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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宿主有些过于清纯了……》 知府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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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书房。
黑一回来了。
披星戴月,步履蹒跚。
他推开书房的门,门发出"吱呀"一声,像是一声叹息。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连书案后的陌颜尘都微微抬了抬眼皮。
黑一默默走进来,没有说话,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他只是默默地来到黑二身边,在那片已经被他之前的血迹染成暗红色的青砖上,重新跪下。
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伤口又被牵动,他眉头紧了紧,却一声未吭。
黑二跪在他身侧,感觉到他回来了,没有转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身,让出一点位置——让黑一跪得稍微舒服一点。
虽然,此刻已经没有什么"舒服"可言了。
陌颜尘见黑一活着回来了,并没有感觉到惊讶。
黑一毕竟是前黑龙卫统领。如果仅仅是几十里夜路、一条伤腿、不许疗伤、不许骑马——这种程度就死了的话,那是自己眼拙。
他坐于书案后,看着地上死寂的黑一,缓缓开口道:
“活着回来了?不错。”
声音平静,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或许是两者都有。
“你……有没有告诉衍儿你如今的身份呢?任务可完成了?”
黑一闻言,瞳孔微缩。
他没有。
他并没有明确告知黑三自己如今的身份是什么。他只是以下属的口吻,完成了传令。那八个字——“主上,寻你。今夜,必见。”——每一个字都是命令,没有一句提到"我已不是统领",没有一句提到"我已被贬为马夫"。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回主上……罪臣墨烬。令已带到,黑三稍后便到。”
“只是……”
“罪臣没有找到机会向黑三坦白自己如今的身份……”
“望主上责罚。罪臣,领罪。”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是他没有找到机会。
是他不敢。
也不愿。
不敢——他怕黑三知道真相后,那个刚刚在他脸上绽放的、像桃花一样的红晕,会瞬间凋零。他怕黑三崩溃,不肯回去。他完不成任务,罪加一等,钰儿和主上对自己只会更加失望。
不愿——他自己刚经历过从"统领"到"马夫"的跌落。他知道那种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不是疼,是所有你信以为真的东西,在一瞬间全部变成谎言。脚底下踩的不再是实地,而是虚空。
他不想做那个亲手把黑三推下去的人。
他亏欠黑三太多了。那些年的侮辱、打压、冷眼、嫌弃——他一刀一刀地扎在黑三身上,黑三一刀一刀地忍了。现在,他至少可以忍住——不说出那个真相,不让那朵桃花凋零。
至少……让黑三多高兴一会儿吧。
哪怕只是从自己离开到走进这扇门之间的、短短一刻钟的欢喜。
陌颜尘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火气已经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错过黑一话里的那个"没有找到机会"——不是"没有说",是"没有找到机会"。这两个说法之间的缝隙,大得能塞进一整句真话。
他正要开口——
书房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黑一不同。黑一的脚步是沉重的、拖沓的,像是一个人在泥地里跋涉。而这阵脚步——轻得像风,软得像柳絮拂过水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雀跃。
陌颜尘到嗓子眼的火气,顿时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抬起眼,看向门口——
一道黑衣倩影,从夜色中走进来。
玄黑色的常服,剪裁利落,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那是龙鳞的纹路。腰间束着同色的窄带,将那本就纤细的腰身勒得更细,像是一折就会断的柳枝。
月光从身后照过来,在那张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是黑三。
可此刻的黑三,和先前黑一去见时的那个黑三,判若两人。
先前——他穿着寝衣,散着发,指尖沾着玫瑰香,慵懒,妩媚,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现在——他束了发,换了衣,洗了澡,甚至连那股惯常的玫瑰香都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刚刚沐浴过的皂角气息。
他收拾过了。
精心地、细致地、满心欢喜地收拾过了。
陌颜尘看清来人之后,唇角微勾。
那勾起的弧度,不是帝王的冷笑,也不是权谋家的算计——而是一种……近乎玩味的、饶有兴致的打量。
他缓声道:
“衍儿来了?”
“衍儿……今日为何罕见的穿上黑龙卫制服了呢?”
“朕怎么记得,你并不喜这套衣服的款式呢?”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
语气也确实是关心的——轻柔的,随意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三闻言,顿感心头一暖。
暖得像是一团火,从胸腔里烧起来,烧得他整张脸都红了。
*嘻嘻~主上关心我了!主上就是开窍了!*
他手捏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微微蜷缩,把那块玄黑色的布料揉出了细小的褶皱。陌颜尘的关心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表现,该怎么回答才显得自己不那么急切——
他低下头。
一低头,余光瞥见地上跪着的两个人。
愣了一下。
黑一和李钰……为什么跪在地上?
但主上的目光太暖了。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春日的阳光照在冰面上,让他整个人都化了。他来不及细想,来不及追问——他只顾得上脸红,只顾得上心跳,只顾得上那团在胸腔里越烧越旺的火。
他红着脸抬起头,眼神飘忽地看着陌颜尘,声若蚊呐地说道:
“嗯……今日衍儿穿这身衣服,是因为……”
“因为……”
“哎呀,这就不在这里说了。”
“一会儿衍儿再偷偷告诉主上~”
最后那句话,尾音微微上挑,带着藏不住的撒娇和雀跃,像一只小猫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主人的手心。
说着,他秀眉微蹙,看着陌颜尘,疑惑地问道:
“但……有一事衍儿并不明白。”
“就是……墨烬哥哥跟李钰哥哥,为什么在地上跪着呀?”
那声"墨烬哥哥"和"李钰哥哥",叫得软软的,甜甜的,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像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弟弟,走进了一间他不该进的房间,看见了不该看的画面,却还不明白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
陌颜尘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冷冷地瞟了一眼地上的黑一黑二——
那目光,像是在看两只趴在地上待宰的牲畜。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三,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啊……他们啊……”
“因为他们对不起衍儿,朕替衍儿出气呢。”
“来~衍儿跟朕说说你的委屈。”
陌颜尘说着,朝黑三笑着伸出手臂。
那只手,修长的,白皙的,在烛光下泛着暖色的光——像是在邀请,像是在招手,像是在说"过来,到我这里来"。
黑三看着那只手,绯红凤眸里的光更亮了。
他迈开步子,朝陌颜尘走去——
就在此刻。
知府寝殿。
睡梦中的宿辰,突然——
被一股强烈的电流,硬生生电醒。
那电流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从他后脑窜入,沿着脊椎一路向下,钻进每一根神经末梢,炸开一片密密麻麻的酥麻与刺痛。
“啊……”
睡梦中的宿辰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脑子里的那股电击的酥麻与刺痛还未退去,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便连忙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
他以为陌颜尘还在自己身边睡着。
他不想吵醒他。
然而,那股刺痛刚刚退去,意识回笼。
他便发现——
身侧,空无一人。
被褥是凉的。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是陌颜尘睡过的痕迹,但那个人早已不在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陌颜尘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辰——
不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自上次"bug修复"之后,沉寂许久的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系统检测到——高风险威胁目标出现,正在接触宿主的攻略目标。】
【该人员有概率导致宿主任务失败,请宿主迅速前往攻略目标所在地,制止潜在的风险发生。】
【就这样。】
【再见。】
【任务失败,抹杀。】
最后四个字,像四颗铁钉,一颗一颗地钉进宿辰的颅骨里。
冰冷。简短。没有解释,没有缓冲,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像一扇门,在你面前轰然关上,而你连伸手去挡的时间都没有。
宿辰的睡意,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坐在空荡荡的床榻上,身边是凉的被子,窗外是无边的夜色,脑子里是系统冰冷的回响——
*“高风险威胁目标。”*
*“正在接触宿主的攻略目标。”*
*“任务失败,抹杀。”*
他不知道那个"高风险威胁目标"是谁。不知道陌颜尘此刻在哪里。不知道那个男人身边站着什么样的人——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宿辰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那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最后的困意。
他朝门外走去。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单薄的寝衣上,将那个匆忙的、踉跄的、赤着脚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知府书房。
黑三红着脸,来到陌颜尘身边。
那脚步,轻快的,雀跃的,像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猫,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贴过去。
陌颜尘看着眼前害羞的人儿。
那张脸,红得像三月里的桃花,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睫毛低垂,不敢与他对视,却又不舍得移开,偶尔飞快地抬一下,又赶紧落下去——像受惊的蝴蝶,明明怕得要死,却偏偏舍不得那朵花。
他闻着黑三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是惯常的玫瑰香,换了一种——清新的、温润的、带着刚刚沐浴过的皂角气息,混着黑龙卫常服上那股玄黑布料特有的、冷冽的、干净的皂味。
他专门洗过澡。专门换了衣。专门为了这一刻,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
陌颜尘心中毫无波澜。
但手,轻轻搭上了黑三的腰间。
那动作,自然的,随意的,像是不经意间搭上去的——像主人抚摸一只听话的猫,像帝王触碰一件趁手的器物。
指尖透过玄黑的布料,感受到腰身下那层薄薄的、温热的肌肤。
以及——
黑三身体在那触碰落下的瞬间,猛地绷紧了。
不是抗拒的绷紧。是——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整个人的神经都在那一刻被弹响了。
陌颜尘感受到了那阵绷紧。
心中顿时冷笑一声。
*呵……朕猜的果然不错。*
*乐衍,你对朕的心思……不纯。*
那绷紧,不是下属对主上的敬畏。是一个人被心上人触碰时,那种再也藏不住的、本能的、颤抖的反应。
陌颜尘太熟悉这种反应了。他见过太多人对他露出这种表情——渴望的、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远离的。
*但……好在……你这把刀尚且好用且听话。*
*有这样的心思,朕就不追究了。反而让朕更好地控制你。*
*但你一旦敢对辰儿有任何威胁的举动——*
*呵呵。*
那声"呵呵",没有出声,只在心底响了一下,像刀刃在磨刀石上轻轻刮过——不重,但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而黑三——
他感觉到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温热的。有力的。属于主上的。
那颗向来冷静、无情、可以一边笑着一边把刀捅进别人喉咙的脑子,在这一刻——
轰。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炸开了漫天水花。像一把火烧进了干燥的柴堆,噼里啪啦地炸开了所有的理智。
主上,碰自己了。
还搂自己了。
那只手,搭在他的腰间,没有松开,就那么自然地、随意地、像是在宣告某种领有权一样——
黑三低着头,轻咬下唇。
脸颊红得几欲滴血。
他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眼里那团藏了十几年的火,就会全部烧出来,把主上吓跑。
他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主上,衍儿想你”“主上,衍儿好喜欢你”“主上,衍儿等了你好久好久”——就会一股脑地全涌出来,再也收不回去。
他只能咬唇。
咬得越来越狠。
陌颜尘见黑三一直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心中莫名地感觉到有些焦急——
以及,一抹毫无理由的……寒意?
那股寒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阵穿堂风,从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吹进来,拂过他的后颈,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是冷。
是——不对。
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有什么东西正在偏离他的掌控,有什么东西他看不见但正在靠近——
那股莫名的寒意让陌颜尘眉头微皱,看着黑三说道:
“衍儿?说话啊。”
“来,跟朕说说看,你这些年受的……委屈。”
“朕……替你出气。”
声音依旧温柔,依旧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句话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像是"替你出气"这四个字,忽然让他想到了什么人。
那个也受过委屈的、也被人欺负过的、也会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的——
辰儿。
黑三听着陌颜尘温柔关心的话语,嘴唇咬得更狠了。
那瓣精致的下唇,隐隐渗出血痕。
一丝极细的、殷红的血线,沿着唇角蜿蜒而下,被他舌尖无意间舔去,却越舔越多。
他在想——主上究竟想知道什么事情?
是黑一这么多年对自己的歧视?那些"娘炮"的侮辱,那些刻意切断的情报互通,那些当面的冷眼和背后的嘲讽?
还是——自己这么多年对主上的爱意?那些深夜独坐窗前擦指甲时心里想的全部是他,那些接到深夜召见时精心沐浴换衣只为见他一面,那些藏在每一次妩媚笑容下的、不敢说出口的、卑微的、绝望的欢喜?
他不知道主上究竟想知道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哪一件。
说歧视?那是公事,说了便是告状,显得自己小气。
说爱意?那是私情,说了便是逾矩,主上会怎么看自己?
黑三站在那里,腰间是主上温热的手,耳边是主上温柔的声音,心里是乱成一团的麻——
他什么都想说。
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此刻。
知府院落。
宿辰一袭寝衣,衣领凌乱。头发散着,没有束,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那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却顾不上了。
他正飞快地朝书房跑去。
小跑。不是走,是跑。赤脚踩在青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受惊的兔子在月光下窜过。
突然——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宿辰脑海深处炸响:
【叮——!!】
【警告!目标人物陌颜尘已与潜在威胁目标产生亲密接触!请宿主尽快赶往阻止!!】
【跑快点!再跑快点!你再磨磨唧唧的,你的姐姐真的要被拐跑了!】
这次——
向来冷静无情的"坏系统"的语气,罕见的着急起来。
那种着急不是装出来的。是冰冷的、机械的声线里,忽然多了一丝——活人的慌张。
正在小跑着赶往书房的宿辰,听着这个坏系统着急的语调——
顿时阴阳怪气地在心里回怼道:
“哟~咱们的系统大人,还会着急呀?”
“既然你着急,那能不能给我点有用的情报?那个威胁目标的信息能不能说一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按照惯例,这个坏系统要么回怼他一句"情报需要付费解锁",要么直接无视,冰冷地重复那句"任务失败,抹杀"。
然而——
系统闻言,沉默片刻。
短暂的沉默。
然后,宿辰眼前出现一个蓝色进度条——
“信息抓取中……”
片刻之后,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威胁目标信息如下:】
【真实姓名:乐衍】
【性别:男】
【年龄:24岁】
【身高:178cm】
【体重:52KG】
【长相评分:SSS+】
【威胁指数:极高】
【特殊技能:极其擅长蛊惑人心、狐媚之术,为人妖娆妩媚。与宿主刚好是两个极端——宿主有些过于清纯了。】
宿辰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个坏系统,竟然这次没有拒绝自己的要求,反而破天荒地头一次给了自己一份如此详细的情报。
但——
当他看见"特殊技能"那一栏里系统对自己的评价之后——
唇角微微抽搐。
一脸黑线。
*我过于清纯?*
*你才清纯!你全家都清纯!*
但宿辰顾不上回怼系统的评价。顾不上细想那份情报里的内容。
因为——
此刻自己到书房了。
书房的门就在自己面前。里面的灯亮着。暖融融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混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他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见一个温柔的、属于陌颜尘的男声,和一阵偶尔传来的、低低的、像是在撒娇的回应。
自己姐姐一定在里面。
和那个"威胁目标"在一起。
宿辰想都没想。
抬脚——
踹。
“嘭——!”
书房的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猛地踹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屋内烛火猛地一晃。
所有人——
书案后的陌颜尘,腰间搭着手的黑三,地上跪着的黑一黑二——
齐齐转头,朝门口看去。
月光从敞开的门框涌进来,将一个人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寝衣凌乱,赤着脚,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里——
是一双被恐惧和怒火烧得通红的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