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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很抱歉我 ...

  •   就比如现在。
      关山月略有磨损的后车胎杠起一尾雪烟,路边两侧放眼看去,堆积成半人高且用来充当路障护栏的雪堆歪歪扭扭的窜入枯树成堆的密林,她游刃有余的把即将冲入雪堆的车头摆正,在下一个弯道减速甩尾,目光冷静的轰足油门和身后咬紧她的R国女选手拉开距离,掀起眼皮朝前一凛,便瞧见了个眼熟的青黑配色赛车。

      不是因为他优秀的被关山月记在了脑子里,而是——
      “这不就是六年前被傅危止压在积分榜单下,憋屈了半个车手生涯的大老二吗?”
      程立雪眯着眼睛随便一瞟,很快又把视线挪回手上被翻的皱皱巴巴的路书上,替关山月播报接下来的几个路况。

      随口一句让关山月想起了不少事。
      那年,谁都没想到那场比赛的第一不是傅危止,关山月对这场莫加特记忆甚少的原因,是实况直播和她开学后第一次月考的时间撞了,她私下拜托师父帮他录了全程,后来开开心心回家看比赛,饭桌上被夏逸快嘴说了句冠军花落别家后,关山月也就丢了录像机,丧里丧气只顾着闷头扒饭。

      是,她眼前这个不到一个弯道暂领冰雪区2道第一的纳德里,就是那次冠军得主。

      关山月对他只有坏印象。
      不光是他和傅危止差不多的年纪,却是个满脸络腮胡吓小孩的中年大叔模样,更关键的是,他眉眼之间让人一看总觉得阴森森的,那时候的关山月不懂为什么她会对一个素未平生的人生出恶意,现在她明白了,是因为这家伙在面对别人的第一时间,化成匕首刺向别人的,就是恶意。

      雪道不宽,由于关山月上的是雪原冰面,相比其他三人,机械组哪怕没时间,也得一分掰成两半帮她装好雪地胎,这时候好处确实就体现出来了,即便被一前一后复刻维里亚被洛起与秦揽夹在中间的谢妄那样位处不利,关山月凝眸盯住了前车,一连越了两三个天然大跳台后,她隐隐察觉到了来自前后车一缓一快缩短她生存空间的微妙氛围。

      程立雪翻了页路书,感觉速度没减的车子逐渐爬坡,语速飞快道:
      “嗷,雪原往前有一段先上后下,但不高的盘山路,不出所料有结冰,我比较担心的是蔷薇,这种雪天加上盘山公路,你前几年的ptsd——”

      光线一暗,程立雪倏然抬眼,蓦地怔愣,就差那么点,要怼上前车车屁股了!

      “这大叔想干什么啊?”
      程立雪喃喃挑眉,嘴角一抽狐疑问。

      “我怎么知道。”
      这会儿,关山月控制车头和速度几乎堪称变态到恐怖,她没空分神,回的简单:
      “反正看样子要联手搞咱俩。”

      “有病吧,招他惹他了?跑好自己比赛那个实至名归的奖不行吗?非得搞这些明枪暗箭,有意思?再说了,他妈的他俩都不是一个队的,联手联什么手?联他爷爷的大脚板子还差不多!”
      程立雪眉头一横,咬牙切齿的攥紧了拳头。

      不想追尾,不想被撞,这种情况别无选择的就只能偏转车身,闷头往旁边的雪堆里扎。

      但就算是反应再快,等和前车拉开距离,不是被后边的切线超车,就是继续重演现在的窘境。

      毕竟是人家事先商量好的战术,你情我愿的有本事。
      关山月无话可说,她箍住方向盘静心思考,就听苟老在频道里不慌不忙道:
      “山月丫头,亦儒给你切了全频,这边你的‘辰星’显示,对方想要和你接线。”

      “啊?”
      关山月一扯嘴角,眉心更深了: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除了咱们财大气粗买了全频道,居然还有人掏这种没必要的冤枉钱呀。”

      话虽如此,当主控室让了麦,几声呲呲的电流过后,她和程立雪也没多等的听到了前边驾驶青黑赛车的男人套近乎又没温度的打招呼:
      “hello,chi,没想到多年之后,我还能在这条赛道上看到你的身影?嗯?你手有些生哦,从一开始竟然没有不留余地的甩开其他选手,给了我有现在的可乘之机,看来,这么多年被时间带走的不只是你的天才一般的技术,还有智商。”

      关山月:“……”
      程立雪:“……”

      程立雪虚情假意噗嗤一笑,偏头给了面色冷臭的关山月一个你自己体会我有多想啼笑皆非的眼神,一报路书后,悠悠道:
      “闺蜜,这事我插不上话,你自己来吧。”

      纳德里显然没料到会听见女孩子的声音,他停顿了一两秒,青黑和白红两辆车的传音频道同时响起了一道冷润音调:
      “多谢你六年来的挂念。”

      主控室,傅危止微微俯身越过时亦儒头顶,他右手指腹还搭在调频按钮上,语气听不出一点往日为人温和的笑:
      “我变了,但你没变,如果你赛前能把目光分给其他车手一点,或许会发现,我并不在参赛选手里面。”

      纳德里神色迟滞但不明显。
      他压在头盔下的嘴角向上一挑,无所谓说:
      “是吗?你的频道,似乎来自主控区,也是,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能站起来已经堪称奇迹了,这种程度的竞赛确实不适合你可怜兮兮的身体。不过我很好奇,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吗,车型一样,编号一样,连驾驶风格也是这么让人、很不爽的张扬,很像第二个你,我能在多嘴问一问,这位在我身后小有天资、跑得不错的车手,是你的徒弟吗?”

      “你问这话的意思,是、试图想把她变成第二个我吗?”
      傅危止盯着屏幕的眸光越来越锋锐。

      这种犀利的眼神,这种毫不掩饰、开门见山的感觉,仿佛一瞬间包裹着他的那层薄冰被撞破、打碎,就那么不加掩饰,凌厉的迸发而出。

      纳德里笑了笑。
      但紧接着,他震鸣胸腔像是已然站在颁奖台手捧金灿灿奖杯的爽朗大笑,被关山月又轻又淡又嫌弃的话冷硬掐断:
      “很难听唉!”

      少女嚣张挑衅:
      “闭嘴好吗?我不想晚上回家做噩梦,但如果你现在一头撞飞出去,我可能会因为收到今年最好生日礼物,今晚笑的睡不着觉。”

      “还有白痴——”
      关山月没停顿,她一绷唇线,压着冷凉声调故作礼貌道:
      “很抱歉我老公不太会骂人,但这点,正好我擅长!”
      -
      “速度”两个字,十九画,凌序追逐了十九年。

      记事以来他的生活就很简单。
      吃饭,睡觉,赛车。

      准确的来说,是坐进驾驶位把拿方向盘,一脚油门轰到底后,身体随着极速飙驰而出,一瞬间似乎可以突破一切束缚和规则的失重感。

      性格孤冷偏执的人钻牛角尖的点往往让人不是很能理解。

      就像很多年前,音速刚成立那会儿,他们五个半大点的孩子没事聚在烧烤摊爱装深沉,学着周围酒过三巡袒胸露腹、谈天说地的中年大叔那样,脚底、手边横七竖八散落一地的饮料瓶,仿佛沉浸在这种一醉一场不合群的氛围里,配着烧烤来点果酒的他们,也微醺的扯东谝西,不知天南地北。

      傅翊问了他一句直到现在凌序仍然在不假思索下说不出来答案的问题。

      “赛车,你爱的是它的什么?”
      凌序自认为他没那点为了炽烈热爱的中二病,他沉思良久的后的答案很短,甚至透着点别人不太理解的模糊与冷酷——
      速度。

      他喜欢那种一旦开头,除了被心跳和冷静支配下闷头朝前,便再也没有回头路的感觉。

      后来想的越多,渴望的越多,他把这种虚无缥缈又难以捉摸的感觉换了很多大家普遍能懂、能接受的方式,映射在很多地方。

      第一、奖杯。
      以及不可比拟、无人能及的顶峰。

      朝上攀爬的路上,为了减轻负重他丢掉了不少东西,多到他一时半会只能记得起,来时路上热热闹闹、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现在只剩下了他自己。

      绿意浩大,林野无垠。
      砂石小道两旁绿得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倒影着头顶嗡嗡盘旋的直升机,鲜少有动静的荒原霎时像被船舰行驶而过的茫茫大海,巨浪掀涌,波澜不断。

      被位居第二的W国4号车手甩开一段不短的距离后,凌序踏入了这片漫长又孤寂的荒原直道。

      确如傅危止所说,这会儿赛程过了三分之二,在一众轮胎磨损得快差不多的3道选手里,他的四个车轮,恍若刚睁开惺忪眼睛的猛虎,配合动态调校数据一点一点往上升的“辰星”,车身少了笨重感又不失稳把稳的抓地力,这让堵在凌序心口及嗓子眼的那股闷感,就像云开见月一般,随着缓缓抓紧方向盘上来的手感消散。

      甩尾进弯后,车尾拉过一场掺着砂石与水的漫天尘埃,凌序动手调控雨刷,他绷着下垂的嘴角,视线穿过被星星点点的水渍打过后晕出模糊的挡风玻璃,心不动面不动的踩稳油门,听着路书果断向前。

      领航员吕致枫报完路书声音一顿,他瞟了眼旁边的后视镜,敛住身后追来的R国紫色15号赛车,低头翻页淡声道:
      “前边没几个操作难度大的弯道,你得注意天然跳台,稳住这个速度,五分钟后过了前面十几米长的石桥后,后边的路都是你的舒适区。”

      凌序没说话。
      这会儿分神错开方向盘一点,一不小心不是沿坡冲下去,就是一头撞上旁边高低起伏的岩壁熄火停摆。

      没料到的是,一连弯道加跳台驶出这边遮阳挡光的林区,车子颠簸着稳稳落地后,凌序抬眼一看,前方快过石桥的窄道上,一黄绿一蓝红两辆赛车一前一后几乎贴在一起速度不减的飞驰——
      在过完石桥前的这条道上都是直道。

      那条左右两边并没安全措施的桥就架在下方溪流潺潺的河上,看着年代久远颇为危险,但赛前路况预告里,这段还算在整个慕加特四个区域相对诗情画意的“流水小桥”,一次性前后驶国两辆车轮高速飞转的赛车也没问题。

      问题是。
      H国黄绿赛车的16号女选手,在预备上桥偏移车头的那一秒,被这种情况下打算超车实属不太道德的M国5号车手见缝插针的迈进三分之一车身,而且霸道的在本就不宽的道路上,越发侵蚀位置。

      不想被撞,被波及的车身失控,16号女车手只能往右让道,石桥一次仅容一车飙过,这么一偏移,反倒让出了自己的主导位置,且让整个赛车靠右三分之一,都面临悬空乃至冲入深浅不定的溪水局面。

      M国五号男车手显然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车身以一种微微偏斜但控制的恰到好处能让自己安全兑入石桥接口姿势又切进去了三分之一。

      那位被堵在赛道路沿,右侧两个轮胎时不时陷入下滑土坡打滑扭动的女车手,哪怕心理素质再强,此刻前后左右四条路被堵的死死的状态下,也不得已在左转方向盘翻车入林、一踩刹车手劲冲入溪流里熄火退赛两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中做出选择。

      “减速吧凌序。”
      主控室,段意盯着前方两两相斗的屏幕,抓过耳麦客观冷静的分析:
      “H国的16号撑不住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压着速度别让R国的那个趁着龙虎斗抢了你的渔翁之利,M国的5号冲过去之后,你还有三分之一的路找机会超他,隐忍了这么久了,也该蓄势待发的办他了!”

      这种欺负人的做法谁都看不惯,但为保自身和团队的利益,所有人就是被气得磨牙,愤愤不平的攥紧拳头,也只能忍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这场不亚于悲剧的惨况发生。

      不是隔岸观火,也没有幸灾乐祸。
      没人再说话的帐篷安静里透着怜悯。

      但就在这时,凝着凌序那辆并没减速、甚至主动偏开中心道,半个车身扎进嶙峋下坡扬起片片飞叶的黑色赛车的众人眼底划过一道不解的错愕,没人问,不必多说,近乎就在追上前面两辆车贴上H国女车手黄绿赛车右边猛然怼出一声重重的门响后,已然知晓他想做什么的大家伙反倒一块下垂视线默契的笑了。

      他们看着这个不似凌序又胜似凌序的少年,不失他偏执的那股劲,目露寒光的硬生生掰动彼时朝左旋转堪比掀翻巨石的方向盘,他下垂的嘴角还是那么没温度、没变化,却在被夹紧两车之间偏头看向凌序、随着他撞过来的力道一点一点压过M国车手,重新归位后的女车手灭顶般的愕然与欣喜视线里,眼神微亮的凌序反而没头没尾的叫了声4道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傅翊,话音染了些人味道:
      “傅翊,我现在,能无所保留的回答你的问题了。 ”

      “我喜欢速度,喜欢的是赛车带来的速度——”
      后面的退路已经被R国紧贴上来的车手严丝合缝的贴着,就像凌序喜欢的那样,他现在除了和左边自食恶果要冲进溪流里的M国车手一样一头扎进河里毫无退路,别无他法却油然而生出一股释然的轻松:
      “我享受公平公正下风吹过的味道,规则被破坏,那我就修正规则,无所谓速度,因为只要你们在、风还在,它就在!”

      “喂!你个傻逼干什么蠢事了!”
      咬着牙用三个轮子趟泥水的傅翊还能分神对着那边频道吼出这么哭笑不得的一句,也是很珍惜这段波折起伏的友谊了,他一路漂滑打转,再看见前方M国8号车手速度不减的车尾灯时,耳麦骤然传来一声谁翻车的炸响轰鸣,傅翊半张的唇瓣动了动,不免蹙眉冷冷一喊:
      “我去凌序!你踏马开车翻沟了?说话说话!人好着没!”

      电流呲呲声窜耳,过了能有半分钟,耳麦里幽幽传来凌序那种扯出了像被泡在寒潭里很久的嗓音:
      “吵死了,你比我能好哪儿去。”

      很快他停顿了半秒,恍若思忖了件什么不理解的事,这次开口添了些慵懒轻松,一沉呼吸又说:
      “接下来看你和蔷薇的了,3道,我暂领第一。”

      “哈?”
      傅翊唇角不解一挑。

      几分钟前,就在三车并行冲入石桥与河流的一刹那,H国的女车手趁M国的5号还陷入手足无措的仓皇不定,猛然朝右打死方向盘超他撞去,导致局况瞬变的大胆抉择是凌序及主控室众人都没想到的。

      但毕竟凌序的应变能力在四大车队的首发车手里数一数二,近乎在H、M国两车偏移石桥切入口的瞬间,他轰足油门凌厉甩身,几秒之内摆正车头,分秒不差的就着发动机嗡鸣声闪过了这座生死时速了两三分钟的桥。

      这么一下也波及到了后方咬死的R国车手,后视镜里,那辆紫色的赛车由于偏移不当冲进了左边的斜坡,等好不容易倒车把前车轮拔出来,已经浪费了宝贵的二十秒,前边早就没见了凌序的身影。

      再之后,傅翊骂他前的公共频道接到了来自那位H国女车手的连线,凌序没说话,耳麦里只是淡淡传来16号的感谢:
      “他们都说上了赛道的车手不应该有感情,我也是这么理解的,团队利益高于一切,荣誉很耀眼。但你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个所有车手都偏离主道驶向的误区,竞技比赛公平不多,在偌大的染缸里浸泡久了,为了胜利、为了第一,玩黑手家常便饭到很多人习以为常了,谢谢你的帮助,不只是因为你的仗义出手,胜利需要像你这种秉持着纯粹竞技精神的人,至少在现在,这条道上,我和我的领航员,以及所有H国领队与技术人员,认为你,该是第一!”

      “谢谢。”
      凌序掩在头盔下的一双细长眼睛微不可查的弯了弯,继而,黑色赛车漂移甩弯一路向前,享受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属于它的速度时刻。

      同一时间,4道。
      亮眼的红色车身在泥坑里淌过一圈,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风干、贴在赛车上镶成了战损土,更何况,右后轮没了的傅翊掐紧方向盘死死控制车身硬生生滑出了条路,十几分钟两臂高度用力僵持,导致抵死后槽牙的傅翊从绷紧的面线往下,一直到憋了一口浊气来不及呼出的肚子,电打了一般麻木冷硬。

      他速度算不上快,前边M国的那俩玩意好像以为胜券在握了一样,减速不说还压着这条道上的速度,傅翊脚下踩死油门,单手一调雨刷抹开雨势减小后仍然模糊人眼的淅淅沥沥,就听身边稳住身子的夏逸随着车身打滑摇晃,喊出嗓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含糊:
      “再忍忍傅翊,这段路冲过去之后就干湿混合了,你小心点,前面有个水洼我记着,那天来做路书我特意观察了下,应该是常年有积水形成的,之前赛委会应该有测试车跑过,压出了深车辙,底泥也是松软的,虽然现在有雨,但今早天气放晴应该蒸发了些水,薄薄一层不会很明显。那条路是必经之地,M国的过去后想必会把泥撵的更开,那块记得减速,我们现在本来就没处在优势,一不小心车轮陷进去倒还好,万一车头下沉水被吸入气缸了,搞不好就是熄火。”

      “水洼?”
      傅翊偏头看了眼夏逸,下意识声音低低的喃喃一句。

      半分钟后,M国8号红蓝赛车里的两人轰了半油维持现有速度,副驾驶领航员翻完泥泞路段的路书,目光轻描淡写的落到了下一个草原退化的黄沙路,不经意抬起眼皮一瞟后视镜,就见身后残破不堪的红色车子摇摇摆摆的提起速度,势如破竹的冲过了几个低浅水洼,在零落小雨和捡起来的两道水幕中,狼狈却有点负隅顽抗的朝他们车尾咬来。

      “还不死心,挺犟的啊!”
      M国8号领航员嘴角扯了个无所谓的冷淡弧度,他一手抓着安全带耸了耸肩头,稍一偏头盔给了多年搭档的驾驶员一个眼神,对方轻飘飘的笑了出来,轰死油门说:
      “有脾气的小狗溜起来才更好玩,不是吗?”

      红蓝车身霎时提速,化成闪电溅起一尾泥水全油往前猛冲!

      但下一秒,车里两人脸色唰的僵白——
      没人预料到车头陷入了眼前这个明明和来路众多水坑一般无二的水洼里,车轮卡入松软泥坑飞转,甩不出不说还越挣扎越深,才提起的速度因为深水阻力骤减,两人皆是倒抽一口冷气,连砸带捶的使了一通力,僵白大张的嘴巴里脏词臭字噼里啪啦乱飙,但很可惜,改变不了掺杂了稀泥的积水猝然灌入气缸。

      瞬间熄火后,失去动力的整个车身在泥泞中打横,车轮空转刨出深坑,紧接着侧翻倾斜,倒入旁边的泥沟!

      “漂亮!”
      主控室里哗然雀起的众人拍手叫好。

      从傅翊一开始提速,沈澄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同为领航员的搭档那天记了路书返回住处,晚饭时无心提起了心细的夏逸发现4道的这个恐怕会让不少选手吃亏的积水洼,没想到还真在后头派上大用场了!

      “你这臭小子啊,难得舍得动动你那脑子,干了件让人顶顶爽快的事儿!”
      满脸激动的段意直接从凳子上弹射而起,他两手撑在操作台面上,话里话外的音满是惊喜冲头后没散去的笑,钉在屏幕上的一双眼睛和周围喜颜悦色的大家一块看着这个从莽撞里跳脱出的臭小子贴住赛道边上水少的那部分倏然而过,就听傅翊嘿嘿一笑,半点也不揽功说:
      “段叔,夸也得夸我搭档,有这领航员镇场子,我们想输都难,一看前边那家伙仗着‘风暴03’系统牛逼,指定没好好做路书,聪明反被聪明误,他AI再厉害也算不到这个坑被风吹日晒雨淋车碾的变软变深,可不是我们耍心眼,看不起谁啊,笑小爷我三条轮,换他们四脚朝天凉凉了呗,该!”

      “行行行!我可不偏颇啊!今天回去全部加鸡腿,想吃什么!段叔我请客!”
      段意吸了半口气稳住喜悦难压的情绪,半场开香槟是竞赛里最忌讳的,尤其是,他们队里,年龄最小车技最好、人也最狂最疯的那个丫头,还被个坏胚子卡在雪地里,处境艰难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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