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心动》风吹初夏

8、天台的悄悄话 午餐做得很

　　午餐做得很丰盛。麻辣龙虾、清蒸石斑鱼、炒蛏子、蛤蜊煎蛋、排骨汤、辣椒炒肉、炒青菜、白灼西兰花。老许做的蛤蜊煎蛋，姜阳的排骨汤炖了几个小时。老许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做着炒青菜和辣椒炒肉。她的动作不算快，切蒜末的时候刀落在案板上是一种节奏，调芡汁的时候手腕翻得很轻，翻炒的时候锅里的菜在他手底下被安排得服服帖帖。方糖站在旁边打下手，帮忙递个盘子、剥几瓣蒜、把炒好的菜端出来。

　　有时候我也插空帮帮忙，但大部分时候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蒸鱼是我会做的，但石斑鱼不是我处理的，是陆沉舟刮的鳞——他说他在留学的时候经常自己做鱼，因为外面吃太贵了。他处理鱼的动作比我熟练，刮鳞、去腮、划刀，一气呵成。

　　知知切葱的时候，刀贴着指节走的方向有点偏，还好速度不快。姜阳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自己手里正在切的青椒，但说了一句："手指弯进去，刀贴着指节走。"她试了一下，切出来的葱段果然比刚才整齐了。切好了后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顺手把递过来的葱末和青椒放在了他自己切的旁边。

　　小白和周也靠在岛台边，边聊着天边随时准备递菜到饭桌上，从早市回来之后他们就聊个没完。小白注意到我和陆沉舟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是手上动作接力连贯："你们两个配合得挺默契的。"我没有接话。陆沉舟也没有抬头，正在往锅里下豆腐，方糖笑了笑，端着果盘走了。我站在他旁边，锅里红油在冒泡，香气涌上来，辣椒和花椒混在一起的气味，呛得我打了好几个喷嚏。陆沉舟没抬头，抬手给我挡住，说了一句"站远一点，油会溅到"。我接过周也递过来的纸巾后，赶紧撤出了厨房。

　　菜齐了。长桌摆得满满当当。周也紧挨着小白坐下，帮她剥龙虾钳。直到小白说"够了够了"，周也还是又剥了一只放在她碗边，还在说着他们在早市上遇到的好玩的事情。老许坐在方糖对面，她的筷子一直落在自己面前那盘青菜和西兰花上，没有往虾和龙虾那边伸，也没有越过任何人去夹菜。

　　陆沉舟落座时，只剩下我对面的位置空着。在我拿着空碗起身准备盛饭时，他伸手接过添好，推回来，米粒压得很平整。林知意在斜对面夹菜的时候，她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等到大家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和姜阳从客厅那里把礼物拿了出来，让大家自己挑选。“我们逛的肉摊旁边，正好有卖手工艺品的，想着给大家带一点作为小屋的纪念。”
　　小白第一个站起来，立刻就拿起了那匹棕编小马。“哇，这个好可爱。我就拿这个了。谢谢。”“这个一看就是给我的，上面雕了一把吉他！”周也拿起那个贝雕展示着，然后笑着看着我说。“谢谢”我也点头致意。而方糖则拿起那副白色的小贝壳耳环，很圆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他走到老许面前递过去。老许正坐在椅子上，筷子上还夹着一小块西兰花，抬头看到耳环的时候愣了一下。

　　"给我的？"

　　"嗯。觉得适合你。"

　　老许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耳环在灯光下很亮。她的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没有说话。陆沉舟坐在对面，也在看那串耳环，但目光只停了一瞬。老许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她站起来去了客厅，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没有戴。

　　大家各自选了自己的礼物后，就开始收拾餐桌了。男士们抢着把餐盘拿到水池，争着抢着清洗的样子逗笑了我们，我们只好落座到客厅，聊着天等他们。

　　陈屿白说："知知你今天吃饭话变多了。"

　　林知意笑了："上午逛菜市场逛的，人一放松话就多。"

　　“是哇，大家第一次集体外出活动呢。虽然有些热，但还是好开心呀。念念，你怎么是和陆沉舟一起回来的？你不是和姜阳一组去买肉的吗？”

　　我听到后一怔，没想到还能被小白注意到了。"姜阳买好之后说去看看别组的情况，看看需不需要帮忙嘛。我还想逛逛，所以就分开走了，哪知道就碰到了也在闲逛的陆沉舟了。”

　　“哦，我还说他咋突然就走开了。原来是找你去了！”老许开玩笑似的对我说。

　　“不是。他也是闲逛的吧，我看他看见我的时候还挺意外的表情。”

　　“哈哈哈。不要狡辩。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你和姜阳挑的礼物。真的好漂亮呀。”小白手上还拿着那匹小马，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对呀。别光说话了，吃点水果吧。我们在早市试吃太多了，周也看到一个就要试吃一个。结果我们还没出早市就饱了。吃完了午饭，现在已经是撑的不能再撑了。”小白说着摸摸自己的肚子。

　　“你这样可不行。赶紧早起来消化一下，好吃也不能贪多呀。”老许马上拉着小白起来，带着她做运动。

　　我拿了颗果盘里的荔枝，剥开，把果肉放进嘴里，甜汁迸出，看着望着厨房的林知意。“这个荔枝真甜啊，知知你别看了，吃点餐后水果啦。”我给林知意递了颗饱满红艳的荔枝。

　　“知知，你看谁呀？”小白马上八卦的凑近林知意。

　　“哪有？看念念乱说。”说着，轻拍了下我。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周也首先擦干手，走过来。

　　“开心呀，说我们买的水果好甜好吃。”小白摘了个葡萄塞给周也。

　　“是嘛，还是我们小白会挑呀。”说着便把葡萄放进嘴里。

　　“下午节目组有安排活动吗？”方糖整理着衣服，走过来问，落座到老许的旁边。

　　“好像是有沙滩排球赛。”我拿起桌上节目组放好的卡片看了看。

　　“哇，太好了。集体运动，不错不错。但是我们是不是需要先午休一下，才有精神下午来个剧烈运动。”姜阳看过了我递过去的卡片，提议说。

　　“同意。”林知意起身，“吃完午饭是有些犯困了。”

　　大家陆续回到房间去休息了，也要为下午的运动做准备了。而我没有午休的习惯，所以为了不打扰大家，就拿着画本去了天台。

　　空调开得足，凉意从头顶慢慢降下来，把午后的热气挡在窗外。阳光白晃晃地铺在外面。我端着速写本，翻开早上草草画的地图，靠在椅子随意的描画，加一块礁石，加一片海浪。空调一直吹着，均匀的送风声盖住了走廊里大多数的动静。我放下笔，转了转手腕，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杯壁渗出细密的水珠。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隔着门缝断断续续地透进来。我本来没有在意，但那声音在空调送风的间隙里落得很清楚。

　　是周也和小白。他们在走廊尽头的公共休息室里。周也的声音先传过来，和平时在餐桌上说话的时候一样，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腔："那时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画画。我早上看到她从图书馆出来。"

　　小白说："你上午在早市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怎么看到她从图书馆出来的？"

　　周也笑了一声："你蹲在水果摊前面看莲雾的时候，我站了一会儿。看到她和陆沉舟先后从那边巷子里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小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把椅子往前拉近了一点："你刚才说'只是朋友'的时候——你是指你和她，还是她和你？"

　　周也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只是在"好朋友"三个字上稍微放慢了一点："我跟她，本来就是好朋友。"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稍低了一些："她挺好的。她很安静，画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是那种不会让人感觉到压力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小白说："那你今天早上蹲在那里看我挑水果的时候，也不是有压力的那种看。"周也没有接话。安静在走廊里悬了一会儿。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响，脚步声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过了一会儿另一双脚也离开了。

　　走廊重新安静了，我停住了画笔。他和小白在走廊里的对话，像一块不小心翻错的页。他说"挺好的"，说"安静"，说"不会让人感觉到压力"。这些词单独拿出来都没有问题，合在一起就是"她很好，我不走，也不近"。他坐在那条线的中间位置，用"好朋友"三个字把自己安顿好了，坐在那不动了。

　　我低下头看着速写本上那条虚线路径。虚线带来的不确定，它可以选择继续走下去变成实线，也可以选择慢慢淡化直到消失。我坐在房间里听着他说这些话，没动，也没出声。我合上速写本，铅笔搁在封面上。空调还在吹。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彻底凉了，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冷意。没关系，我是自己的主角，恋爱是附赠的。微微叹口气，收好速写本和笔，推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公共休息室门还是开着的，没有人在。楼梯转角迎面撞到了一个人，"苏念。"

　　她猛地一停，手里的速写本没拿稳，滑了一下，从手指间脱出去，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封面朝上摊开了，那页画着一个男生的背影——长沙那天晚上画的。铅笔画，线条不重，但侧面的轮廓很清晰，垂在膝盖边的那只手，和微微侧过去的后颈弧度。

　　陆沉舟低头看着地上那页纸。画上的人穿着白色的上衣，肩膀的轮廓被画了好几遍，像是画的时候一直在调整那个角度。然后他问了句："画的是谁？"

　　我蹲下来把速写本合上捡起来。"一个陌生人。”

　　"你没画正脸。"

　　"背影就够了。"

　　他没有追问，但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没有让开。我疑惑的望着他，然后他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里放着一枚小贝壳，颜色很不一样——深蓝的，像被海水浸透了之后又在阳光下晒了许久，表面有一层细碎的光，像撒了极细的云母粉，随着角度变化时深时浅。他说："早上在另一个摊子看到的。这个颜色像海。昨天你画的那幅海——颜色很干净。这枚贝壳上的蓝比画里深一些，我觉得你可能会用得到。"

　　我低头看着他掌心里的贝壳，没有接。回想起周也说的“好朋友”，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他，他掌心里托着一枚深蓝色的贝壳——他说他看到她昨天画的海，觉得她会用得到。他注意到了她画的那片海，在早市上看到这枚贝壳的时候，想的是"她画的那片海缺这个蓝"。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深蓝色的贝壳。贝壳落在掌心的时候，有一种被他握了很久的温度，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是另一种温度，像海风停了之后石头上留下的暖意。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