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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没事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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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瑞景酒店。
简单填饱肚子的傅危止轻轻搁下筷子,他淡然一抬头,入眼便是对面餐椅和不远处沙发上围坐着的一堆愁眉苦脸的人。
傅危止没说话。
他起身之余顺手把眼镜摘掉放在一旁,背身转去看了眼时间,终于扯了扯唇线,顶着温润疏离的神色,缓缓笑道:
“不用围在我这儿了,累的话都去歇着吧,各位,我也困了。”
“傅总——”
陈思静笑脸难看的举了举手,在几乎凝滞到冰点的氛围里,吞吞口水轻声问:
“人家都那么给咱们下马威了,您还能睡得着啊。而且,财务部的兰姐和技术部的章总明早就到了,我、我替高总问问啊,他明天下午还用带着大家去考察奕星吗?”
傅危止站的懒散又不失矜持。
他拧开水杯慢慢抿了口,末了抬眼扫了遍等待他发话的诸位,嘴角不免噙了抹笑,声音轻淡道:
“为什么不去,华拓和耀阳的合作有待商榷,又不影响我们拿下奕星。”
“可是老板,您这棋险一招一旦走下去,我们公司和耀阳的合作可就吹完了。”
媒体部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刘脸色难看的撑了撑眼镜,实在不忍心看到好不容易谈成的项目就此完蛋。
对此傅危止毫不在意,他微微垂眸说的轻松:
“影视行业又不是耀阳一家独大,他们不想买账自然有的是人想入局。大家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毕竟我们也不会空手回去。公司那边我已经让魏铭通知合作部可以适当接触第二梯队的几个媒体公司,如果明天顺利的话,给大家留够半天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再返程。”
“老板您这也太大方了点吧,这显得我们真成公费旅游了。”
杨梦抿唇一笑打趣说。
傅危止摇摇头,反倒认真说:
“大家的辛苦和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认为的出差并不是换个环境继续高精力的工作,不要觉得我在你们就不好意思‘躺平’,吃喝玩乐,人之常情。现在呢——”
傅危止低低一笑朝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温声和气的对又是摸鼻子又是挠头的各位道:
“没事的话去享受自己的假期吧,我真的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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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病房。
关山月撑着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直到身子不稳突然一闪,她猛地惊醒惺忪的眼睛,这才发现双人病房的窗户外天色几近暗淡。
她两手交叠的抵在头顶伸了个懒腰,一回头,就见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代相宜眯着撑了条缝的眸子,添了病色的唇瓣无力的扯了扯,像是自嘲一般无声抒发心底油然而生的笑。
关山月也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她沾了点水抹了抹代相宜半干的唇,随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轻嗔道:
“我说啊代老师,你这一忙起来可真是不顾自己的身体,你知道我和小学妹一进二楼工作间看见倒地不起的你差点连呼吸也探不出来,我俩也就差吓得直接撅过去。”
代相宜缓了缓劲终于有了力气,她指尖费劲巴拉的碰到关山月的手背,等到被小姑娘温暖干燥的手心一整个包住,艰难张口用气音断断续续说:
“我哪儿、知道是阑尾炎啊。”
“不光是阑尾炎还是要命的急性。”
关山月气不过轻轻打了她下,眉眼一皱嘟囔道:
“止疼药是那么吃的吗,身体不舒服就歇一歇啊,工期迟上一两天大不了给对方少点钱嘛,这下好了,爱财如命的您亏大发了吧,把自己的老本亏进了‘革命本钱’里。”
代相宜难耐一笑还想说什么,却都被紧接着关山月细致的安排堵在了嗓子里。
“得了,您好好养病吧,我是您教出来的还能不知道您想说什么。师公那边下午我就通知了,他改了出差回程的票,明天早上到京市,等他来医院了我就去工作室收拾雕品,去嘉市的票我都买好了,这趟对接我替您去跑好不好?”
关山月眼底透着温柔,拍拍她的手问。
“我、说不好,也动不了啊。”
代相宜轻声笑笑,回握住关山月的手后,又换了副大病后的疲惫,柔声柔气的道:
“那就、麻烦山月了。”
“跟我还客气呀。”
关山月拢了拢她泛了白的鬓角碎发,呼了口气俏皮道:
“快点好起来吧,这离开学只剩小半个月了,我可不想大三专业课没人带。”
翌日一早,初秋晨露还重时,划破晨晓的飞机稳稳停在了嘉市机场。
天刚露出点淡淡的鱼肚白,只穿了件白色衬衫短裙和外搭粉色毛衣的关山月一出关口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她用发箍定好晨风里乱飞的发,趁着距离交货还有三个多小时,小姑娘先费劲巴拉的把半人高的黑色大箱子拖进机场休息室,确定被泡沫柱和缓冲气囊密封的严严实实的雕品没有因为运输出现意外后,这才两手叉腰长出了口气,一晚上没怎么睡的混沌脑子终于考虑到自己的何去何从。
来得及住处也没定。
关山月抿着下唇瞟到了个24小时便利店,她托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打算给手机补点电也给自己补点电,等到端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准备结账回去坐着,结果就那么无意一扫,忽的瞟到了柜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小盒子。
“你好?一共24,这边付款。”
店员小姐姐打着哈欠,显然撑了一晚上了也想赶紧交班回家补觉。
关山月搓了搓指节,也不知道是被小碗温热的水汽蒸红了脸还是思绪飞到了别处,反正她离开后架子上少了一粉一白两个盒子,随着柜台机器提醒到账240的机械女声,还有睡意飞远的女店员憋笑打量的眼神。
五分钟后。
一口鱼虾丸含在腮帮子半天没嚼巴的关山月惊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后,差点把烫成粉色西红柿的脑袋埋进臂弯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生理期第二天。
买这玩意,是想让傅危止望梅止渴,还是他俩浴血奋战。
都买了她也没那个脸去退。
关山月快速解决完关东煮,翻包找纸巾时又鼓了鼓脸把那两盒烫手山芋往里再推了些。
一直到天色大亮,室外回温,代相宜工作的手机收到来自买家约定的签收地址后,临走前,关山月眸光轻垂的给傅翊发了句话。
蔷薇:你们酒店地址发我一份,不准告诉傅危止啊,我给他寄个东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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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市湾潭区近水乡。
这里商街密集,鳞次栉比的青砖黛瓦一家挨着一家,迎着烈烈秋日的关山月好不容易拖着行李箱站到坡顶一家古色古香独占鳌头的中式庭院餐厅外,距离见到那位神秘且富有的大金主只剩半个小时。
对方一看就是出手阔绰的大老板,连接待一个小卖家也定了个足够一览窗外风景的小包,关山月不放心别人帮她提拿,她亲自把两个箱子放进名叫“相见欢”的雅间,想着还有点时间就去卫生间补了个妆。
等到十分钟后再回去,一推开门,入眼便是被打断洽谈的两个年龄不大的女生随之看来且挂了疑云的怔愣神色。
毕竟顾客是上帝,断然也没让出钱的人开口的道理。
于是关山月不紧不慢的指了指旁边挨在一起的两个行李箱,温声好气道:
“你好,二位谁姓殷,我是来交货的。”
久久没从诧然里缓过来的殷朝玉实在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到了和傅危止屏保长相一模一样的那个女孩子,她瞳孔颤了颤凝着关山月发呆,半晌后被同事撞了撞胳膊,察觉失态的她蓦然敛住晦暗的眸子缓缓站起,提了提淡漠的声音道:
“您好,我是殷朝玉。代、代小姐行程匆忙想必还没吃饭吧,不如,先填饱肚子再说?”
“不用了。”
关山月拒绝的干脆,甚至没来得及纠正对方的称呼,便把黑色箱子拖到空旷的中间,一边屈腿蹲下小心翼翼的打开,一边低声和气解释道:
“交完货后我还有急事,殷小姐先检查东西吧,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这边走流程签收,我就不多留了。”
殷朝玉不置可否。
她往过挪了半步,没想到身边的小黄扯了两声笑拦住了她,意外殷勤的又把凳子推到了殷朝玉的后面,双手一压她的肩,满脸笑意道:
“殷姐,你也带我给老板买了不少雕品了,这次就让我来验货吧。”
毕竟一入职就是殷朝玉亲手带出来的,他们老总确实喜欢木雕,自己投其所好学了些内行知识以外,平日提货验货也多少教了点黄莺。
殷朝玉没说话,她只是两手搭臂坐在雕花梨木的椅子上,静静打量着关山月的脸,试图从其中找到哪怕一丁点和傅危止手机屏保的不同,但很可惜,眼前这个解开包装让黄莺检查完又重新将雕品细致包装好的小姑娘和照片的唯一差别就是没笑。
“一共十二件,现在已经清点了十个,还有想再复查一遍的指给我,我打开给你们看。”
关山月数了数绕着桌子摆了一整圈的盘、瓶、樽,随后她明丽好看的眼睛又挪到大开行李箱内的最后两个梅兰竹菊的木雕,动手隔着微微泛潮的气囊掂起“竹”时,眸光晃到箱口角落被水浸湿到布料色差不一的她顿觉不妙。
就那么一秒,关山月飞速旋转的大脑已经闪完了从出门开始到现在发生的种种。
但作为买家验货的黄莺也不瞎,她往后退了半步,留给眸光渐渐偏冷的殷朝玉足够的视角,甚至不等上司说话,直接拔高音调讥笑嘲弄道:
“代小姐,这就是你们工作室的服务态度啊,路上箱子被泡了水,出了差错还敢硬着头皮交货,把我们花大价钱的买家当瞎子还是冤大头呢?”
被光照的亮堂的屋内气氛逐渐僵冷。
虽然不知道她离开的十分钟里这个“相见欢”发生了什么,但被自己蠢笑的关山月抬起手里的白色手机泛冷的眸子从幸灾乐祸的黄莺挪到真正能拿事的殷朝玉脸上,声音几近客观到没什么情绪:
“二位,都是打工的不容易,请不要随便给人栽赃,我敢保证,在我把箱子放进包间后我去卫生间前,里面的东西都是好的。手机里有我抵达后二次检验的视频,你们——”
“快行了小姐姐。”
黄莺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站在一言不发的殷朝玉身边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个一看就是才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鼻尖哼了两声嘲笑,听起来好言相劝的话里处处却是鄙夷:
“勇敢点承认自己的错误呢,你们这些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最爱甩锅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检查完出了意外的,这里随便一件东西都能顶得上你半年工资,你老老实实说,顶多就是赔点钱,我上了这么多年班什么人没见过,别再搬弄是非给脸不要脸了!”
关山月被气笑了。
跟这种人没必要自证,她径直掏出自己的手机滑到通话,然后一点也不露怯的直视貌似置身事外看好戏的殷朝玉,冷言冷语道:
“的确,出自我老师之手的雕品随便一件都是上万块,更何况这是私人订制的,既然如此,我们也别僵持了,报警处理吧,等调完监控就水落石出了。”
关山月神色凛然的兀自低头摁键。
但下一秒,谁都没想到捋完头发扬起冷笑的黄莺竟然抄起桌上的茶杯朝毫无防备的关山月泼去,速度快到腾的起身的殷朝玉骤然伸手也没抓住,整个人不可置信的只皱起眉头低声呵斥道:
“黄莺!你干什么!”
“殷姐!老板最注重名声的!由着她因为个这事闹到公司、闹到老板面前,咱们耀阳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黄莺不顾形象的甩开殷朝玉攥着她胳膊的手,一回头便面目狰狞的指着被热水烫到蜷起肩膀忍疼的关山月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听不懂人话是吧!我告诉你姓代的,我们总裁不屑为了这点破事跟你在警察局见面,今天这事你不给个交代别想离开!我上班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惺惺作态的坏胚子!嘿我真是不懂现在的小姑娘了,自己干了错事不去想着如何给别人道歉求原谅,反而想尽办法撇清自己的责任去为难别人!小小年纪就敢趾高气昂以后还敢了得啊,你哪个学校的!今天这事你要不给个满意的交代,就等着我们公司一纸问责被你们校方处理吧!”
饶是反应的快也被滚烫的茶水烫到了脖子和小臂。
关山月忍住生理疼的泪,她紧咬着牙看了眼烫出红斑和起了水泡的手臂,二话没说转头小跑着拉开紧闭的门板便往卫生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