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进化论》朱玹

22、牧童杏村（五） 神的观念必

　　下午五点半。

　　忙完之后，所有人都累得坐在空地上休息，有些男人还直接躺下了。

　　“过来的几个孩子都已经祭祖完毕，”老法医总结道，“我们目前为止能做的都做了。大家都辛苦了，现在原地休息十五分钟，赶在六点之前离开墓园。”

　　有几个女人往山前的河流走去，蹲在河边洗了把脸，还喝了点水。其他人见他们喝了水没事，也都跟着过去了。

　　荀律想起一事，道：“支教老师说过，六点以后不能停留在墓园，你说是为什么？”

　　“你说这墓园很适合阴气盘踞，”闫鸿起猜测道，“六点之后太阳落山，那些东西会不会趁机出来？”

　　“留下来看看？”

　　“我也很好奇。”

　　两人达成共识。

　　太阳已经慢慢变大变红，成了夕阳。等到其他人收拾妥当，领着小学生们，在老法医的带领下就踏上了回校的路。

　　荀律跟闫鸿起故意走在队伍最后面，悄无声息地就从众人的视线外溜了出来，回到墓园后才发现熊开也跟了过来。

　　“闫哥荀哥，你们在谋划什么？”熊开脸色沮丧，“竟然把我丢下了。”

　　闫鸿起斥道：“什么时候学会叫荀哥了。”

　　“缺个干苦力活的，留下吧。”荀律淡淡道。

　　夕阳散出厚重的橙色光芒，将天上地下都染上了颜色，绚烂无比。荀律站在高处，眺望远景，这里的山林很茂盛，但跟苗疆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六点十分。”闫鸿起抬腕看看表。

　　墓园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变化，向来对气息最敏锐的荀律也没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地方，“再等等。”

　　三人就像守墓人一样，四处巡逻。熊开略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好几趟之后，他们才发现问题。

　　“现在已经七点四十了。”闫鸿起皱眉。

　　荀律看了看天际的夕阳，依旧挂在山头没落下，似乎从最开始起就没动过分毫，四周被照得很灿烂，四处都是明亮的，“先回去吧。”

　　三人出了墓园，还没走几步，一晃神的功夫，天色竟然全黑，太阳也不见了。

　　“这他妈比闹鬼还恐怖啊！”熊开咬咬牙道。

　　荀律没理这茬，回头看了看墓园，不禁脸色一白。

　　所有的墓碑都变成了白色。

　　闫鸿起忍不住说，“白天的时候是黑色的吧？我记忆混乱了还是瞎了？”

　　每一行每一列的墓碑都白惨惨的，在如墨般的黑夜中很是渗人。

　　“闫二，我的感觉不太好，”给荀律这种感觉的不是墓碑，而是墓园身后的山谷深处，他总感觉那儿有东西即将出来。

　　荀律的危险预警向来不会错。

　　“赶快回去！”

　　话音未落，三人拔腿就跑。

　　等跑回学校，三人都汗流涔涔，气喘吁吁。荀律站在校园门口，望向来路，心里松一口气。

　　“你们怎么才回来？”庄小姐远远地看见他们，便走过来问。

　　熊开正要编理由回答，就听闫鸿起笑道：“我们看路上的风景不错，就去附近逛了逛。”

　　要说你们两个去看风景还说得过去，但带第三个人是怎么回事？庄小姐狐疑，但也没深究，道：“饭堂给你们留了晚饭，快去吃吧，这山沟沟里热食物很麻烦的。”说完抬头看了看天。

　　荀律看着她眉头紧锁的样子，忽然道：“我们方才在看风景的时候，天突然就黑了，被吓得跑了回来。学校里有发生什么吗？”

　　庄小姐一听这话，对他们的怀疑态度明显缓和不少，“我们这边也是，天黑得那么晚，七八点钟还亮着，我们还怀疑这里没有黑夜呢，不过十几分钟前一晃神的功夫就黑了。”

　　荀律点点头，问：“问过孩子们吗？以前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

　　“没有，”庄小姐摇摇头，“他们说从没见过这样怪异的情况。”

　　闫鸿起又问：“支教老师呢？”

　　庄小姐道：“有人打听了支教老师的情况，这位支教老师是个女大学生，来这里支教没多久，才几个月，知道的肯定也不多。”

　　荀律了然，余光瞥见闫鸿起冲熊开使眼色，后者揉揉肚子，“闫哥我饿了，先去吃东西吧……”

　　三人才走了几步，又听庄小姐道：“我告诉你们的够多了，足以表现诚意了吧，你们呢？合不合作？”

　　“是你老师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荀律回头。

　　“是我的意思。”老法医从旁边现身。

　　庄小姐恭敬道：“孙老师。”

　　老法医点点头，看着他们：“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我们不应该携手合作，一起活着走出去吗？”

　　“行了，”闫鸿起道，“边吃饭边说吧。”

　　落后山区条件不好，但是这地里种的食材是真心不错。烤红薯、烤土豆、水煮玉米，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野果子。

　　荀律跟闫鸿起津津有味地吃着，剩下嘴馋的熊开跟老法医说明方才的情景。

　　庄小姐听得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老法医则是眉头紧锁，双手撑在膝盖上坐在一旁。

　　叙述完后，熊开终于屁颠颠地跑过来抓起两块烤红薯就往嘴里塞。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老法医突然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村落，虽然离现代城镇很远，但村民都安居乐业，过得很自在。小山村村后有一口早已干涸的池塘，淤泥遍布的池塘中心有一朵开得很绚烂的花。那朵花的年龄无人知晓，就连村里最老的老人都说，他在很小的时候记忆里就有这花了，甚至还有人说，这朵花已经开在这儿几千年了。”

　　老法医捋捋下巴并不存在的胡须，娓娓道来：“村民们都知道，白天那花的花瓣是红色的，一种特别鲜艳的红色，而到了晚上花儿就变成了绿色。”

　　荀律看着他，剥开了烤土豆的焦皮，继续吃着。

　　“但是没有人知道白天跟夜晚交替的时候，花儿是什么颜色的。而那个村的村民似乎也打成了共识，又似乎是由古至今的传统，从来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想去探究花的颜色是如何过渡的。”

　　闫鸿起边吃边插嘴：“我猜猜后续是，村子里有一个在外接受过现代教育熏陶的年轻人回来了，他不信邪，也瞧不起迂腐的村民，坚信天底下的事都能用科学的理论来解释。”

　　“不错，”老法医越说越诡秘，“年轻人傍晚的时候就守在那儿，想看看太阳落山的时候那花儿是什么颜色的。他一直盯着、一直盯着，越看越入迷，甚至忘记了时间，等反应过来看一眼手表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年轻人顿时一抬头，太阳竟然还高高地悬挂在天上，四周白茫茫地一片，依旧是白天。”

　　荀律听得入迷，有些期待后面的结局，就听熊开小声对他说：“这跟咱们的经历简直如出一辙。”

　　“年轻人当时说他不害怕绝对是假的，他越看越觉得那鲜红的花很诡异，连忙惊慌地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跑。”

　　老法医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卖关子呢。

　　荀律看见闫鸿起拿了张纸擦擦嘴，随后说道：“在跑到半路的时候，天突然变得全黑，年轻人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百般纠结下还是鼓起勇气跑回了池塘。”

　　庄小姐接道：“然后发现那花儿已经变成了绿色。”

　　“年轻人吓得瘫坐在地，缓过神后以为自己窥破天机，更加坚定了自己探究花颜色如何过渡的心。”老法医点点头。

　　老法医继续道：“年轻人试了很多次，发现只要有人盯着那朵花，花就不会变颜色，夜晚也不会来临，但一旦没人看着它，天色立马变暗，去看花的时候颜色已经变了。”
　　荀律忍不住问：“那最后他成功了吗？”

　　“最后，你们猜猜，发生什么了？”老法医笑了。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熊开咽下一口，揶揄道：“还有结局？您确定这不是按照我们方才的经历现编的故事？”

　　众人的视线瞬间都看向他，熊开有些局促，也明白自己说错话了，“您赶快说吧，我这好奇心折磨得我难受！”

　　“这年轻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最后，他长途跋涉去城市里买了个监控设备，装在池塘边上，黄昏的时候就在家用手机看着花的变化。”

　　老法医笑意一收，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道：“那一天他看到了花色过渡，但是却疯了。”

　　荀律目光一凝，吃梨子的动作放慢下来。

　　“年轻人发疯后，跟他关系好的村民心生怜悯，一怒之下从池塘中拔出了那朵花，踩成烂泥，从此以后那村子没有了夜晚，全是白天。”

　　众人哑然，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还未入冬，但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只有闫鸿起冷笑几声：“拔花然后踩成烂泥，这不就是在逼我们掘墓鞭尸嘛！”

　　众人：“……”

　　告诉你山上有老虎是为了让你别去，而不是让你偏向虎山行的！

　　“这个故事从何而来？”荀律问道。

　　老法医笑笑：“法医这工作压力大，我空闲时间喜欢读读灵异小说放松一下，这本短篇小说就是在网上读到的。”

　　“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五六年前？”老法医拍拍脑门，“总之就是很多年了，实在记不清。”

　　正说着，支教老师就从食堂门口进来了，边走边说：“各位领导，已经九点半了，接下来由我给大家安排住处吧，请跟我来！”

　　荀律跟着队伍往外走，来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雨丝朦胧，犹如薄纱一般，软软地飘在空中，时不时地拂面而来。

　　正打算踏下台阶，荀律就感觉到头上被戴上了什么，抬眼一看，正是斗笠。

　　闫鸿起正给他系紧：“这地方没有雨伞，将就一下。”

　　“怎么就这么娇气了？这点雨还要带伞？”荀律按住他的手。

　　“上次躺在床上一病不起的是谁？”

　　荀律哑然，斗笠挡住视线，看不到闫鸿起的表情。

　　教师宿舍就在教学楼后面，隔着一小片草坪，没走几步就到了。学校小，去哪都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