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进化论》朱玹

24、牧童杏村（七） 神的任何属

　　庄小姐关心小牧童，正想用毛巾替她擦眼泪，手中动作却顿了一下。荀律顺之抬眼一看，发现这小牧童的眼睛竟是个重瞳。众人见此一幕，又联想到方才她为鬼兵指路的模样，都寒毛直竖。

　　老法医示意庄小姐。庄小姐温柔地问道：“小妹妹，你家里人呢？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呢？”

　　小牧童继续啜泣着，不语。

　　“刚刚那群穿着奇怪衣服的叔叔们向你问路，你认不认得？他们要去哪里？”

　　小牧童越哭越急，“我……我不知道，是我奶奶……奶奶说……看到他们就给他们往那边指……”

　　“你奶奶是谁？”老法医追问道。

　　“我奶奶死了。”

　　“没有！别听她瞎说！她奶奶就是吉婆！”一个小男孩从门外冲进来。

　　牧童急了：“不是！她不是我奶奶！”

　　荀律记得那个男孩叫土豆，支教老师说过他是村长家的小孩。

　　“你就是吉婆养大的，怎么能说不是！”

　　“我奶奶两年前就死了，现在这个不是我奶奶！”

　　两个小孩一个争执不休，一个急着辩解，越扯越离谱，但又没有什么切实证据，大人们都听不明白。

　　熊开听烦了，呵斥他们：“别吵了，明天问问支教老师看看你们究竟是谁在说谎。”

　　两个小孩瞬间闭嘴。

　　“总之，因为少了一个孩子，我们今天没有完成任务，但一定不会是死局。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息，明天再从长计议。”闫鸿起站起身，看了看手表。

　　众人皆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你觉得那两个小孩说的话，哪些是真的？”走回住处的路上，闫鸿起问道。

　　荀律：“可能都是真的。”

　　*

　　第二天八点左右，学校附近已经到了不少人。荀律环顾四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天山上的树木看起来比昨天更加茂盛了。支教老师一出现在众人眼前，便吸引了不少视线。

　　庄小姐先行一步迎上去，微笑着说：“老师早上好呀，这么早就起床上课，当老师真是太辛苦了。”

　　支教老师打了个哈欠，“您太客气啦。谈不上辛不辛苦的，教师这个行业本就应该为人民服务，投身于教育之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见上课的时候课堂上只有男孩，没见过女孩？男孩子很难管吧，吵闹得很，老师真是受累了。”

　　支教老师：“乡下的男孩确实不如城里的好学，知识也很难改变他们的命运，他们只能……诶？不对，班上有一个女孩，囡囡呀。”

　　旁边的老法医似乎昨晚没睡好，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庄小姐顺着话题说：“可能是我没注意吧。囡囡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也和其他小孩一样父母都出去支教了吗？”又叹了口气，“一个小姑娘，真是可怜。”

　　“说起来，囡囡的来历没人能说得清楚，”支教老师说，“传得最真的是说吉婆从山里抱出来的，也是吉婆一人养大。不过这吉婆近几年跟变了个人似的，奇怪得很，长相、习惯都不似从前了，连囡囡也不管不顾了，可怜这小丫头吃的百家饭。”

　　荀律正在一旁听着，忽然小吴从路边岔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躲在老法医身后，慌慌张张地说：“鬼！见鬼了！”

　　老法医嫌弃道：“慌什么？大白天的见什么鬼？”

　　“壮……壮壮！我看到壮壮了！”小吴三魂掉了七魄。

　　话音未落，一个小男孩从边上走了过来，不是昨天被吉婆啃掉脑袋的壮壮是谁？

　　可是此时壮壮就和没事人一样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荀律发现此时的壮壮比昨天高了不少，甚至五官都比昨天更加硬朗和成熟了。离得近的几位玩家认出来那是壮壮，也都倒吸一口凉气，僵硬着身子慢慢后退着。

　　支教老师却笑眯眯地走过去：“壮壮今天上课没有迟到，值得表扬哦！”

　　“老师，壮壮他……昨天不是……死了吗？”上次被猫脸老太太的故事吓到的女人声音颤抖地发问。

　　支教老师转头看向她，有些愤怒，“你在说什么啊，怎么能这么诅咒一个小孩子呢？”

　　“壮壮每天都有来上课，壮壮很乖的！”壮壮开心地朝支教老师小跑过来。

　　支教老师一把将他抱起来，温柔地说：“对，壮壮最乖啦。”

　　闫鸿起小声分析道：“我们的任务是带孩子去扫墓，壮壮复活对我们而言没有坏处。”

　　荀律赞同。

　　支教老师又转头对在场其他人说：“大家快去吃早饭吧，八点半就开始上课咯。今天是三月初七清明节，下午还要拜托各位带着孩子们去祭祖扫墓哩。”

　　荀律一滞。

　　所有人听闻此语皆是一愣。

　　闫鸿起试探地笑：“老师，您是不是记错日子了？清明节是昨天吧？”

　　“我怎么会记错日子呢？”支教老师放下壮壮，“清明节一年一次，这么难得的节日我怎么会记错。去年的清明节也是你们带着孩子们去祭祖扫墓的，你们忘啦？”

　　支教老师说完这句话就朝食堂走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她在说什么啊？”

　　“她是不是脑子坏了？”

　　“不是昨天吗，怎么变成去年的清明节了？”

　　“是我们记忆错乱了吗？”

　　“难道我们在这儿待了一年了？”

　　荀律看着比昨天长高了不少的壮壮，又扫了一眼旁边身形更加佝偻的老法医，眉头一皱。时间在年轻人身上的作用不甚明显，但在小孩和老人身上却可以放大数倍。

　　旁边的老法医似乎也先一步明白过来了，立马使唤起庄小姐就朝牧童昨晚所指的“杏花村”方向走去。

　　闫鸿起难得严肃：“我们也得尽快找找线索，我可不想什么都没做就变老了。”

　　荀律点点头，来到鬼兵集体消失的地方。

　　荒草淹没之下的悬崖。

　　“我下去看看。”荀律对老法医说，随后从身上卸下一条长绳，一头绑在腰上，一头交给了闫鸿起。

　　老法医也上前帮闫鸿起握紧长绳，对荀律嘱咐道：“年轻人，小心些。”

　　闫鸿起朝人群那边喊了一声：“大家都过来帮忙。”

　　众人抓着长绳一端，看着荀律慢慢没入悬崖线之下。

　　四周杂草丛生，荀律一边攀岩一边仔细寻找着，但这附近实在不像是有酒的样子。他双脚落在一小块空地上，这里除了植物还是植物，狗尾巴草、益母草、鸢尾花、高粱、红落藜、戎葵……不像有人类活动过。荀律站在空地边上朝下方望去，百丈悬崖，依旧空空如也。

　　“荀律，下面怎么样？有危险吗？”闫鸿起朝下方问道。

　　荀律喘了口气，“下面全是草。”

　　“绳子不够长，你先上来！”

　　荀律往上看了看，随后使力开始攀登。到了上方之后，荀律将情况都复述了一遍。

　　所有人都以为没什么希望，开始垂头丧气，只有老法医惊喜道：“高粱？下面有高粱？”见众人不解，老法医又解释道：“杏花村酒学名汾酒，主要原料正是高粱！”

　　熊开恍然：“这是让我们自己酿酒。”
　　闫鸿起又问：“孙老对酿酒也有研究？不妨说说具体流程？”

　　“哎，没有研究，只是解剖过几个喝死的醉汉，”老法医道，“酿酒的步骤还是清楚一些的。大家别歇着了，一起来帮忙，时间要紧。”

　　听着老法医急切的声音，大家也打起了精神，纷纷忙碌起来。荀律接过不知是谁递过来的小型麻袋，正想再下去取一些原料上来，却被闫鸿起拦住：“遇到什么事甩三下绳子，我立马下来。”

　　荀律下去后，按照老法医给的方子，找到了高粱、小麦、桑树皮等原料，确定没有遗漏才收拾起麻袋开始向上爬。

　　到了平地上，荀律卸下麻袋，擦了擦汗便接过一个女人递过来的红薯。

　　闫鸿起抬声道：“现在学生都已经开始上课了，估计讲的又是《清明》那首诗。我们分成两拨人，第一拨人去监视一下课堂，别让学生乱跑，第二拨人听从孙老的安排开始酿酒。庄小姐，请你负责一下人员安排。”

　　闻言，庄小姐看了一眼老法医，得到默认后便开始分配各个玩家的任务。

　　小吴年轻力壮，负责粉碎工序。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些铁锤，跟几个小伙子一起跪在地上将高粱原粮碾成糁状，然后转交到下一道程序。高粱的粉碎度要求较高，原料粉碎越细，越有利于蒸煮糊化，也有利于和微生物、酶的接触。由于荀律事先听过老法医的嘱咐，麻袋里的高粱都是从地上捡的，均是被太阳晒得干干燥燥，因此小吴他们的粉碎工序就便利得多了。

　　庄小姐选了几个女人负责烧热水。前一环节高粱经粉碎后叫“红糁”，红糁在清蒸前须先加热水拌和，这一道工序叫“高温润糁”。润糁的目的是使原料吸收一定的水分，以利于糊化。水量、水温根据季节不同灵活掌握，然后交下一道工序。高温润糁一般加入原料重量60%～70%的热水，不同季节需要加入不同温度的水。拌匀后，堆积润料一段时间，这时堆料温度上升，夏季能达52 ℃左右。中间翻动2～3次，如糁皮干燥，应补加适量温水。

　　熊开带着几个男生负责润糁环节。这是酿酒生产的基础工作，一点不能马虎，要按照“四二合一再倒一”快速润糁的标准进行操作。即把和起的糁分成4堆，先合并成两小堆，再合并成一大堆，边倒堆边用扫帚扫尽疙瘩，闷堆10 分钟左右后再翻动一次。

　　“润透、不淋浆、无干糁、无异味、无疙瘩、手搓成面。”这便是润糁的质量要求。

　　第三个环节是清蒸糊化。糁料堆积一定时间后，需要进行清蒸糊化，糊化的目的是使淀粉细胞的皮膜因热的作用而破裂，使其内容物完全糊化或部分液化，以利于随后的糖化和发酵进行。这一步操作是很重要的，直接影响到出酒率的高低及酒的品质。蒸料使用活甑桶，在装入红糁前先将底锅的水煮沸，然后用铁锹或簸箕将红糁均匀地撒入甑桶内，待料“气圆”后，再泼新鲜冷水，即34 kg以上的“闷头量”，促进糊化。蒸料时间从“气圆”算起要蒸足80 min，质量要求为熟而不黏、内无生心，有高粱糁香味，无异杂味。

　　接下来的环节是冷散加曲。糊化后的红糁乘热由甑中取出，一边翻动一边加入原料总量30%的清水，闷堆一刻钟左右，然后经冷散机通风冷却，降至一定温度。在冷散过程中，通过曲料斗加入大曲，溜堆形成配好的入缸材料。一边溜堆，一边擦烂疙瘩，使大曲与红糁充分混合、温度均匀。入缸材料的温度根据季节、空气湿度和发酵室的地温、室温等条件灵活调节，既要温度均匀，又要使材料疏松利索，以利于发酵。

　　最后一个步骤就是发酵了。要想酿造出好酒，发酵用的地缸极为讲究。老法医亲自一家一户地问，才讨来了三口勉强能用的地缸。

　　地缸被埋入地下，缸口和地表齐平。每次准备入料的缸，首先需用清水洗净，然后用一定浓度的花椒水再冲洗杀菌一次；缸底无余水，撒入适量底曲；达到入缸温度的新料倒入发酵缸内后，倒满铺平，扫清缸周围地上的残余材料；然后盖上石板，将缸口用新入秕子或谷糠封严，密闭发酵。

　　“人必得其精，水必得共甘，曲必得其时，高粱必得其真实，陶具必得其洁，缸必得其湿，火必得其缓。这是汾酒酿造工艺的七大秘诀，”老法医道，“但我们时间有限，材料有限，只能勉强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