唇忍笑说：
　　“不是傅翊就是谢妄，每次撸狗不知道锁门，我看咱们还是定个规矩吧，谁以后要是再把这调皮捣蛋的团子放出来，谁就承包蜡笔一个月的罐头。”

　　正想着“打道回府”，和路子琛、夏逸把傅翊那辆车改出来，让早就手痒的家伙潇洒几圈别整天跟蚊子一样嚷嚷的人心烦，关山月转了两下扳手玩，无所谓一抬眼，倏地便看到了被她忽略已久的两位来客——
　　呆呆站在边上的靳麦难看的脸上除了不可置信就是目瞪口呆。

　　靠脸吃饭的商晏不是吹的。
　　哪怕关山月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但就在和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还是被他精致帅气的面孔吸引的一愣神。

　　有点眼熟。
　　关山月心里这么琢磨，直到瞧着眸光微动的商晏将手上沾着奶油的蛋糕叉往后藏了藏，冲她露了个友好又迷人的温柔笑后，小姑娘顿然觉悟的睁圆了双眼。

　　这不就是傅危止最近追的那部校园青春甜宠剧的高冷男神裴郁的扮演者嘛。

　　她不禁尴尴扯了个笑，就听汪照林起声介绍道：
　　“山月，这两位就是青柠娱乐来配合这次综艺的老师，那位和你年龄差不多大的就是你等会儿要带去各个基地参观的商晏，我身边这位呢，就是他的经纪人，姓靳，你叫她一声靳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