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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不出现的爱人 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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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塞西尔没有去教堂。
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坐在画室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从三座教堂带回来的东西:第一座圣十字教堂的蜡烛灰烬,第二座田野圣母堂的木片,第三座——他去了圣马丁教堂,那里有一个年轻的神父,听到他的祈愿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的痛苦我理解,但你的请求违背了自然。人死不能复生。”
塞西尔说:“如果神能做到一切,那祂就能让死人复生。”
神父说:“神能做到,但祂不会做。因为那不符合爱。”
塞西尔把那个神父的十字架拿走了——不是抢,是趁神父转身的时候顺手带走的。现在十字架就放在他膝盖上,银质的,被圣水祝祷过,烫得他的裤子冒出一缕青烟。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灰烬。
三座教堂,三支蜡烛,烧完后剩下的灰烬被他分别装在三只小瓷碟里。之前他没有仔细看,现在借着月光——画室里没有点灯,他不需要灯——他把三只碟子并排放在面前。
第一支蜡烛的灰烬:细碎,散乱,像被风吹过的沙。
第二支蜡烛的灰烬:稍微集中一些,中间有一小团凝结成块。
第三支蜡烛的灰烬: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形状——边缘齐整,像一片叶子,又像一只眼睛。
塞西尔盯着第三只碟子看了很久。
也许只是巧合。灰烬冷却时自然会凝结成各种形状。但他是血族,血族的直觉远超人类。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或者说,有什么对了。
他拿起第三座教堂的那支蜡烛残余——圣马丁教堂的蜡烛,白色,比前两支粗一些,烧了三分之二就灭了,不是他自己吹灭的,是蜡烛自己灭的。当时他正在说“如果你能听到”,蜡烛就灭了。
他以为是被圣力干扰的。
现在他拿起那截蜡烛,放在掌心里,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蜡烛上残留的温度——不,不是温度,是一种……痕迹。像是有人在蜡烛上留下了一句话,不是用文字,而是用存在本身。
“你在我身边吗?”塞西尔对着空荡荡的画室说。
没有人回答。
但蜡烛忽然滚了一下,从掌心翻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塞西尔睁开眼,看着那截蜡烛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来,又放回掌心。
它又滚了。
第三次,他用手指按住它,不让它动。然后他说:“如果你在,不要动。”
蜡烛没动。
“如果你在,动一下。”
蜡烛纹丝不动。
塞西尔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他正在试图和一支蜡烛对话,而他是一个活了近两百年的血族,见过无数荒唐事,但没有一件比这个更荒唐。
他把蜡烛放回碟子里,站起身,走到画架前。
《窗边的光》还在那里。
但塞西尔愣住了。
画布上有了变化。
不是明显的变化——颜色没有变,构图没有变,那个坐在窗边的血族侧影也没有变。但有一处不同:画中人的嘴角,原来是一道平直的线,现在微微向上弯了一点。
像是在笑。
塞西尔后退一步,血族的眼睛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色彩差异。他仔细看那个嘴角的弧度,笔触和艾德里安的风格一致——薄涂,干笔,带着一种犹豫的肯定。但艾德里安已经死了四天了。这间画室除了塞西尔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是我记错了。”塞西尔对自己说。
他记得很清楚。艾德里安画这幅画的时候,塞西尔就坐在那个窗边给他当模特,坐了整整三个下午。第一个下午打轮廓,第二个下午铺大色,第三个下午画光影。到第三个下午结束时,艾德里安说:“今天光线变得太快了,我明天画你的表情。”
第二天他就开始咳血,再也没有碰过画笔。
所以画中人的表情根本没有被画过。那个嘴角的弧度不应该存在。
除非——
“除非你回来过。”塞西尔的声音很低,“你偷偷回来过,把这幅画添了几笔,然后躲起来了。就像以前你总是趁我不注意在我的书里夹小纸条一样。”
没有人回答。
但画室里起了一阵风。窗户是关着的。
塞西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远处教堂的钟声——凌晨一点的钟。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一波一波,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艾德里安真的以某种形式回来了,他为什么不现身?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躲着?
只有一个可能。
他不想让塞西尔找到他。
不是因为他恨他,而是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现在的样子会让塞西尔失望,害怕自己不再是那个活着的人,害怕塞西尔看到他之后就不再祈愿了。
塞西尔对着夜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他知道如果艾德里安在某个地方听着,一定能听到: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找。灰烬也好,影子也好,一句话也好,一个眼神也好。你就算变成了一只飞蛾,我也会守在有光的地方等你扑过来。”
风停了。
钟声也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坟墓。
塞西尔关上窗户,转过身,碟子里的三份灰烬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在第一份灰烬里划了一下。
灰烬在他的指尖散开,又聚拢,最后形成了一个字母。
C。
塞西尔的第一个字母。
他猛地缩回手,心脏——那个两百年来不曾跳动过的器官——忽然猛烈地跳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归于沉寂。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另外两份灰烬,用指尖去触碰。
第二份灰烬在他的拨弄下变成了一个字母:E。
第三份:A。
CEA。不是完整的名字。艾德里安的名字是Adrien。A、D、R、I、E、N。六个字母。这里只有三个。
但C是塞西尔的首字母。E可能是艾德里安名字里的第二个字母?也可能是别的意思。
塞西尔把这六个字母写在信纸上:C - E - A。中间缺了D、R、I、N。
“你在拼什么?”他问灰烬。
灰烬当然不会回答。
但他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需要更多的蜡烛。
更多的教堂。
更多的灰烬。
如果每一次祈愿都会让灰烬变成一个字母,那么总有一天,这些字母会拼成一个完整的句子。也许是艾德里安想对他说的话,也许是神给他的答案,也许是——
也许是诅咒,也许是救赎。
但无论如何,他要继续。
第五天,他去了第四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