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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大火燃烧的 ...

  •   凌序目露阴鸷就这么想着,一打方向盘往又挤,也没想给这个十分钟前不择手段撞凹他车尾,趁着笨拙的车身偏斜之际超车的家伙留情面。

      就在这时,领航员报完路书声音刚落,在氛围几乎凝成冰点的车中,两人耳麦传来一道咬字清晰的清冷嗓音:
      “别着急。”

      凌序攥着方向盘的手手力,面不改色却相信对方判断,随后听人又道:
      “稳住你的速度,等后半程,轮胎就不再是你的劣势。”

      老将就是老将。
      凌序承认傅危止仅凭车子一个微小动作就能看穿他心的能力很恐怖,他抿了抿干涩的唇没说话,脚下油门踩死,周围树影倒退纷飞,就听频道里炸出一声傅翊的嚎叫:
      “我踏马的!这鬼地方就是来摧残我车的吧!泥马又下雨了我靠!”

      被吵到下眼睑突突跳的凌序轻啧了声,他呼出一口气稳实速度,反过来比领队组更快的设想到傅翊处境,冷声提醒:
      “别冲太快,下雨降温小心散热系统出问题。”

      “我去凌序你这家伙别乌鸦嘴啊!”
      雨幕如织,哗哗直下。
      傅翊穿过头盔和被泥点子糟蹋的不成样子的挡风玻璃,也只能在朦朦胧胧的视线里看到前方闪烁的红色车尾灯。

      并且持续靠近。
      他舌尖抵着牙齿,耳边夹杂雨声收入夏逸冷静的播报路书,继而下意识一踩油门想闯一闯,如果能借助瓢泼大雨冲到第二,至少其他道上的他们三个压力也能减轻点。

      就在车身切开密密麻麻入针似线的大雨快成残影,当尾灯只剩不到十米开外,“辰星”机械声音一亮,紧急提醒道:
      “前方D国36号车手因况退赛!”

      掐着话音尾,傅翊瞬时瞪圆了眼,在夏逸暴跳似雷的喊骂声中,猛打方向盘甩的本就抓地不稳定车子漂了一整个圈——
      “你踏马急什么啊傅翊!”
      夏逸磨着臼齿,单手攥得路书褶皱不堪,惊魂未定的补了句接下来几段的路书。

      “我哪儿知道他们车坏就直接堵到路中间了!妈的这死玩意儿怎么掰不回来!”
      傅翊烦躁不堪的咋舌,可现在他也只能两手紧抓方向盘把偏离方向的车头拽回来,但他俩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几秒前在两人被甩的意识空白时,车尾似乎撞到了什么发生一声巨响,现在根本没法用方向盘控住一个劲朝左偏移的车头!

      几乎同时,指挥区将从前至后的一切收入了眼底!
      路子琛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他都顾不得孟兰生胳膊搭在他肩头动作不变,瞪圆了眼睛顺手拽过他脖子上的耳麦,眼角忍着要炸开的青筋,脸色难看的嗔道:
      “傅翊你踏马把右后悬挂核心结构撞断了!现在后轮失去了所有定位约束,束角、倾角彻底失控了,你他奶奶的轮胎抓地力还不够,你想飘出这片泥浆池啊!”

      粘性泥浆加碎石的颠簸路面对悬挂的冲击载荷是常规柏油赛段的5到6倍,这会儿泥浆直接淹没了傅翊半个轮毂,轮胎胎纹被完全糊死,让本就和别人处于下风的抓地力径直对半砍,这种悬挂核心断裂的故障,意味着失控后轮无法提供牵引力,还会全程产生无规则摆尾和卡滞干扰,稍有不慎就是横滑翻车或陷车退赛,常规比赛是100%的退赛绝境!

      指挥区的众人都被他这种“杀敌为零,自损九成”的蠢比操作整得没话说了。

      时亦儒紧急调控傅翊赛车芯片降速,他身后的傅危止嘴角扯了两声轻浅的笑,然后右手掌心自然倒扣住腰撑直身子,左指带动耳麦放到唇边,不温不火道:
      “傅翊,刹油,踩一半,控制住车身的重心转移,油门开度稳定了之后,将驱动轮滑转律锁在15%的最佳抓地力左右,你的高频转向修整要做到毫米级别,才能压制住后轮的卡滞和摆尾失控的风险,泥浆池路段不多了,给你要求不高,别冒进,冲进黄沙区保住第二就好。”

      这会儿傅翊这小子也不死鸭子嘴硬了,毕竟毫米级别的一整套转向修整下来,他超载的脑子只想得空放放风,哪儿还有时间犟嘴回怼。

      赛程进入后半段。
      惯会闯祸的傅翊把其他三人直接绷到了不得不在各自赛道闯第一的局面。

      1道洛起还好,五分钟前朝了M国的埃文,就一直挤在他和D国的13号车手中间分寸不让,但他油表随着时间推进缓缓往0刻度靠,终于,他沉出一口气,不得不皱眉对指挥区说:
      “油不够了各位,拼速度超车肯定要把我甩在半道上,但如果按照这种情况跑完后半程得个第二,怕是和现在两个区域暂领第一的M国拉不开差距。刚才超车我观察过了,M国1道的正选实力不行,心态素质也不行。他们领队给他放到1道的原因可能也就是没多大挑战性。前边D国的速度中规中矩,我有把握下个发夹弯甩掉她。超一把吧,把1道的速度带起来,临近终点我再收油,大不了吃个第一的车尾流给我带上去,只要把后边M国的甩开了,谁得第一都无所谓。”

      “不行。”
      沈澄云声音一冷否决的比谁都快:
      “洛洛,这不是咱们私下约的友谊赛你能纵观全场、掌控全局,1道全程跑下来不难,但你别忘了它整个绕得是个圈,你最终还是会回到始发区,也就是不到半个小时后到终点。你能保证你被那些人看着不再犯怵吗?油量表只是个提醒你的工具,但你又不是车,你怎么知道剩下的这点油它够不够吃,别学傅翊当赌徒,尾流就更扯了,人家谁愿意给你吃尾流啊,万一一点掐不好,1道的这个M的不是你觉得的那样,反而给他做了嫁衣呢?山药和凌序那边也很吃紧,都被压得死死地还没冲进第二,领队都说了,你保住这个位置就是现在最好的战术,别耍酷。”

      “澄云说得对。”
      苟老赞同的点点头:
      “可变因素太多,咱们能稳住现在这个情况是最好的,没必要赌不确定的一把——”

      老人声音还没落,大家伙只见大屏幕上贴近洛起的家伙越过了前后车的安全距离,车头角度也没偏,不是试图超车,而是想撞向洛起车位给他掀出高架桥!

      “洛洛!他玩阴的!”
      孟兰生脸色一白,连忙从路子琛手里夺过耳麦,哑然失声一喊。

      要知道高架桥两边可护栏,现在正是闯过一半赛程的最高点,放眼远远望去,这个高度堪比远处高耸而立的大楼,这要一撞稳住倒还好,倘若车身失控冲下去,就算赛车内部安全架构做得再好,不死也残!

      同一时间,从倒后镜瞟见了的洛起心底一沉抓紧了方向盘,他没说话,也没因为指挥区一声接一声提醒他的焦急关切做出回应,下一秒,后车掐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先是试探的闷声一撞,车里洛起身子跟随偏掉的车身一歪,他箍住手指,嗓子里挤出的少年音只对徐蒙说了句:
      “抓好了。”

      随即,就在两三次毛毛雨的试探洛起的脾气后,M国车手蓄力再次加速的一瞬间,洛起嘴角冷冷一扬,他两眼近乎陷进沉凉寂静的潭,一动不动的盯死表盘,朝左转死方向盘。几乎分秒不差的,无人机将这个恐怕整个赛车历史上也难以复刻的一幕投入所有指挥区与观众席偌大的屏幕上——

      洛起的蓝色车子以一种不合常规的姿势在数十几米的高架桥直道上,仅在前方D国车手占据中心安全位置,只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跑道上,漂移而过,甩出半个后车轮一点也不带慌的,反倒是吓得紧盯着后视镜不可置信的D国车手手忙脚乱的打偏方向盘猛踩刹车,给几息时间宛若瞬移一般在斜右方打了个圈后轰鸣一声,动作飞快调整车头不给任何人喘息时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扬长而去。

      但这个D国车手就不巧了。
      后面一踩油门本意撞飞洛起的埃文被惊得怔愣了几秒,也就是这大脑空白的几秒,洛起轻轻哼出一声瞄了眼倒视镜,身后轰隆炸响,火花飞溅,碎片乱飙。

      徐蒙能做他的领航员完全也是因为有个大心脏。
      从头到尾,整个慕加特赛区就像被摁了暂停键,每个人表情凝滞、愕然非常。包括主控室的众多技术人员和领队,只有作为搭档的他耸耸肩,朝洛起比了个大拇指,轻松笑说:
      “欧了,那傻逼真是瞌睡送枕头,这下也不用控油了,压着速度跑第一就行。”

      世界沉寂,世界沸腾。
      洛起很快就受到了他耍酷的报应。

      “洛洛你给我等着,臭小子看我今晚不收拾你!”
      孟兰生先人一步炸了毛,他闭上眼睛重重吸气,随后整个人像是从冰水桶里捞出来一样,大热天额角冷汗密布,被旁边的路子琛还客套的拽着呢,张牙舞爪、血盆大口的就朝操作台冲去:
      “你俩能不能有点子安全意识!我、我,我跟你说啊徐蒙,他今天下场要是掉一根头发,我他妈回基地就把你剃秃!”

      “喂!你这家长还当上瘾了啊姓孟的!”
      要不是带着头盔,徐蒙一准要掏掏耳朵架起二郎腿当无赖的:
      “你讲不讲道理啊,开车的是他,我差点魂被甩飞了我说啥了!你丫够躁的啊,谁让你给洛起当领航员当倦了非得考个赛车证跑比赛去呢,管不住人还怪我了,老子还不想跟你扯皮呢,滚犊子去,别打扰我俩拿冠军!”

      “嘿!”
      一片惊后松弛的哄笑里,孟兰生还没皱着脸再爆炸出声,就听耳麦里幽幽传出现在尚被冰雪包围的关山月声音:
      “大家伙的,你们对我和凌序有点过于放心了吧,傅翊那倒霉鬼也快冲进黄沙区了,我俩这难兄难妹的赛程还没过半呢。”

      2道。
      灰密的针叶林掺杂着被白茫霜雪盖住墨绿的松树,放眼望去,一望无际了无人烟的雪原被点缀的苍凉又寂寥。

      这条道是四个区域最长的一个。
      六年里有翻新旧赛道,开辟新领域。

      所以就算来过一次的傅危止在听到程立雪播报了几段路书后,也不免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从始至终,亲眼看到那个配色编号与六年前一模一样的赛车弹射、飙出,一路压着身后其他车手甩出漫天碎雪,伴着发动机“嗡嗡”轰鸣行驶在一条他熟悉又陌生的跑道上,半个小时里,傅危止也就动了动薄唇,胸腔随着清浅的呼吸上下起伏,仿佛对于那个昨晚真挚、剖心,满目星辰告诉他要替他一帧一帧再次感受那段赛道,完成未完成的四分之一小妻子,并没有过多话交代。

      不是傅危止不想。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不同于其他三条跑道,他没见过、不会带着主观感受去设想倘若驾驶这辆车的是他,在面对这样的情形他该如何去处理的纠结。对洛起、傅翊、凌序,他可以作为一个攒了满肚子经验为他们提供建议和帮助的前辈,用上帝视角客观理智的去计算、分析速度数据以及需要脑子飞转后处理的任何细节。

      但这条。
      被称为“满贯王”的他实则就缺这么个冠军才能心安理得、名副其实的担起这个称呼的傅危止,没法把自己完全从情感上剥离出来,当个第三者。

      半个小时内,他分神想了很多。
      或许也有三成别的原因,就像关山月说的那样,他害怕。

      人不是神。
      人无完人,他也如此。

      午夜梦回他依然会想起那种痛处,很复杂,有文书连遗言也没来得及留下的离世,赛车这个圈子里前程的渺茫,他被一纸判定为残疾人的荒唐,和兜兜转转,这场笑剧的导火线,来源于母亲去世后,在这个世界上他仅剩下想要靠近、体谅、理解,但总被他的严肃和冷脸拒之千里之外的父亲。

      谁都没错,但谁都逃不过这场大到让人睁不开眼的暴雪审判。

      关山月很像他。
      在一定程度上,很像。

      那种像风像草,像这人世间一切不服输的万物身上具有的韧劲,无言,却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同类的人动动鼻子嗅一嗅,便能闻到那股随风而来裹挟着万千气息的生命力。

      七岁,一个很神奇的年龄差。
      六年前的初春,21岁的他驰骋在这条赛道上,压倒之势直逼终点。

      六年后的冬末,21岁第一天的关山月,宛若雪原上蔓发生长靓丽夺目的蔷薇,在天蓝地白中,跑出了属于她的第三种颜色。

      大火燃烧的炽烈,蔷薇长势的肆野。
      这也是傅危止寒在心底的怕。

      漫无边际的雪原,卷起暴风雪的时候,会毫不留情的湮灭所有生机,将一切跳脱蓝白之外的斑斓色彩冲散、冲淡,重归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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