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真界当气运枢纽》狮小艾

11、青云梯 断魂山脉的

　　断魂山脉的腹地，是一片连地图上都未曾详细标注的蛮荒之地。这里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只有无尽的绿意和腐朽的气息在交织蔓延。
　　两人已经在这片原始丛林中跋涉了整整七日。
　　容凛的伤势在沈听微那枚九转还魂丹的吊命下，勉强稳住了元气，但鸿蒙剑种的反噬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深埋在他的丹田深处。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那股被强行压制的魔气，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冲破封印，将他再次拖入那个只知杀戮的深渊。他现在的实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两成都不到。走起路来，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如纸，需要时不时靠在树干上喘息，才能缓解那股眩晕感。
　　沈听微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右腿被黑风狼咬伤的地方，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但深可见骨的创伤让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满是落叶的泥土上。身上的干粮早就吃完了，两人只能靠辨识野菜野果充饥，原本光鲜的衣衫早已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布满了被蚊虫叮咬的红肿大包，甚至还有几道被妖兽利爪划破的血痕。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他们迷路了。
　　“按照玉简上的地图，穿过这片黑风林，应该就是通往外界的青云古道。”沈听微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根茎上，从怀里掏出那枚从玉阳子身上搜刮来的残破玉简，神识再次探入其中。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起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玉简里的地图光影斑驳，很多区域都是一片雪花，显然是年久失修或者被人为损坏了。那模糊的光影中，只能勉强辨认出一条蜿蜒的细线，通向一个名为“青云”的标记。
　　“青云古道……”容凛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闭上眼，试图回忆百年前的记忆，但那段岁月太过久远，且充满了痛苦，很多细节都已模糊。“我记得百年前，天衍宗为了隔绝外界干扰，确实在山脉外围布下了‘九曲黄河阵’。但这青云古道，应该是阵法的生门所在，也是唯一安全的出路。”
　　“那我们走的方向没错吧？”沈听微看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参天古木，心里有些发虚。这里的树木长得极其怪异，枝干扭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鬼手，阳光根本透不进来，四周阴森森的。
　　容凛再次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灵气的流动。作为一个剑修，他对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甚至超过了许多专门的阵法大师。
　　“灵气流向是朝东的，古道应该就在东面。”他睁开眼，指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一片更加幽暗的密林，“走吧，天黑前要走出这片林子。夜晚的丛林，会更危险。”
　　两人继续赶路。
　　随着深入，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也变得湿润粘稠，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殖质味道，那是死亡和腐烂的气息。四周静悄悄的，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死寂得可怕，仿佛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不对劲。”沈听微突然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劫运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太安静了。连虫子叫都没有。”
　　容凛也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那不是灵力波动，更像是一种生物的本能杀意，阴冷、残忍，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们的皮肤。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灌木丛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狼，不，那不是普通的狼。它们的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了两倍不止，浑身皮毛漆黑，像是用墨汁染过一样，獠牙外翻，嘴角滴落着粘稠的涎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丝毫野兽的混沌，反而充满了残忍的智慧。
　　“是黑风狼，而且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容凛脸色一沉，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对付狼群，就算是一只成年黑风狼，他都未必能应付。“听我指挥，背靠背，不要分散。”
　　沈听微立刻站到他身后，两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最简单的防御阵型。
　　十三只黑风狼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呈半圆形包围了过来。它们很聪明，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慢慢地缩小包围圈，用那种残忍而戏谑的目光盯着两个猎物，仿佛在欣赏临死前的挣扎。它们的脚步轻盈无声，只有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咆哮，在寂静中回荡。
　　沈听微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十三只金丹级别的妖兽，这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对付的。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劫运轮上的符文因为注入了过多的精神力而微微发烫。
　　“气运珠，给我指条明路。”她在心中默念，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警告：高能生物聚集。建议：逃离。】
　　【逃生路线规划中……错误，无路可逃。】
　　【强制战斗模式开启。推荐战术：斩首。目标：敌方首领。】
　　斩首？
　　沈听微的目光穿过狼群，看向它们后方。那里，站着一只体型格外庞大、脖子上长着一圈白毛的头狼。它的眼神阴冷而狡诈，静静地趴在岩石上，看着这场围猎，显然是这个狼群的首领。
　　“容凛，那只头狼交给你。”沈听微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精神力疯狂注入劫运轮，轮盘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其他的我来挡。”
　　容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现在的灵力不足以支持长时间战斗，必须一击必杀，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嗷呜——！”
　　头狼发出一声长嚎，进攻的信号打响。
　　十三只黑风狼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腥风扑面。
　　沈听微娇叱一声，劫运轮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圈，在她身前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护盾。
　　“砰砰砰！”
　　一只只黑风狼狠狠地撞在劫运轮的护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沈听微只觉得双臂剧震，气血翻涌，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胸口，痛得她几乎吐血。但她咬紧牙关，死死支撑着，绝不能让它们突破防线。
　　另一边，容凛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些扑向他的狼，而是直奔那只头狼。
　　头狼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它发出一声怒吼，两只前爪狠狠地拍向容凛，带起一阵狂风。
　　容凛没有躲避，他手中的断剑迎了上去，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剑之中。
　　“铛！”
　　一声巨响，仿佛金石交击，火星四溅。
　　容凛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大树都为之晃动，树叶簌簌落下。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更加灰败。他的实力太弱了，根本不是这只相当于金丹大圆满妖兽的对手。
　　“该死！”沈听微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分神之下，护盾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在这时，一只黑风狼突破了劫运轮的防御，一口咬向她的小腿。
　　剧痛传来，沈听微甚至能听到骨头被咬碎的声音，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脆响。
　　“滚开！”她怒吼一声，另一只脚狠狠地踹在狼头上，用尽了全身力气。
　　黑风狼吃痛松口，但沈听微也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劫运轮的护盾也随之消散。
　　狼群见状，立刻蜂拥而上，要将这个猎物撕成碎片。
　　“听微！”容凛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头狼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听微体内的气运珠，突然爆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威压。
　　一股源自鸿蒙初开的、对万物生灵的至高威压。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是食物链顶端的恐怖气息。
　　【被动技能：物种压制，触发。目标：未开智野兽。效果：恐惧。】
　　嗡！
　　一圈无形的波纹，以沈听微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
　　那十三只原本凶残无比的黑风狼，在接触到这股波纹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它们眼中的凶光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恐惧与颤抖。那是低级生物面对高级生物时，最本能的臣服与战栗，是刻在基因里的敬畏。
　　它们停止了攻击，夹着尾巴，呜咽着向后退去，看向沈听微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洪荒猛兽，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类，此刻成了它们最恐惧的存在。
　　就连那只相当于金丹大圆满的头狼，也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转身就逃，连对峙的勇气都没有，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瞬间，狼群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听微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注，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容凛踉跄着走过来，扶起她，看着她小腿上那深深的咬痕，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想要去查看她的伤口，手却在颤抖。
　　“别说废话。”沈听微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金疮药，胡乱地撒在伤口上，然后撕下一块布条，死死地扎紧大腿根部，防止毒血回流，“快走，趁着它们还没回来，离开这片鬼地方。”
　　两人相互搀扶着，继续向东走去。
　　这一次，一路畅通无阻。仿佛刚才那股威压不仅吓退了狼群，也震慑了这片森林里所有的妖兽。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蜘蛛，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全都缩回了洞穴，瑟瑟发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一抹光亮透了过来。
　　两人走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古道。
　　一条悬浮在半空中的白玉阶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端之上，看不到尽头。阶梯由整块的汉白玉雕琢而成，洁白无瑕，两边没有护栏，只有云雾缭绕，仙鹤翩飞，瑞气千条，宛如仙境。与刚才那阴暗潮湿、充满杀机的黑风林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青云梯。”容凛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这就是天衍宗的接引仙梯。百年未见，风采依旧。”
　　“看起来很高大上啊。”沈听微挑了挑眉，却笑不出来，她的腿还在流血，“不过这台阶，怎么走？悬在半空，我们会摔死的。”
　　容凛走到阶梯前，看着第一级台阶上那淡淡的禁制光芒，沉声道：“这是考验。青云梯共九千九百级，每一级都有不同的禁制考验。心志不坚者，会被直接弹飞。实力不足者，会被重力压碎。只有通过了考验，才能到达山顶的天衍宗。”
　　“九千九百级？”沈听微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直通天际的阶梯，“你确定我们现在的状态，走得上去？”
　　容凛看向她，眼神坚定：“没有退路了，必须走。这里已经是天衍宗的势力范围，如果不登上青云梯，我们随时会被后面的追兵发现。”
　　他抬起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嗡。”
　　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容凛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被传送到了阶梯之上。
　　沈听微一惊，连忙也踏了上去。
　　眼前景色变换，她也站在了阶梯上。
　　奇怪的是，阶梯上并没有什么攻击禁制，反而有一种温和的灵力包裹着她，滋养着她的伤口，那种撕裂般的疼痛竟然减轻了不少。
　　“看来这第一关，考的是‘诚’。”容凛的声音在前方传来，显得有些飘渺，“心诚则灵。只要心怀坦荡，这阶梯便是登天之路。”
　　两人开始向上攀登。
　　起初，阶梯很平缓，灵气也很充裕，走在上面甚至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但随着高度的上升，空气中的阻力越来越大，重力也在成倍增加。
　　走到第一千级的时候，沈听微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负担。每抬起一步腿，都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走到第三千级，容凛已经开始大口喘息，他背后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白衣，但他依旧咬牙坚持，没有停下。
　　走到第五千级，沈听微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成肉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开始出现幻听，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声音，那些沈家人的面孔，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放弃吧……你根本不是修真界的料……”
　　“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配站在这里？”
　　“跳下去，一切就解脱了……”
　　一个诡异的声音在她耳边诱惑着，温柔而阴冷。
　　“滚！”沈听微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看向前方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背影，那是她唯一的支柱。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对抗着幻觉，继续向上迈步。
　　第六千级，第七千级……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上一级，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像是两个年迈的老人。
　　走到第八千级的时候，容凛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台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玉阶上开出一朵朵凄美的梅花。
　　“我不行了……”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听微，你先走……别管我……我拖累你了……”
　　“闭嘴！”沈听微拖着伤腿，一步步挪到他身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我背你。”
　　“你疯了？”容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自己都走不稳，怎么背他？“你现在连自己都走不动！”
　　“我说，我背你！”沈听微几乎是吼出来的，她弯下腰，将容凛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瘦弱的身躯，支撑起两个人的重量，“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沈听微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你救了我一次，我背你一次，我们两清！”
　　容凛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看着她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看着她那双即使如此狼狈也依旧明亮的眼睛，眼眶一热，不再说话。
　　两人，一人，一鬼，相互搀扶着，像两座移动的雕塑，在第九千级台阶上，艰难地挪动着。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最后一级。
　　只要踏上这一级，就到了。
　　沈听微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容凛推了上去，自己也随后滚了上去。
　　两人躺在山顶的平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山顶清冽的空气，看着头顶那轮明月，相视而笑，笑中带泪。
　　终于，到了。
　　而此时，天衍宗那巍峨雄伟的大门，就在前方不远处，缓缓打开，仿佛在等待着游子的归来，又像是在迎接送上门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