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刹须弥》姬无咎

53、赈灾 出钱还是要

　　过了一会，她才瓮声瓮气的问道：“他与你说了我的事了？”

　　萧恒之将手搭到她肩膀上，搂住她回道，

　　“没有，只是说了他的事，其他一律没说，”

　　安若渝继续在他前襟蒙着脸道：“那你就不奇怪我在做什么，我的来历？”

　　萧恒之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个大概，但你不说我不会强迫你，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可以告诉我的那天。”

　　安若渝的手揪着他的袖子慢慢收紧：“那你就不好奇我和温以澈的关系吗？”

　　萧恒之的唇轻轻的向两边咧着，轻声道，

　　“好奇啊，但是我知道你对他不是喜欢，他也抢不过我，这就够了！”

　　安若渝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抬手敲打了他胸口一下，

　　“讨厌！”

　　她本来被他的话逗的想笑，但是又想到温以澈为了她竟然做出这样大的牺牲，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

　　她太了解他了，往日她对他多有约束和要求，就是希望他不要再为了她的事而做事太过极端，没想到约束来约束去他最终还是走了一条更为极端的路。

　　这次给贵妃的超度仪式圆满举行后，皇帝突然间又宣布了一个更加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要斥巨资，在宫中修建神殿，用来更好的钻研道术，国库很快就被这一项重大工程给掏的空空如也。

　　屋漏偏逢大雨，暨州连日暴雨，江水倒灌形成水灾，百姓的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暨州知州上奏朝廷，要求朝廷拨银赈灾修江堤，可国库空虚，皇上根本就拨不出银钱，他自己修神殿还不够用。

　　于是萧飞鸾想到了萧恒之，也不私下召见他，而是直接在朝堂上宣布，由萧恒之负责将朝廷的拨款送到暨州。

　　但是，萧恒之等来等去，既没有收到户部出的御笔亲批的调内库银子的凭证，也没有见到实打实的银子，且户部、内库官员都互相推诿，都说此事不归他们管。

　　萧恒之别无他法，只好让管家徐伯清点侯府的账册，用侯府的钱来贴补暨州。

　　安若渝找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盘算田庄和店铺总共能卖到多少银子，

　　“你怎么拿不到银子不直接去找太后？”

　　安若渝很好奇，这样大的窟窿，居然萧恒之自己在想办法填。

　　尹风在一旁抢答：“哼，若是太后愿意出银子，我们郎君又何必自己折腾，这是太后明摆着让郎君自己出银子呢。”

　　安若渝被这一番话给震惊到，她一直以来都知道萧飞鸾为人狠辣爱算计，只是没想到，她现在还能这样堂而皇之的算计萧恒之。

　　萧飞鸾既已对外宣布了朝廷出银子赈灾，赌的就是萧恒之等不到朝廷的拨款自己出钱。

　　她捧起那些账册粗略看了一下，随后就丢到一旁，拍了拍手道，

　　“太后真是好算计，不好一分钱却拥有爱民的好名声，可是这暨州江堤修筑一下，少说也要二十万两白银，这样的数，以侯府现在的光景，即便你现在将整个侯府卖了，也一时难以凑齐，这不是要将这侯府赶尽杀绝吗？”

　　她又将萧恒之已经兑换出的银票抢在了手中，

　　“你就这么点钱，还不如交给我，让我给你变出更多的银子。”

　　萧恒之正算账算的焦头烂额，见她玩笑抢走银票，忙抬手去从她手中抢，

　　“别闹，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暨州的灾民等不得，当务之急还是能凑多少就凑多少。”

　　安若渝往后厅躲，跳着一下子坐到了桌上，将银票高高举起，人往后仰，就是不让他够到，

　　“我都说了，我能变出更多的银子，你怎么就不信？”

　　萧恒之揽着她的腰，将她拉着贴近自己，趁她分神愣神的功夫，从她手上拿过那些银票，

　　“我信，你要能真的变出来，我就真的信。”

　　他转身要重新去找徐伯算账，被安若渝将腿拢在他腿上，让他脱离不得，他红了脸，有些心猿意马时，安若渝凑在他的耳边一本正经的问道，

　　“我若是能给你变出那么多银子，解了你的缺钱危机，你要怎么谢我？”

　　萧恒之喉头滚动了一下，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你若真有办法解决，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包括我。”

　　安若渝这才笑着将他松开，将他拉近自己，凑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办法。

　　萧恒之的眼睛顿时亮了，不可思议的看向安若渝，安若渝冲他眨着眼睛点头，他就开心的边往外跑边喊，

　　“徐伯，帐不用算了，银子有着落了。”

　　很快，他的手下就将漕运总督万振道和户部尚书林琪带到了他的面前。

　　万振道因为被抓颇为气愤，一见到萧恒之就嚷嚷着大喊，

　　“我可是皇上亲封的正二品大员，即便我犯错，也该是皇上亲自过问，萧侯爷凭什么抓我？”

　　林琪也在一旁跟着附和：“是啊，萧侯爷未得圣明，私下抓我们，怕是不妥吧，这是置大启律例于何物？”

　　万振道竟然还敢用手指着他：“无故扣押朝廷命官，你不要以为自己是太后的亲侄子，就可以为所欲为，除非今日你把我们都弄死了，不然今日之事我们一定要禀报给陛下让他为我们做主？”

　　萧恒之沉着脸将一本账册摔到他们面前，挑了挑眉，

　　“哦，是吗？那你们猜陛下看到这些账册会不会想弄死你们？”

　　两人一听到他的话，忙捧起地上的账册看，越看身上越是冷汗吟吟，也不敢再骂了。

　　萧恒之摔过来的账册上详细的记录了漕运总督万振道，多年来以清剿水匪的名义封锁运河，将一些手续不充足的运盐船队扣为“逆产”，同时联合户部尚书林琪改革盐引，要求盐商必须使用新式的防伪勘合，而勘合印版由万振道控制的皇商垄断，两人从中赚取巨额财富。

　　两人捧着那账册战战兢兢，不负之前的气焰，对视了一眼，林琪就爬过去凑到了萧恒之的跟前，对着他讨好的揖手道，

　　“咳，咳，萧侯爷，不知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胡说八道的东西，我们和你一样，咱们都是为太后办事的人，是一家人，何至于这般作对，你放我们一马，也是为了娘娘多谋得一份利，他日我们这边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们也会在娘娘面前给你再多美言几句，让你更得重用！”

　　万振道也眼睛骨碌一转，附和道，

　　“是啊，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嘛，你与我们同为太后娘娘办事，何必闹得如此难看，况且那些银钱都不是落到我们口袋的，我们只是经手了一下而已。”

　　萧恒之听他们辩解，脸色也逐渐松弛下来，笑了笑，声音却冰冷的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将这账册交给太后，让她对一对她得到的和你们给的数目是否一致。”

　　说罢，他就起身从他们手中拿过那账册，作势要往外跑，丢下一句，

　　“你们请便吧！”

　　万振道和林琪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起去追萧恒之，一左一右将他拉了回来。

　　“萧侯，萧侯爷，莫着急，莫着急，这事情好商量，好商量，只要你不进宫，怎么都好说，你说吧，今日你将我们抓来，所谓到底是何事？”

　　这两人混迹官场多年，现在已经咂摸出萧恒之抓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本想撑着，但现如今把柄叫他抓着，两人只好服软。

　　萧恒之内心欣喜，但面上还是不显，故意露出一脸的愁容，

　　“你们也知道，太后让我去暨州赈灾，但我缺银子，还望你们援助一些！”

　　那两人垂着头唉声叹气，一脸的不情愿，问道：“缺多少？”

　　萧恒之龇着大牙冲他们一笑，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两人同时震惊问道：“两万两？”

　　萧恒之摇头，继续笑着呲牙：“二十万两！”

　　本来两万两就已经让他们感到肉痛，这一狮子大开口，唬得万振道差点站不稳，还好林琪伸手扶住，他锤着自己的胸口问萧恒之，

　　“二十万两？萧侯爷，你知道这些钱我要忙乎多少年才能攒到吗？你倒好，一开口就是二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啊，你这不是讹我们吗？”

　　萧恒之冲他们翻了个白眼，缓缓举起手中的账册，

　　“是出钱还是要命，你们自己选！”

　　两人站在那里双双叹气，最后只好认栽，

　　“好吧，银子我们三日内凑齐，自会派人密送到侯爷府上，希望侯爷收到银子后将那账册归还给我们。”

　　萧恒之点头答应，他就这样在安若渝的谋划下，不费一兵一卒，给暨州百姓凑齐了二十万两白银。

　　因为暨州水灾农田被淹，导致当地的市场粮米短缺，米价昂贵，萧恒之在太仓令温以澈的帮助下，在暨州相近的延陵采购大量粮食，和银两一起，漕运运往暨州。

　　临走之前他和安若渝告别，说好去三个月就会回，可是仅仅过了一个月不到，她就收到了尹风的飞鸽传书，

　　“夫人，暨州大疫，侯爷不知所踪，盼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