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恋爱日常》匪思秋也

7、拥抱 下午，

　　下午，病房。泽蕾塔看着面前这个年轻、高大且俊朗的男人。

　　毫无疑问，男人极为重视此次会面。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的高定西装、精心打理并抹了适量发胶的发型、手里捧着的一大束向日葵……唯一美中不足影响这位冷面精英帅哥形象的，大概就是他那微微局促的表情了。

　　泽蕾塔眨眨眼，问：“先生，我知道我年岁已大容颜已老，但我看上去也不会像巫婆那样可怖吧？”

　　“当然，您一看就是个慈祥的老人。”

　　“那你局促个什么呢？”泽蕾塔说，“你这身肌肉，就算我是巫婆我也不会下口的，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怕崩牙！”泽蕾塔微微抬头，说，“谢尔斯，你说是不是？”

　　谢尔斯本来正站在角落，愉快地欣赏这一出大戏，没想到自己忽然被点名。但他也毫不畏惧，挺着胸膛站出来，说：“当然，虽然我觉得老师你还可以再空口咬碎几只螃蟹。”

　　“哦，谢尔斯，你又在开玩笑了。”

　　“唉，老师，你说是就是吧。”谢尔斯故作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又眯着眼看向雷德瑞斯，促狭地说，“但是，先生。且先不谈泽蕾塔老师如此可爱，就说你的畏畏缩缩，难道对得起你的大个子吗？你难道不是一个男子汉吗？”

　　雷德瑞斯冷笑，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来拿出我的男子汉气概呢？”

　　谢尔斯煞有介事地走到雷德瑞斯背后，然后狠狠一拍：“首先，腰挺直！”

　　这一下可不轻，雷德瑞斯几乎要向前倒去。转头看见谢尔斯得意洋洋的样子，雷德瑞斯的怒火中又掺杂了些别的情感。

　　“现在呢？”雷德瑞斯挺直了腰身，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使他现在活像个贵公子，“你还有什么指教吗？”

　　谢尔斯做出一副仔细打量的样子，然后弯腰，似乎颇为恭敬地说：“公主殿下的礼仪堪称完美，在下没有什么好指教的了。”

　　“那么，我有。”雷德瑞斯故意走近他，让两个人的距离缩得极小，谢尔斯必须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这使得雷德瑞斯有一种畅快感。

　　他抬起手，虚虚地抚过谢尔斯的头，然后停在自己的胸前，露出一个挑衅的笑，说：“这位先生，你需要多喝牛奶。”

　　谢尔斯眯起眼，正要反击，病床上的泽蕾塔就哈哈大笑起来：“有两个年轻人在就是好啊。看着你们斗嘴，我好像也回到了那段青春时光。”

　　“雷德瑞斯，你过来。”泽蕾塔招招手。

　　雷德瑞斯走过来，泽蕾塔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欣慰地说：“这么多年，我终于看见了又一个可以忍受谢尔斯的人了。”

　　“什么叫又一个？我朋友很少吗？”谢尔斯忍不住插嘴。

　　“你朋友很多吗？”泽蕾塔扬眉，说，“除开那些只在你身边停留一周甚至一夜的女孩，包括凯恩，你还有哪些朋友？”

　　谢尔斯抬头看天，吹口哨。

　　泽蕾塔无奈地说：“得啦，少耍无赖。我现在也不指望你能有自己的家庭——当然啦，你有一个最好，能多交几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也不错啦。这样，我以后总算可以放心了。”

　　“老师，你还会陪我很久的。”谢尔斯握住泽蕾塔的手。

　　泽蕾塔却摇摇头，说：“谢尔斯，上帝的意思谁都弄不清楚的。”

　　第二天，泽蕾塔被推进了手术室。

　　那天凯恩、丽娜还有谢尔斯都等在手术室门外。丽娜靠窗站着，谢尔斯和凯恩则不住地走来走去。

　　“男孩们，这只是小手术，泽蕾塔老师她会没事的。”丽娜劝解道。

　　凯恩停下来，朝丽娜走过去，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脖子旁，闷声说：“亲爱的，谢谢你安慰我。泽蕾塔老师对我们太重要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丽娜温和地拍着凯恩的背，轻声说：“乖孩子，别怕，你还有我呢。”

　　凯恩“嗯”了几声，把丽娜抱得更紧了。

　　谢尔斯在手术室门口站着，看着他眼前的这一对爱侣，感觉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和失意，开口：“嘿，两位，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但现在这里可不是秀恩爱的好地方。”

　　“凯恩，你那么大的个子应该不是摆设。不要告诉我你其实现在还没断奶。”

　　凯恩没有动弹，声音听起来也不生气，相当淡定和理直气壮地回答：“谢尔斯，我不是傻瓜也不是超人，人总会有疲惫的时候。这种时候有个肩膀还不靠的人不是不染人间烟火的天神就是脑袋缺根筋的笨蛋。”

　　“如果你想说你没有肩膀靠，啊，那你真是太可怜了！”

　　丽娜笑吟吟地接话：“你知道吗？谢尔斯。你刚刚的话听起来像嫉妒凯恩。”

　　谢尔斯双眼瞪大：“我嫉妒他？怎么可能？真是的……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似乎自己也知道自己底气不足。谢尔斯又转回去面对手术室了。

　　“你们……还好吗？”

　　这时，雷德瑞斯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雷德瑞斯仍旧是一副冷面精英的模样，只是今天的打扮稍显日常——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显得他平易近人一点。他手上还捧着一束向日葵。

　　雷德瑞斯把向日葵放在座椅上，然后谢尔斯就走了过来，问他：“你怎么来了？”

　　雷德瑞斯扫了周围一眼，丽娜和凯恩正在盯着他，显然也十分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看向谢尔斯说：“既然昨天泽蕾塔老师说我是为数不多能容忍你的朋友，那我就不能辜负她的期待，你明白吗？”

　　“我认为这是男子汉气概的一部分，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谢尔斯对雷德瑞斯的回答显然有几分诧异，但他还是感到轻松下来：“是吗？感谢你的男子汉气概，但是首先，我要纠正一点，我朋友很多的。”

　　雷德瑞斯耸耸肩，冷哼一声。

　　“但是，你确实比某个现在还窝在妈妈怀里的小朋友强多了。”

　　“嘿——”听到这话的凯恩黑脸，“你这是嫉妒！是诽谤！”

　　“我有说那个小朋友是谁吗？”谢尔斯扬眉，微笑，“为什么你对我说的那位小朋友如此愤慨呢？难道是你吗？凯恩？可你不是个硬汉吗？”

　　凯恩倍感无助，丽娜在一旁拍拍他的肩。

　　于是刚刚才放开丽娜的他又抱了回去，像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颇有几分委屈和不满。谢尔斯则继续冷嘲热讽：“哇偶，那个小朋友受委屈回家找妈妈了！”

　　“我有肩膀可以靠，你没有！”凯恩泄愤地说。

　　谢尔斯噎住了。他看向正站在一旁的雷德瑞斯，咳了几声，问：“你刚刚说，你是我朋友？”

　　雷德瑞斯挑眉，微笑：“某人刚刚说他朋友很多，我觉得我应该算不上什么。”

　　“嗯哼——，朋友从来不嫌多的。”谢尔斯挤眉弄眼，说，“而且既然你承认了你是我朋友，那就意味着，你的肩膀可以给我靠靠，对吧？”

　　雷德瑞斯诧异，看向丽娜和凯恩，说：“像他们那样？！”

　　听到这话，凯恩立刻抬起头，转过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说：“得了，谢尔斯，你不必嘴硬到如此程度。在好朋友面前服个软没什么的。”

　　丽娜则是无奈地笑笑，看着谢尔斯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谢尔斯则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对雷德瑞斯说：“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出于朋友的身份，请求你的一个拥抱，可以吗？”

　　雷德瑞斯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些不适的，毕竟他们针锋相对太久。

　　可是现在，谢尔斯那双倔强的蓝眼睛，难得地透露出些许脆弱。他想，算了，和一个长得像孩子似的、其实现在也像孩子一样脆弱的大小孩计较什么。

　　“行。”雷德瑞斯挑眉，“你可要感谢我的好心肠。”

　　“哦，当然。”谢尔斯这样说着，然后学着凯恩的样子抱住了雷德瑞斯。当然，他和雷德瑞斯身高差距有些大。凯恩可以把头埋在丽娜的脖子处，而谢尔斯只能把头埋在雷德瑞斯的胸前。

　　雷德瑞斯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他试探着拍了拍谢尔斯的背。

　　凯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质问：“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发展出了奸情？！谢尔斯，你这么快就背叛我们的兄弟情了？！”

　　丽娜则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

　　“你和丽娜是神圣的爱情，怎么我和雷德瑞斯就不能是纯洁的友情？”谢尔斯闷声回答。

　　“这能一样吗？”凯恩皱眉，“再说你这样抱着不闷吗？我看着都快窒息了。”

　　“不，一点都不。”谢尔斯抬头看着雷德瑞斯，说，“上帝，你的胸真大真软。”

　　雷德瑞斯挑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不要想多了。”谢尔斯又把自己埋回去，甚至还蹭了几下，说，“只是这样埋着很舒服。”

　　雷德瑞斯注意到凯恩和丽娜的脸色发生了某种令人尴尬的变化。这个时候，他应该要把谢尔斯推开，可是他没有。他脑子里闪出谢尔斯刚刚那张被闷得通红的脸，和泛着些许水光的蓝眼睛。而且谢尔斯的个子真地很小，小到雷德瑞斯似乎可以把他全部拥入怀中。

　　谢尔斯现在很脆弱，他的确需要这个拥抱。雷德瑞斯告诉自己，如果他现在推开谢尔斯，那就太不像个朋友了。

　　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