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刹须弥》姬无咎

52、反杀 为什么师兄

　　说完他就丢下腹痛难忍的温以澈，跑向了丹房。

　　温以澈捧着肚子痛的满头大汗，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丹丸的毒性比之前的更加厉害。

　　可他师父说这样的毒不会致命，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上次若是安若渝没有帮他解毒，他会不会真的有事，因此他决定忍着腹痛强撑着，一直撑到下一次取血日。

　　当他拖着虚弱的步伐去找安若渝，准备取她血的时候，再次让安若渝看出了端倪，

　　“你怎么又中毒了？你师父知道吗？这毒性比之前的更加厉害，还好你今日来了，再晚来一日，你就该死了！”

　　安若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从掌中释放出紫色电流，蜿蜒蔓延至他的身上，钻进他的经络，他依旧觉得体内突然间就暖洋洋的，人也变得舒服，腹痛也渐渐消失了。

　　“这个毒若是你不帮我解，我真的会死吗？”

　　他直视着安若渝的眼睛问话，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安若渝坦然的回视他，点了点头，

　　“会死，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温以澈哪里真的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可是即便他不敢，他师父却一次次将他推至危险的边缘，他想到安若渝的来历，师父说过，桃花源一族有秘术，能救将死之人，难道他师父知道每次他中毒了，安若渝会救他。

　　这样一想，他就一身冷汗，冷不丁的转身去看他刚才进来的门口，果然看到那里有个人的身影飞速的躲起来。

　　果然有人在监视他，将他来这间屋子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了他师父。

　　他没有再跟安若渝多说什么，继续和之前一样，抓过她的手割腕放血。

　　而安若渝，一早就敏锐的觉察出今日他的异常，也没有言语，由着他和以往一样放自己的血。

　　温以澈惯常将血送到他师父的丹房，临走之际，从他师父手中接过一粒丹丸，一吞而下。

　　他成了他师父的试毒人，每每他师父炼制了新的丹丸，他总是会被他师父拿来试毒，吃各种各样老道炼制的丹丸，然后下一次放血日，安若渝会默契的帮他解毒，不再多问。

　　直到有一日，他去送血，他师父又递给他一粒丹丸，他吃下去，腹内一点也不疼了，身上各处也没有任何异常。

　　他师父围着他踱步，看了又看，欣喜之色溢于言表，直捋着自己的胡子大笑，

　　“成了，哈哈哈，终于叫我给炼成了！”

　　谁知他睡到半夜，突然口鼻流血不止，他翻身下床想去找他师父，才想起他师父去给他结交的权贵送丹了，路途遥远还没有回来。

　　他想到了安若渝，准备开门出去找她，可才走了两步，就觉得天旋地转，摔倒在地。

　　他的眼睛也越来越迷糊，快要看不清前面的路，他终于感到这一次自己怕是要逃不过了。

　　可是他又不甘心，他还有好多事没做，他还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就靠着一股毅力，强撑着，在地上爬，凭着自己走过很多次的路感，终于在自己陷入昏迷之前，爬到了安若渝所在的房间的铁笼前。

　　安若渝被他七窍流血的样子吓了一跳，等他爬到笼子前，就伸手去够他往前伸的手，一把抓住，立刻就催动了体内治愈术，让紫电钻进他体内。

　　这一次不同往日，温以澈中毒很深，即便紫电替他清除了毒素，回到了安若渝掌中，他都没有醒过来。

　　安若渝一直在不停地喊他：“阿澈哥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将他的手拉到铁笼中，放到自己嘴边，用力咬了一口，温以澈这才眼皮跳动，慢慢苏醒开。

　　他扭过头，看到铁笼中的安若渝满脸焦急的在摇晃他的手，瞬间就泪水夺眶而出。

　　他躺在地上，一直呜呜咽咽的哭，等哭够了，他才从地上爬起来，跪到安若渝的笼子前，对着笼中小小的女孩，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若渝妹妹，谢谢你，又救了我，你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从这里救出去，还你自由！”

　　他又坐在笼子前，背靠着铁笼，将自己和师父的故事讲给安若渝听。

　　原来他是羯夷人，六岁之时，因为战乱，流浪到了大启，跟着兄长，乞讨为生。

　　后来他因为经常吃不饱，又风餐露宿的就生病了，发了高烧。

　　他兄长哄骗他，将他留在一个店内，说是给他治病，过几天就来接他，可是却将他抛弃了。

　　那是发着高烧的他被那个店老板丢出了屋子，昏睡在街头，差点毙命，是他的师父张明灯正好路过，见他可怜，将他捡回了道馆。

　　张明灯不仅将他的病治好，还将他留了下来，收他做弟子，给了他一个安稳的家。

　　从那以后，张明灯就成了他心中的神，就是他此生最崇拜的人，他唯师父的命令马首是瞻，从来不会违抗他师父的命令，更不要说怀疑他了。

　　可是这件事后，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明明之前道馆师兄弟众多，如今却人越来越少，那些师父说学成道术，自立门户的师兄们为什么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一人回来看望师父。

　　他以前还觉得是那些师兄们不懂事，是他们忘本，现在想来，那些消失的师兄们，怕是早就先他一步，成了他师父的试毒人，早就一个个毒发身亡了。

　　他师父明明知道那些他炼制的丹丸，多多少少带着一些毒性，甚至是剧毒，却还是眼睁睁的哄骗他吃下去，若不是他运气好，遇到了安若渝这个拥有神秘治愈术的桃花源后人，他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安若渝和他隔着铁笼背靠背，听他讲完他的故事，也将自己的故事全部讲给他听，两个人隔着笼子自顾擦泪，相守到鸡叫时分，温以澈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过了几日傍晚，张明灯带着大量金银返回道馆，开心的招呼温以澈一起吃晚饭，还将一锭金子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给你近来乖乖配合师父试丹的奖励，以后还是配合的好，师父赚了钱少不了给你奖励，你都攒着，往后你出师了自立门户花钱的地方多呢。”

　　温以澈开心的将那锭金子拿起来，放到嘴里用力咬了一下，见咬不动就捧着他冲他师父“呵呵呵”的傻笑，转身又去厨房给他师父端出了一瓶好酒，

　　“谢谢师父，这是你没回来时，郡守大人来寻你时特地给你带的酒，你尝尝。”

　　说完就往他师父面前的酒杯里慢慢斟了一杯，张明灯一听这酒是武岭郡太守送过来的，也没有怀疑，端起来细细嗅了一番，发现是罕见的桃花醉，直接笑着一饮而尽，半刻功夫后，他突然就口吐鲜血，大睁着眼睛趴倒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安若渝从那个关押她的房子中走了出来，那天她帮温以澈解毒将他救活后，温以澈虽然没有立即放她出来，却出手解决了一直以来监视他们的人。

　　然后才去张明灯的丹房，找到了铁笼的钥匙，将铁笼打开。

　　他们两人研讨了一番，要怎样不动声色的杀死张明灯，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下毒这一个办法，

　　温以澈虽然被张明灯收为弟子多年，却还是不甚通药理，那么找寻毒药的事，由安若渝负责。

　　他们在丹房找到了一种剧毒的药材，细细研磨成粉，然后将它混合在一种名为桃花醉的酒中，因为这酒香气浓烈，入口甘甜，可以很好的掩盖这毒药。

　　那一晚，安若渝和温以澈一起，将死去的张明灯，埋藏在道馆的后院底下，就像之前张明灯埋那些被他毒死的无辜弟子们一样。

　　名扬天下的天师张明灯最终死在最信任和最崇拜自己的弟子手中，云游天下只不过是欺骗世人的谎话，而安若渝，从来都不是他的弟子。

　　最终，有安若渝和温以澈两个帮手在，赵宏圆满的给贵妃进行了超度。

　　安若渝出宫的时候，看到萧恒之在宫门口等她，见到她平安回来，萧恒之松了一口气，就很熟稔和站在她旁边的温以澈交换了一下眼色，友好的点了点头，

　　就是这一操作，让一旁的安若渝看出了端倪，在回侯府的马车上，安若渝套他话，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阿澈和太后的关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好让我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么会不理解他呢，只不过这牺牲也太大了些……”

　　萧恒之微微一怔，随后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凑近她道，

　　“他都跟你说啦，我还以为你会很生气，他这么年轻，居然选择做太后的面首，他这牺牲确实很大……”

　　他话没说完，就见到了安若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你说他真的当了太后的面首？”

　　萧恒之这才惊觉自己刚才被她套了话，将温以澈的实情给她捅了出来，安若渝气的红了眼睛，她咬着唇硬憋了一会，最终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滴落下来。

　　萧恒之一见到她的泪，心中有些慌乱，起身坐到她的身旁，缓慢的伸手过去，想抱住她安慰，安若渝见到他手伸过来，一转身就趴在他前襟上，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