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进化论》朱玹

23、牧童杏村（六） 神的概念是

　　“把衣服脱了。”闫鸿起背着光站在荀律面前，语气不容质疑。

　　荀律：“？”

　　闫鸿起贼笑：“想什么呢？给你补补袖子。”

　　“……”荀律撇撇嘴，背向他把外衣脱了，乖乖交给他。

　　接过后，闫鸿起携衣服坐于灯下，似乎在研究怎么缝补，看起来十分认真。

　　荀律靠在床头，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闫哥！”熊开推门而入，看清楚闫鸿起在干什么后震惊不已，“我！”

　　闫鸿起招招手，“拿过来。”

　　熊开目瞪口呆：“闫哥你让我借针线盒真只是为了缝衣服？我以为……”

　　从熊开手里拿过针线盒后，闫鸿起立马让人滚。

　　熊开神色十分复杂，看了荀律一眼，幽怨道：“我的男神闫哥竟然成了另一个男人的人妻。”

　　“还不滚！”闫鸿起吼了一声，后者立马关上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荀律又看了一会儿，闫鸿起补衣服的动作有模有样，手艺应该不错。

　　好一会儿后，荀律觉得有些困，兀自上床睡觉了，朦朦胧胧间似乎看见闫鸿起捧着他的衣服用鼻子轻嗅，想说什么却又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嘶。”小腿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荀律本能地低头一看，一只庞大的红色蝎子正举着大钳子耀武扬威，卷起裤管一看，自己的腿上淌出了一列黑血。

　　荀律想要射出飞镖削下它的毒钳，再挤出毒液寻找解毒的植物，但这具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小荀律拖着已经被毒液麻痹的腿退后了几步，四周很快围上来了更多的毒蝎。

　　毒蝎这种生物明显欺软怕硬，遇见可欺负的对象便召集其他同伴群起攻之，要是遇到毒蛇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小荀律面色苍白，飞快搜刮起蛊苗族师父教过的知识，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毒蝎越围越紧，在最后一刻小荀律终于想起来该干什么了，他双手颤抖，一连射出几枚飞镖，却没有一个射中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能来几条毒蛇把毒蝎赶走就好了……”

　　老天似乎就顺了他的意思，草丛之中真的游荡出了几条毒蛇，三角形的蛇头吐着鲜红的舌信儿。

　　毒蛇一甩前身，掀飞了几只蝎子，其余的蝎子连忙弓起背，朝毒蛇们围过来。

　　一只毒蝎子蛰了一口毒蛇，瞬间被毒蛇的尖牙咬得粉碎。

　　不一会儿，毒蝎就尽数退去，毒蛇也回了草丛之中。

　　小荀律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看向腿上的伤口，心里默念：“这蝎子没毒，这蝎子没毒，这蝎子没毒……”

　　如同神奇的咒语一般，伤口之中涌出来的血竟然变成了鲜红色。

　　小荀律缓缓直起身，眼神有些茫然。

　　原来这场考试并不是考如何对付毒虫，而是考如何控制自己的心魔。

　　“万一满山的怪物都朝这边来怎么办？”小荀律刚说出口，就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精神紧张地关注着四周的一切。

　　一阵风吹过，远处的树叶细细簌簌地抖动起来，范围很广，一波又一波地荡漾过去。

　　小荀律怛然失色，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只手拖走。他边跑边回头一看，那人正是闫鸿起。

　　闫鸿起正攥着他的手臂在森林里飞奔，速度极快。

　　“闫二！”

　　“别说话！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闫鸿起头也不回。

　　小荀律任由他牵着跑，心里默念，不断祈祷着危险消失。

　　闫鸿起将他带入一个隐蔽的山洞里，狭小又阴暗，只门口一团微光漂浮。

　　“终于甩掉它们了，”闫鸿起坐在一块石板上，喘着气，“你是怎么把它们引来的？”

　　小荀律不方便说，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忽然心头一动，想到什么，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闻言，闫鸿起平静的表情忽然一凝滞，整张脸忽然变得扭曲起来。

　　“甩开了它们，现在你是我一个人的了。”闫鸿起嘶哑的声音响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将五指穿入了荀律的心脏。

　　小荀律浑身一振，面色冰冷下来，满是疑惑，颤颤巍巍地退后了几步，来不及用意念改变这一切就倒了下去，胸口剧烈的痛楚让他逐渐陷入昏迷，闫鸿起阴狠的脸在眼前挥之不去。

　　“这次测试没通过。”

　　“这是你第一次通不过测试，我对你很失望。”

　　迷迷糊糊之间，荀律听见男人的声音在身前传来，浑厚正气，他努力睁开眼，“父亲……对不起。”

　　荀父面无表情，“你祖上留下来的家训之中对人性本恶说得很清楚，你从小到大读过数遍背过数遍，难道现在就忘了吗？”

　　小荀律保持沉默，他想反驳，但在蛊苗族长面前是没有这个胆子的，纵使这个人是他的父亲。

　　“对不起，父亲，我保证以后不会犯如此的错误。”

　　荀父黑色的瞳孔之中，小荀律做了一个企求原谅的姿势，那是蛊苗内的最高礼节。“赶尸刘那边缺个助手，你过去帮他两个月吧。”说完便甩袖而去。

　　小荀律脸色一白。

　　“荀律……荀律……”

　　“怎么了？”荀律脱口而出，大脑却还没清醒过来。

　　闫鸿起低声道：“外面有动静。”

　　荀律缓过来，与闫鸿起一同起身靠在窗边向外窥探。

　　窗外是黑夜的沉寂，雨中潮湿清凉的空气从窗边涌来，时不时伴随着农田里几声□□的乱叫。荀律屏气凝神，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处有一阵沉重的踏步声在耳边炸起，脚步声很整齐，就连地面都在随之震颤，像是军队拉练。

　　难道这附近还有军营驻扎在此？不应该，没有军队会在夜间出来拉练，莫非是夜袭？夜袭什么？这附近除了土生土长的村民就只有我们。不对，白天检查附近环境的时候也没看到有任何军队的痕迹。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听支教老师提起过？

　　一连串鹿角号声从墓地的方向一端传来，悠扬无比，在山村之中中环绕了好几声。

　　“***！”

　　“*****！”

　　荀律思绪纷飞，随后又被军队领头人的指令和军人们的齐声应和拉回现实，听着声音像是在山道上。也许是口音原因而且隔得太远了，他们的语言完全听不懂。

　　闫鸿起示意出去就近观察，荀律点点头。

　　五分钟后，月光破开黑云乍现而出，二人冒雨矮身伏在路边的灌木丛中，锐眼注视着不远处的山道上乌泱泱一群人在踏步前行，整齐划一又绵延不绝。目测有几百人。

　　正当荀律他们想着怎么靠近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军队的方向大摇大摆地朝学校走去，细雨蒙蒙之中仿佛没看到身后的军队一般，荀律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位庄小姐。

　　庄小姐似乎也注意到他们了，就朝他们走过来。荀律右手按在腰侧的毒针之上，半身起势。闫鸿起在他左前方也微微起身。

　　“不用紧张，这些鬼兵都是死物，听不到也看不到。”庄小姐人未到，声先至。

　　闫鸿起戒备心丝毫不减半分：“鬼兵？”

　　荀律正想听庄小姐细说，转眼却见军队往他们这边而来，在白色月光照耀之下愈发清晰。只见队伍前头的人，穿着古代的破旧盔甲，手上举着红缨枪杆，最前面有人抬着羊角号。虽然负重如此严重，但是这些人走路都像是在飘一样，一点声音也没有，速度也极其快。再一看他们的脸，所有的人都面无表情，脸色极度苍白。

　　鬼兵幽灵一般从三人面前通过，像是没有看到他们，径直走在山道上，所有的士兵都是一模一样，好像是纸糊的一样。

　　等到几百号鬼兵都过去，荀律又问：“古代军队的阴魂？”

　　还没听到回答，队伍之中又是一声羊角号，声音沉闷余音不绝。

　　鬼兵忽然停止了前行。

　　“先去看看。”闫鸿起看了一眼庄小姐，道。三人在灌木丛中穿梭，不久就来到了鬼兵队伍的最前面。鬼兵前方的山道空地上正站着一个小女孩。

　　正是上午教室之中唯一的那位女孩！

　　吹号角的鬼兵对小女孩说起了话，声音沙哑发音古怪，应当是古汉语。在座的人皆无法听懂。

　　没想到，小女孩听完后左手一扬，指向山道的另一侧。

　　那一员鬼兵又吹起了号角，声音雄浑激扬响遍天地。鬼兵队伍继续踏步前行，朝着那个方向行去。

　　荀律放眼望去，随后眉头一皱。

　　那里是悬崖。

　　鬼兵貌似浑然不知，依旧朝着那个方向行进，最终整个队伍消失在山道边缘线。
　　感受着天上飘下的蒙蒙雨，荀律明白了什么。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那……那……那到底是什么？”颤抖的声音从人群之中响来，“鬼吗！”

　　担惊受怕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来大家都被鬼兵的声音吵醒了，还有不少胆子大的人出来一探究竟，不曾想见到了方才那一幕。

　　庄小姐抱起那个“牧童”回到上课的教室之中，众人随后。

　　“庄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详细解释解释？”闫鸿起道。

　　庄小姐在用干布为小牧童擦头发上的雨水，闻言正要说话，却听老法医说道：“傍晚的时候听你们说了墓地与天暗的诡异关联，我便觉得这块墓地肯定藏有什么秘密，就让小庄去查探了一下，看看有什么发现。”

　　“你们背着我们私自行动，”熊开声音压下来，“这鬼兵不会也是你们招过来的吧。”

　　众人听完这话，回忆起鬼兵的可怖模样，先前对老法医的崇拜感顿时消失了。

　　“你们自己想死别带上我们呀！”

　　“招惹上什么妖魔鬼怪就往家里带吗！”

　　“……”

　　“……”

　　老法医似乎料到了这一出，反咬一口道：“这三位小兄弟事前不也脱离队伍了吗，我是不是也能说是你们引来的鬼兵，小庄抵挡不住才逃回来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先听听小庄说说她那边发生了什么吧。”

　　庄小姐放下干布，娓娓道来，“我在你们都睡下后，一个人只身前往墓地，想着一来看看墓地是不是真的如你们所说变成了白色，二来找找有没有其他能够从这里出去的线索。”她顿了顿，又说：“墓地确实变成了白色，我也没找到其他能通关的线索。至于鬼兵，确也不是我引来的，这些东西是突然从墓地后方的山谷深处齐步走出来的，没有五识无法沟通，刚才又在眼前突然消失了，真就像鬼魂一般。”

　　荀律道：“所以庄小姐这次一无所获？”

　　“有。”庄小姐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一眼荀律，似乎在思虑着什么，随后动作缓慢地从裙子后侧摸出了一本褐黄枯败的古书卷。古书卷已经残缺不堪，整个书脊已经散开，看不出存放了多久。

　　荀律接过古书卷后小心地翻开了第一页，随即眼光一凝。虽然具体的字不同，也不知写的什么，但能看出来这上方所用的古文字与他身上的丝帛的字是同一类型的古文字。

　　荀律看得入迷，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全部被庄小姐看在眼里。

　　“这里有人对古汉字有研究吗？”闫鸿起视线扫了一圈。

　　先前那个对杀马特之死颇有微词的连帽衫男人站起身走上前来，“我我我，我是考古专业的大学生，叫我小吴就可以。”

　　小吴凑上去看了几眼，摇摇头，“看不懂，不像是汉字，倒像是古代西域小国少数民族的字符。”

　　“现在的大学生不是翘课打游戏，就是特种兵旅游，没几个好好上课的，不可信。”闫鸿起道。

　　小吴不服气又无从反驳。

　　荀律看向庄小姐问道：“你是哪里发现的？”

　　“最中间的那个墓主人生前绝对是他们的首领，在里面发现的。”

　　熊开大吃一惊，“你是盗墓贼？”

　　庄小姐看了他一眼，道：“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没动墓，墓碑里有个夹层，自己掉出来的。”

　　古书卷上的字无法破译，推理又陷入了僵局。就在此时，小牧童忽然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