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蔷薇》枕藉乎舟

76、第七十六章 “要生吗？

　　这话还一语成谶了。
　　两天后，头重脚轻的关山月死气沉沉的抱着裹得严丝合缝的木雕屏终于把自己从二楼光线昏暗的操作间解放出来时，她委屈巴巴的瘪着嘴小步撞进早早张开双臂等在门外的傅危止怀里，仰头讨了个亲亲后，这才闭着眼睛心满意足的蹭了蹭人肩头，仔细享受了一番天朗气清里的和光煦风：
　　“上学想放假，结果放假了比上学还让人头疼，今天真是一个值得普天同庆的好日子，让我先把这玩意给魏伯送去，我可以用攒了一周的劲儿和嘉市的各大景点大战三百回合。”

　　傅危止掌心蹭了蹭她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发，他弯眼笑笑，带人下楼道：
　　“巧了，我也有事和魏伯商量。”

　　关山月眼底一动，倏地想起他刚才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顺着最后两个台阶跳下去，她不禁仰头去瞧男人透着温和的点漆眸子，故作深沉的感叹道：
　　“看来这不赚钱的买卖，也就只能咱们自家人听响摔个乐呵了。”

　　傅危止点点头，直言不讳道：
　　“策划组回去联系了好几家影业公司，包括仅次于耀阳的青柠，他们都想在这档与众不同的综艺里看到正比例的影响度回馈，一是有意趁机借着华拓的手拉日后稳定合作的赞助投资，二嘛，他们觉着我们圈子里的这些明星车手热度最高的不过三线明星，但又不想错失这次造星的机会，所以打算为自家不怎么出圈的小明星争争露脸的镜头，看我们能不能退上一步该下策划案，意图每期节目从不同明星嘉宾的视角展开，两方合起来推波助澜。”

　　“说的比唱的好听。”
　　关山月毫不掩饰的低声嘟囔一句，面色认真分析道：
　　“这么做有利也有弊。我们一开始做这档节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单纯的让大家了解一下赛车这个圈层，同时尽可能帮帮车队首发吸吸粉，哪怕多卖一套周边那也是赚钱呀。他们这个搞的话，视角从明星身上切入，那不就喧宾夺主了吗？有关注、有热度确实是好事，但谁知道是为什么而来，这把两刃剑万一扎在咱们自家人身上了，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直到两人走出巷子，傅危止一手提着雕屏，一手护着关山月的额头坐进车里，才牵住她的手继续沉稳笑说：
　　“蔷薇说得很对，但他们想利用两方热度造势的方法也不是不能用。所以这次去见魏伯，就是想让他作为中枢媒介替我们站稳主动权。”

　　关山月眼睛一亮，心领神会的“哦”了声，竖起一根手指喃喃道：
　　“华拓有钱，他们出人给热度，耀阳定大局，啧啧啧，傅危止，谁能玩的过你呀，这招走的真妙，只要内容不归他们拍摄他们制作，既能保留我们不大改，又能小小吸一波流，再能保障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施舍’给他们点蝇头小利完成一箭三雕——”

　　关山月眯眯圆眼，她有点懊恼的歪头去看笑意浅浅的傅危止，嘴上可怜兮兮，眼底却满是已拿捏的胜券在握：
　　“怎么办，我感觉我这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傅危止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眉眼轻垂，嘴角含甜：
　　“我造不出足够蔷薇无忧无虑玩一辈子的世界，这是遗憾。不过确如蔷薇所说，我的掌心不大，但牵住你，足矣。”

　　扮猪吃虎嘛。
　　这事对魏文征来说手拿把掐。

　　他本来就喜欢和聪明人玩，这下再加上有关山月这层关系在——
　　一个中年大汉难得笑靥如花，拍案叫绝应得爽快。

　　从别墅区出来还没过十一点。
　　两人快十点才赶着酒店早餐尾气填饱的肚子现在还不饿，趁着时间还早，今天换了件漂亮小裙子的关山月心情十分明媚的带着傅危止赶上了离午高峰没多长时间的地铁。

　　途经净心湖的这趟3号线人还算不上太多，只不过可能是沿途要经过好几个景区，不少大学生赶个收假前的旅游小高峰慕名而来，打眼望去一整个车厢背着包的、揣着行李箱的年轻面孔一大片，等到关山月和傅危止挤上去，留给两人的位置也就只剩下车厢连接处比较颠簸的小角落。

　　显然见惯不惯的小姑娘完全没被拥挤煞心情，她反倒靠着车壁灵动的抬眸去瞧某个连地铁通行码也没开通的男人，轻轻戳了戳他卷到手肘的袖口边，小声笑道：
　　“委屈傅总陪我人挤人喽。”

　　“淘气。”
　　傅危止躲在银丝眼镜后的墨眸一哂，他两指捻住小姑娘软了不少的腮帮子揉了揉，压着声音凑到她耳边淡然道：
　　“有蔷薇陪着，哪来委屈？”

　　“傅甜甜，你这不经意间爱说情话的毛病能不能稍稍收敛一点。”
　　关山月不承认她长相顶美，但有点姿色的俊男靓女凑在一起实在吸睛，只是一小会儿她余光已经瞅见好多年轻妹妹往这儿瞟看。

　　要论厚脸皮，关山月这张脸在该厚些的时候往往比纸薄，就比如即便有察觉到她不自在的傅危止有意无意的遮挡，浑身发热的她自雪白的脖颈一直往上，浅浅的绯红蔓进耳蜗，像是淡淡铺了层樱粉的腮红，好看归好看，丢人也够丢人。

　　“我记得——”
　　傅危止微微低头，噙了笑的嘴角多少存了点逗弄人的意思：
　　“我和蔷薇之间，好像还有个待实现的‘等价交易’。”

　　关山月往后靠了靠，她两手攥住身后冰凉的扶杆，一边思忖一边微疑抬眼：
　　“你、不会是故意为难人瞎诌的吧？”

　　傅危止偏头忍笑，末了提醒：
　　“新婚第三天，市中心医院，有个小朋友告诉我说‘很少有人直白的夸奖过她’，我的回答是‘只要蔷薇喜欢，我可以经常说给你听’。但作为交换，蔷薇要带我这个‘老古董’多多亲近世界。要是我没记错，我们可是拉过勾盖了章的。”

　　关山月心下暗暗一怔。
　　她想起来了。
　　可她才不会主动承认是他提醒想起来的。

　　于是小姑娘故作正经的抬抬脸，但就这么个嘴硬心软的小动作，反倒将眼底藏着的心虚暴露了个彻底：
　　“我们、这不就是在前往‘亲近世界’的路上嘛，而且傅危止，这是个霸王条款，一点也不等价交换好吧，难不成你夸我一句，说句好听的小情话，我就欠你一次、玩？那我觉得，某只狐狸可能要诓着我去周游世界了。”

　　“也不是不可以。”
　　傅危止还真认真思考了下可行性，眼见他轻轻启唇张口就来，关山月连忙抽出手捂住他的嘴巴，压着漂亮的眉眼威胁道：
　　“情、情话回家再说行吗？”

　　小姑娘眨了眨睫毛纤长的眸四下瞟看了两眼，确定没有什么让自己更难堪的视线后，这才往傅危止怀里挪了挪，抿着唇用足够轻细的气音含糊说：
　　“我怕、我会忍不住亲你。”

　　傅危止肩头轻颤，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只剩下的狭长桃花眼弯成了月，他腾手将小姑娘覆在自己唇上的指节牵下，继而十指相扣，缓缓低声解释：
　　“我的意思是，有蔷薇陪着我走的每一步，都算‘亲近世界’，所以，不用怕我词穷，我会努力背书，在心底构建一个只有蔷薇可用的情话库。”

　　“你知道吗傅危止，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犯规。”
　　恰好提醒到站的广播音拯救了快被烧熟的关山月，享受了不少好听情话的她闷着脑袋一连喊了好多声“借过”开路。

　　直到乘着扶梯慢慢挤入大好阳光被风吹散面颊上的燥热，关山月扬唇一笑，指节扣住傅危止的手背晃了晃，小猫似的眯起眼睛玩起了神秘：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好好给你补补‘吃喝玩乐’这四堂课吧！”

　　“乐意至极。”
　　傅危止点头，闷笑回应。
　　－
　　净心湖十里长堤。
　　秋意渐起后，沿路满树灿黄色银杏叶簌簌而落，触脚可及尽是和阳光一起交织的暖意。

　　视线一抬放眼看去，一望无际的澄澈湖面倒影着橙黄交叠的树影，近处小岛的矮山连着天高云淡里连绵不绝的苍翠绘成一笔难尽的画卷，偶有木舫飘过，船尾荡起的涟漪绕碎了一团静在水面良久的薄云。

　　这里景好玩的少。
　　想起自己许久没更新社交平台的关山月在前往定了三大杯果饮的奶茶店前，让傅危止这个新晋摄影师衬着各种景拍了足够发好几个月的冻货照片，这才心满意足的一边编辑动态，一边对着拍摄颇具天赋的小傅老师比了个夸夸的大拇指。

　　每张都很好看，关山月随心所欲的挑了个九宫格，甚至配文只凑了个太阳emoji，顺手便更新了动态，随后喜呼呼的抬起小脸去接傅危止提来休息区的三杯奶茶。

　　两人挑了个最靠里的位置歇脚。
　　关山月动手挨个插好吸管，紧接着又用手背推到盯她看到男人面前，一摊手笑说：
　　“毕竟跟我喝了这么多月的奶茶，今天就来个随堂小考吧，三杯茶底都一样，不过我加了不同的小料，都猜对的话，有奖励。”

　　确实喝了她不少剩奶茶的傅危止难得如临大敌的蹙了蹙眉心，他两臂叠在桌面上，目光轻垂的眼睛扫过包装一模一样的的三个杯子，淡淡“嗯”了声后，扯唇询问：
　　“能，先透露一下奖励吗？”

　　关山月掰着指头脱口而出：
　　“比如说，猜对一个就是一个亲亲，猜对两个可以加时长，三个的话，我没想好，但既然是满分答卷，小傅同学可以自己指定奖励。”

　　闻此，傅危止眸色一沉，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过分点的话，蔷薇，能接受吗？”

　　关山月俏脸一怔。
　　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两人也没少做，这时候装纯情小白兔就显得有点玩不起，思及至此，小姑娘故作傲娇的鼓了鼓小脸，抿笑点头大方说：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已做出了我的承诺，现在呢，请小傅同学答题，限时五分钟。”

　　“好。”
　　傅危止当即收笑，他神色一凝，从左到右一一尝过后，掌心一挪一点答：
　　“西米、椰果、芋圆。”

　　关山月挑眉，就着他的答案一个一个嘬着吸管暴风卷入，等到眨着眼睛嚼吧完第三杯的小料，目露意外却一点也不吝啬夸奖：
　　“可以欸，都对了！是考题太简单了吗，还是你背着我喝过别的茶了，我记得，我之前好像也没怎么加过这三个小料呀。”

　　“那我，能认为出题老师故意用奥数题为难小学生吗？”
　　傅危止身子往前一倾，指节蜷曲刮了刮关山月的鼻尖，语气低低的像个不知道糖果能否落在自己掌心的小孩，试探问道：
　　“奖励，蔷薇不能耍赖。”

　　被他那么一看关山月真是毫无办法的泄了任何想反驳的气，到最后被人一双毫不掩饰渴求的眼睛盯得浑身发毛的小姑娘只能败下阵，默不作声解决完奶茶后，临出门前，她指尖点了点傅危止手背细若蚊呐的道：
　　“没说不行，就是、明天我们要赶飞机，你别往显眼的地方亲，我、遮暇遮不住。”

　　“嗯，蔷薇害羞，我有分寸。”
　　傅危止眉眼含笑的错开垃圾桶里奶茶杯上的点单贴，面不改色心如止水的牵起仍然纳闷的关山月缓步往地铁口走。

　　感念寺在一座需要徒步三个多小时的山上。
　　有树遮挡午后灼眼的阳光，一路踩着青石台阶，走走歇歇的竟然没那么热。

　　等到两脚踩到距离寺外仅剩一步的台阶上，关山月两手叉腰重重缓了口气，把手递给小臂搭着她浅灰色毛衣薄衫的傅危止后，低头跺了跺酸麻的脚扯声感慨道：
　　“难怪求神拜佛心诚则灵呢，光是上山这条路，恐怕就要把70%的人筛掉。”

　　“但是吧——”
　　关山月抬眼去看抿唇浅笑的傅危止，忽一耸肩又说：
　　“我俩为了看东洛古城的夜景也是拼了，关键是，你一个身价亿都没法估量的人来求财，实在是有点为难财神爷他老人家，求子殿吧…”

　　关山月轻轻一撞男人肩膀，眼里多了抹调侃：
　　“要生吗？反正有的是人帮咱俩带。”

　　“我觉得。”
　　傅危止顿了顿，脸不红心不跳的托着小姑娘的后颈，嘴角溢了声难耐的笑推她向前：
　　“某个小朋友先学会接吻换气了，再来商量这件事吧。”

　　关山月登时皱起小脸，鼻尖哼了两声闷音，反过来理直气壮道：
　　“是你想歪了好吧，我如果现在、立刻、马上变个小朋友出来，那这感念寺求子殿就该失业了，被踏破的就要变成咱家门槛了。而且傅危止——”

　　关山月瞥瞪了他眼，磨着牙根没好气的笑说：
　　“不会换气就不会换气嘛，我看每次亲亲的时候也一点没影响到你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