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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毒脸客栈(一) 天意是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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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鸿起五官较荀律硬朗,双眉入鬓,眼睛狠厉如狼,总是闪出危险的光。严肃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这是个不好惹的硬茬,笑的时候又邪性十足,阴狠万分。
他正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是个环形的小民宿,一楼是大厅,二楼三楼都是密密麻麻的房间,有点像学生宿舍。
“客人们都到了?一路长途跋涉,真是辛苦啊,”一个红色卷发的肥胖大妈从楼上扭着腰走下来,手里拿着个烟斗,有些像电视剧里的包租婆,“我早点给大家分配完房间,大家早点休息吧。”
跟荀律二人一起来的游戏玩家里面,貌似还有几个是第一次进异空间的新人,大声叫嚷起来,吵着闹着要回家,但大多数还是显得稳重许多。
“包租婆,你请我们来是干什么的,总得让我们知道吧。”那个将荀律二人连带进来的胖子问道。
包租婆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把玩着烟斗,姿势有些妖娆,“哎呀呀,我还想让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再说的,没想到客人们这么勤快呀,那我就先告诉你们。”
大部分的异空间里,NPC都是极其威严的存在,游戏玩家不能对他行什么暴力举动,甚至连语言上也要尊敬万分,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不过这个NPC看上去似乎就很好说话,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众人都紧绷着神经,严肃地注视着包租婆,闫鸿起倒是放松得很,在餐桌旁拉出两把椅子,示意荀律过来一起坐下。
谁知包租婆话锋一转,“但是呢,提前告诉你们该干什么,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哦,你们确定要听吗?”
胖子一滞,犹豫着说:“要不我们还是休息一晚,等明天?”
见无人有异议,包租婆就欣慰地笑了,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使自己的脸置于烟雾缭绕的仙境之中。
“好了,我给你们分配房间,早点回房休息吧,”包租婆从楼梯扶手上起身,掸掸屁股上的灰尘,走了过来,“所有人面对面站成两排。”
荀律撇下闫鸿起,兀自走到了队伍最末端,没想到闫鸿起也跟了过来,就站在他对面冲他傻笑。
荀律:“……”
队伍从头往后面对面的摊开,没想到闫鸿起那一排多了一个人,所以他对面没人,刚好自己一个人睡,而荀律对面竟然是个二十来岁穿着黄衬衫的女人,女人看着荀律,脸还有点红。
看着荀律得逞的笑,闫鸿起顿时跳脚起来,气冲冲地正想要跟走过去跟包租婆说些什么。
“飞飞!飞飞快过来!别给人家添乱!”三楼的一个女人系着围裙,啪嗒啪嗒地跑了下来,抱起了队伍中的小男孩,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包租婆,是我没看好飞飞,给您添麻烦了。”
包租婆也没生气,摆摆手就让她回去了,“这里空了一个位置,后面补上!”
那小男孩是闫鸿起那一排的,于是闫鸿起又往前进了一位,正好和荀律面对面。
荀律:“……”
闫鸿起比荀律高半个头,正居高临下、挑衅似的看着荀律,表现得欣喜万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荀律的脸色却快要阴沉到了地下。
包租婆开始分配钥匙,同一个房间的只有一把,分到荀律这的时候,钥匙被闫鸿起一把夺走了。
荀律无意间瞟了一眼包租婆脚下,随即微微皱眉——她没有影子。
“瞧我这脑子,我差点忘了最重要的,”包租婆一拍脑袋,“你们不能离开民宿太远,惩罚是你们绝对不想尝试的。还有,每日三餐,大厅按时开饭,错过时间是没有东西吃的。”
闫鸿起问道:“我们需要在这儿待多久?”这是他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最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
“你们只交了一个星期的房租,可不能赖房!”包租婆一改往常和善的脸,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要是让我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众人被吓得一个哆嗦,纷纷往旁边挪了几步,只有荀律二人原地不动。
“好了,都回房休息吧,明早八点吃早餐,千万别睡过头,睡过头就没东西吃了。”包租婆打了个哈欠道。
荀律发现,这是包租婆第二次说这句话,她为什么要反复强调不能错过吃饭的问题?
他刚想开口,没想到闫鸿起先一步问了:“要是错过饭点会怎么样?”
包租婆看着他,笑得诡异:“毒脸那个家伙,最喜欢吃饿肚子的人了,干净!”
毒脸?毒脸是什么?
此话一出,已经走在楼梯上回房的人突然止住脚步,脸色惨白地回过头看向包租婆。
三楼貌似已经住了几户人家,包租婆一户,方才的女人跟小男孩一户,其他的尚不清楚。所以游戏玩家全部被分配在了二楼,从201到210。荀律和闫鸿起是最晚上楼的,上楼后最先见到的是201和202,210在走廊尽头。
荀律一路上注意着民宿的细节,发现不少地方都有烧焦的痕迹,空气中也充斥着一股焦臭味。好在不是很浓,不刻意闻,倒也闻不出来。
同行的其他玩家,脸色都有些不太好:有的因为今晚没吃晚饭,怕毒脸觉得自己干净就过来吃了自己;还有的因为没有闹钟,担心明早会起不来。
“两位!等等!”之前那个中年啤酒肚的胖子迎上来。
荀律转过身,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他。
“那个……我就是想说声对不起,不小心把你们牵扯到这里来了,”胖子挠挠头,“我明知道自己快被吸入异空间了,应该多注意些不碰到别人的……”
“没关系。”荀律淡淡道。
胖子不知道荀律性情冷淡,听他这语气,心中歉意更甚。
闫鸿起插入钥匙打开门,侧身让荀律先走进去,手里钥匙一颠一颠的,笑着朝胖子走来,“兄弟,他就这样,不爱说话,我跟他在一块儿这么多年,对我还不是这么爱搭不理的。”
“你们是……”胖子表情有些震惊。
影帝一般的闫鸿起马上变得愁眉苦脸,十分幽怨:“说来惭愧,我有些惧内……”
胖子连忙作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老婆也很强势。”
“这事儿呢,我们也不怪你,这都是命里安排的,”闫鸿起道,“我们应该齐心协力、互相帮助,一起活着走出去!”
胖子连忙点头:“是是是!小兄弟说的在理!”
闫鸿起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荀律,颠了颠手里的钥匙,又冲胖子笑了一下。
“那我先回房了。”胖子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人,转身就走。
看着胖子已经离开,闫鸿起刚想关上门,就发现对门那个黄衬衫的女人走了过来。
“你们需要闹钟吗?我带了两个,可以给你们一个。”黄衬衫期待地看着他。
一般人为什么要随身带两个闹钟呢?闫鸿起笑了笑,连忙回拒,“不用了,非常感谢。”
荀律将屋内都转了一圈,在楼下看这些房间觉得挺小,进来才发现,里面阳台、卫生间都有,各种家具一应俱全,一家三口在这生活完全不觉得小,还很温馨。
他走到阳台看了看周边房舍,都是类似的建筑,绿化做得很好。
天色已经全黑,荀律抬腕看了看电子表,九点出头。在异空间里,有经验的人都是只带手表,手机带了根本没用,不是开不了机就是直接黑屏。由于荀律总是会无缘无故地被吸入异空间中,所以干脆在现实世界里也不随身携带手机,带了反而累赘。
荀律刚想回去洗漱,就感觉到腰上环上来两只手。身体反应先于意识,荀律抬肘击向闫鸿起颈侧,另一手使出手刀砍过去,转过身后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呲……你劲儿怎么这么大……”闫鸿起捂着肚子倒吸冷气,疼得龇牙咧嘴。
荀律没理他,径直走进卫生间。
两人洗漱的时候,闫鸿起又打算凑过来,结果被荀律一眼瞪了回去,打一顿果然就乖了。
洗完后,荀律不愿意跟他睡一张床,一个人走到了客厅沙发上,用手垫着头躺下了。
闫鸿起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了这一幕大受打击,“床那么大,两个人睡不下吗?”
“滚。”荀律轻轻吐出一个字,不想跟他说话。
这个字似乎一颗炸弹,令闫鸿起想起了最不愿想起的经历,一下子就把他激怒了,他愣了一瞬,忽然大力扑到荀律身上,似狼一般在颈项又啃又咬。
荀律大惊,想要抬手推开他,可惜闫鸿起就像一头牛一样,怎么推也推不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无能为力。
“闫二!”荀律面红耳赤,大叫道。
这二字在耳边炸起,撞进了闫鸿起的心底深处,仿佛勾起了他更多不堪回首的过往。他似乎清醒了,动作就像是失去了动力一般突然停了下来。
“抱歉,荀律,”闫鸿起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到床边躺下,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沙发上不舒服,一起睡床上吧,我不乱动了。”
荀律深呼吸几口气,有些心烦意乱,发现跟闫鸿起住一间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他理好衣服走到阳台上,放眼远眺,静静心。
夜色弥漫,没有月亮,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荀律握着栏杆,一想起十几年前的往事,胸腔里就闷得难受,他收回心绪,转身回房。
闫鸿起已经睡着了,呼吸平顺,就躺在床边上,占了很小的面积。荀律双手抱胸靠在墙边,淡淡地看着他。虽然两人之间只隔了几米,但夜色漫进来,将两人都淹没了,竟然看不真切,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看这几天闫鸿起对他的态度,想必已经把当年那件事都查清楚了,甚至连两个人的重逢都是他的精心设计。
看来他还是有些不舍。
荀律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带了些忧伤。他明白,他和这个人之间曾经有一个很深的误会,虽然各自心底都已经知道那是个误会,但误会本身能消除,误会造成的影响却很深远,迄今为止还不能根除。
要想根除,必须再次提起当年那件旧事,而这旧事却是两个人都最不愿想起来的。
就像小孩子吵架一样,心底明白是误会是一回事,当面说清楚又是另一回事。
那件事就像人身上一个狰狞可怕的伤口,就算当时再难治愈,经年累月、日久天长,时间也能让它愈合。而现在,却要将疤痕重新切开,切得它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现出里面残存的黑血跟烂肉。一个不当,就能弄巧成拙,击得两人溃不成军。
电子表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十一点了,荀律定了个闹钟,轻手轻脚地上床,合衣躺下,与闫鸿起各据一边。
四周安静一片,荀律不一会儿就感觉神思飘忽,入了梦乡。
另一边的闫鸿起突然睁开眼睛,缓缓侧身朝向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