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蔷薇》枕藉乎舟

102、第一百零二章 “体育竞技

　　下午两点，华国指挥区。
　　操作台几个偌大的屏幕上，被无人机投影而来的4个跑道颜色编号不一的众多赛车，随着一声机械指令落下，分秒不差的燃起发动机刺耳的轰鸣飙飞而出！

　　时亦儒视线从下屏密密麻麻、忽上忽下的芯片数据挪开前，微微往视野重心逐渐放大的蓝、白、墨、红四个紧贴各自赛道二三名，咬住前方表演赛确定了先发车的M、D两国车手的赛车虚影，面不改色的拽过旁边的耳麦，低声谨慎道：
　　“刚开始，不要太猛，‘辰星’虽然在之前和你们两三个月的配合当中也有磨合，但这次你们各自的赛车机能和跑道都没达到90%以上的契合，而且我托朋友留意了一下，报备给赛委会其他车组装配的芯片按照性能排下来，不比‘辰星’弱多少。尤其是M国用历年跑道数据喂养训练出来的‘风暴03’，在2道、4道这种掺杂了不少气候因素不好预料的情况之下，他们年初更新不久的智能辅助系统中缩短了0.63秒的路况感知会发挥极大精确度，更别说优化了感知模块后，恶劣条件下抗热抗冷能力提升了至少有两个度，这俩个赛道对它们来说堪比舒适区，所以前期你们和‘辰星’没调适应各自赛道前，稳定前三的位置即可，追得太狠容易暴露你们车子自身的短板缺陷。”

　　互通的频道里没人回应，只有四个领航员一声接一声乱中有序的播报路书。
　　这已经就是最好的回应了。

　　苟老坐在操作台偏左的中间，左边是抱臂面冷、仔细留意洛起状况的苏菱，右边是被烦闷心思绕得一抓头发的段意，几秒后他眼睛又追上刚甩过一个悬崖弯道的凌序，万分懊恼的攥紧拳头，啧声顿首压声吼道：
　　“都他妈怪我！要不是我粗心大意，被撞了之后没检查一下名单顺序，咱们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种被动局面！如果赛后国内公会追责、媒体谴问，我一个人承担！”

　　“唉。”
　　汪照林嘴角笑就没断过，他拧开手上的矿泉水递给急得嗓子快劈掉的段意，拍拍他的绷紧的肩头说：
　　“老段，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一个集体，有问题解决问题就好，解决不了也本来就该一起承担。你呀，不必太苛责孩子们和你自己了，这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挑战。再者——”

　　他顿了顿，余光看了下不远处贴着时亦儒而站的傅危止侧脸，浅笑收了收道：
　　“这件事主要方在不在咱们身上还是个有待和赛委会商榷的事呢，危止那小子已经向赛委递交了申请调取那天交表室监控的电子档，四个箱子里翻找出来的编号报名表是咱们亲手放进去的不错，但不代表，门口撞到你的那人他就是无心的，毕竟材料他也碰过。”

　　一边的苏菱偏头看了看他俩，到底是带队各国各地跑的参加了几十上百次比赛的老经理人，不长不短两个多小时里，已经被冷静主宰了情绪，淡然接受：
　　“他们都已经上场了，说再多也没用。你也得管管你的脾气了段哥，刚要不是照林和危止拉着，你真和赛委那些打着客观公平的外国佬骂起来，他们还不知道明里暗里给要跑比赛的几个小家伙使多少绊子呢。”

　　“保不齐这事就是他们在耍诈！”
　　后到指挥区的几个机械师送走了赛车后终于能从两小时“生死竞速”里把自己摘出来好好歇歇，路子琛黑色短袖的后背全被汗水打湿，他把袖口卷到肩头，结果无事充当起后勤的孟兰生、沈澄云发来的冰水，闷头喝完一整瓶，擦掉满脸汗渍，愤愤不平的捏爆塑料瓶说：
　　“我看他们就玩不起！回程摆渡车上我听了一嘴后边应该是H、R两国机械师的吐槽，说是这场慕加特，表象是各国友好竞争荣誉，实际芯子里早就臭完了，就表演赛上那几个表现不错圈了一波热度的车手，听说是要造势捧起来的新秀，M国那边公会连一直捂的严严实实、宝贝得紧的‘风暴03’都给他们用上了，怕是就没想在这届慕加特里让别队车手抢掉风头！”

　　“这话说笑就行。”
　　时亦儒低头凝住操作台，他调控了4道傅翊那边两个按钮，认真期间还能分神回话：
　　“他们不会给人找出把柄的，说句伤人心的话，我们这次的事想必也会大事化小、不了了之。那些家伙可能在我们报名的时候，就对咱们选来参加慕加特的六个队员有针对研究，倒也和正常车队研究对手不一样，我们是想着怎么在处境一样的跑道上用自身优势和经验超车、极大保住获胜概率，那些黑心眼的东西，为了自己想要的可不会这么好心，‘意外翻车’‘换一保一’都是基本操作。现在还能好点，当年赌钱跑黑赛的不少，不然你们以为当年傅老爷子能那么容易买通赛委会给盛炽制造压力退赛，有一部分原因是当年被盛炽压在世界积分榜第三的家伙找了金主傍身，一个出命一个出势，换得就是名声和金钱。”

　　“我天真了啊，一直以来还就以为，有地区举办决赛，我们报名参加，到时间去比赛，能得奖领奖，没想到后边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难怪我说那天友谊赛，张扬的要死的两个外国佬看起来那么欠揍呢，原来拿了‘内推’剧本啊。”
　　孟兰生一把工作牌甩到后背，动手拆了根冰棍给旁边的沈澄云，他又弯腰摸了个，叼在嘴里含含糊糊继续道：
　　“那这还比什么啊，花钱把太子往上捧不就行了，非得找这么多陪跑彰显一下自己实力呗。”

　　“体育竞技什么时候有绝对公平的。”
　　脖子上挂了耳麦的傅危止淡淡吐了一句，他回视看了圈众人，绷平的唇线倏然抬了个微乎其微的弧度，轻轻溢笑道：
　　“只是我们以前，甚至都不够格被针对而已。赛场上除了自己，别把人当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简单的应对之策。有时候，决定棋盘走向的人期待值太高、太注重胜负，反而往往会生出规则之外变数。陪跑吗？谁陪谁玩，还不一定呢。”
　　-
　　1道。
　　一刻钟后，终于过完那片观众席的洛起头盔下一张清隽的脸快崩成裂开的冰，他微眯的眼凝住前方拐弯处和他相差不到一个车身的H国5号黄绿赛车，憋了一路被甩到第四的他在看台解说不理解的目光里，竟然在拐弯前的直道提了速——
　　下一秒，洛起刹车猛然一踩，后车胎擦着高架凌空的边道磨出刺耳清晰的痕，当即一个漂亮的摆尾，直接将快他几秒减速的5号车甩至身后，反应速度快到对方没意识到自己被超车想咬尾切线，洛起已经猛打方向盘轰出一脚油门，在副驾驶被安全带固定好身子仍然左右摇晃的领航员徐蒙报路书的颤悠声里，杠起尾烟冷酷而去。

　　一瞬间，场外上万观众，又被他这一手话不多但够狠的操作帅到震天呐喊！
　　本来先前不是给他的欢呼声，只听着洛起都攥紧方向盘后背阴风一冷。倒也不是他作为公众人物这么多年还没适应被观众瞩目，他这人吧，从小性子孤僻不太喜欢和不认识的人接触，一个是洛起自己觉得费力搞社交很麻烦。

　　另一方面他确实有点小小的社恐，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赛车，放不下这种驰骋赛道享受速度的刺激，他恐怕早在第一次比完赛，在万千人眼皮子底下站上领奖台发言时，就要告别这个盛大的舞台。

　　往往事与愿违。
　　有些人就是喜欢他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冰冷，与凌序不同，那家伙至少眼里还有野心，洛起长的显小，实力又强，外表和内核反差越大，越让人觉得他神秘可爱，反倒和不经意也走了这么一条“营销线”的关山月一样，多年以来收获了不少妈粉、姐粉，也让他一举成为几个车队里最先具有商业价值的明星车手。

　　这会儿尖叫绵延不断，他嘴角机械的抽了两下。
　　驾驶红蓝赛车暂时处在第二的M国车手就在几个弯道之外，洛起凝神紧跟，专心之余还能调了四辆车想通的公共频道，难得玩心一起，调侃4道刚过水泥地不久，和夏逸一头扎进泥潭心疼爱车的傅翊：
　　“原来这就是你享受的万众瞩目，呐喊声太可怕了，他们每叫一下我就抖一下，前边一不小心被超了两次，菱姐夸我环境适应力强，但是傅翊，这种天生为你搭建的赛道，让我来上还是太勉强了！”

　　频道电流呲呲一响，夏逸报路书的声音刚落，傅翊快炸掉的喊叫就窜了进来：
　　“滚吧你洛起，你这家伙白切黑还真把自己演进去装猪了？你车之前要跑冰面，路子琛给你加重了不少，要和别人缩短差距只能少油上路，你他妈咬太狠就把自个扔半路了！”

　　傅翊这边情况也不太妙。
　　水泥路段磨损了的轮胎闯入泥水区跟溜冰打滑没什么区别，他精神得高度集中，直道又不敢过度减速，毕竟后边还有两个甩不开的家伙压死跟着。

　　车身飞过泥路，两边溅起的土黄色星星点点宛若下了一场瓢泼泥雨，铺天盖地的全砸在挡风玻璃上，这他妈对个处女座重度洁癖的傅翊来说简直又往心口捅刀子，又给脚底板挠痒痒，他骂娘了句，皱眉咬牙开了雨刮器把挡视线的泥水抹平，眼看第二没追上，又被W国绿色7号赛车错身切线，他额角不耐烦的暴了青筋，一打方向盘守住位置，没好气骂道：
　　“老子没空跟你掰扯了洛起，小屁孩自个儿玩去吧！”

　　见被拆穿，洛起表情也没多大变化，他一瘪嘴做了个鬼脸，一脚油门轰上，又给擦他内线的后车甩开点不被人追尾的安全距离。

　　现在赛程刚到三分之一，一个道上十个车手拼归拼，但还没到玩命硬干的时候，大多数人心里想的是能守住发车位最好，留点后手和实力，能超则超。

　　泥泞路段就怕遇到垫轮的石头和藏在水洼下一陷就飙不出去的小沼泽。

　　这些都需要考领航员多年经验判断是否要闪避，“辰星”提供的路况屏在一定程度上能帮助傅翊视线被泥水遮挡时给了他一只第三个上帝视角的眼，但这种精细程度完全比不过快他一个弯道的M国配备的“风暴03”，感知系统一开，最起码前方几个身位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透视一般投影到了赛车手装载了配套芯片的头盔上，在这种情况下，车手用做的仅仅就剩下最简单的转换方向盘，轰油门踩刹车，智能系统连几秒之后在哪个弯道什么时候踩油门的最晚刹车点都能早半分钟准确提供给车内两人。

　　所以当M红蓝赛车内M国车手几乎可以被称为闲适的瞟了眼后视镜里变成斑点的R国赛车陷进泥坑不动时，嘴角飘了两声嘲讽的笑，根本不把快追上他们的傅翊放在眼里。

　　副驾驶金发碧眼的领航员无比轻松的耸了耸肩，戴着手套指尖翻弄着完全没必要的路书，一听003系统播报十分钟后闯入的林区有雨，低声笑说：
　　“让他追吧，不用在意，等待会落了雨气温骤降，前面那个非得太快的D国家伙涡轮不爆才怪，散热系统一出问题，他大概率也得退赛。赛前我听领队说，后面紧咬住我们的小子组里闹了笑话，他本来是要跑1道和埃文那小子争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来了这儿。”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M国4道8号车手牵牵嘴角，显得云淡风轻：
　　“结局都一样，他不适合4道的轮胎恐怕都撑不到黄沙区就得飞，这条赛道上我们已经无敌了，不是吗？”

　　同一时间，四周丛林密布，靠山盘旋的砂石路里，一尾掺杂了碎石的尘烟扬长杠起，一个凌厉的甩尾过弯，无数密如碎雨的石子互相弹撞在一黑、一红蓝两个车身上，比发动机高速飞转磨耳朵的嗡鸣还难听的让人蹙眉。

　　并不担心轮胎问题的凌序反倒因为为了避免采用的厚实材质抓地力过强而晚了稳稳占据第二位置的M国4号车手0.8秒，又在凌序自己判断非常适合超车的弯道上拖了他一个大尾巴，导致甩尾入弯之后，再次陷入于宽度非常窄的砂石跑道上，找不到一丁点突破的机会——
　　除非，冒着右边车轮有五成概率掉下大斜坡的风险，在下一个弯道到来之前，把这个烦人的家伙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