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进化论》朱玹

20、牧童杏村（三） 神是万物的

　　虽然游戏玩家们都觉得上课很无聊，但也都恪守本分地坐在座位上，并没有打扰到前面的小学生，同时也没有过多地注意身边同行的人。

　　杀马特整个上午都斜趴在课桌上，坐在旁边的人也以为他在睡觉，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直到吃完午饭的时候，回教室的人才发现杀马特根本一动没动。

　　“他……怎么死的？”一个女人弱弱地问。

　　荀律冷眼看着，并没有说一句话。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挤出人群，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尸体后，将他面部朝上，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地上。荀律记得他姓孙，五十多岁，是个老法医。

　　杀马特的脸面部肿胀，淤血发绀，众人哗然。

　　孙法医解开他衣襟的纽扣，按了按腹部脏器，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并无不妥，“这里没有专业的解剖工具，我没办法看出他是怎么死的。”

　　“在这异空间里死的人太多了，没必要为这样一个人费这么多心思，更何况，这货刚刚还摸了几把这些个小姑娘的胸呢。”闫鸿起道。

　　旁边几个小姑娘忙低下头去，有些羞涩和嫌弃。

　　孙法医缓缓站起身来，有些不稳，荀律本能地伸手扶了他一下，孙法医笑着致谢。

　　一个连帽衫的小伙子突然道：“他犯了事应该由法律处置，怎么能任由你们来评判呢？”

　　闫鸿起觉得好笑，不是一种价值观的人，也懒得与他争辩，“那你现在把他抓回警察局去？”

　　“俗语道：乱世之下，焉有法律。你书生气太重了吧！”孙法医明显很赞同闫鸿起的说法，“我做法医这么多年，见过的案子比你吃的饭都多，我也觉得法律不是万能的。”

　　毋庸置疑，老者总是比幼者更睿智、更有经验。小伙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社会了解得太少了，被说得面红耳赤。

　　“孩子们，回教室啦！”支教老师招呼着一群学生走了进来。

　　在简陋的食堂吃完午饭后，小学生们明显更加活跃了，四处蹦蹦跳跳的，在老师的带领中，才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坐下。

　　支教老师很开心地对孩子们说：“接下来就跟往年一样，由这些大哥哥大姐姐带你们上山去扫墓，大家一定要听话呀！”

　　小学生们一阵欢呼，七嘴八舌地跟四周讨论起来。

　　“下午的时光就交给你们了，烦劳各位多费心。”支教老师微笑着朝游戏玩家们走了过来。

　　支教老师正要走，荀律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还没说墓葬地在哪？”

　　就像是才发现一样，支教老师拍了拍脑门，“实在抱歉，我忘记你们是新人了。村落的墓地就在太阳落山的方向，一直走就能看见。不过你们在去墓地之前得先去吉婆那儿一趟，拿一些清明果跟扫墓要用的其他东西。”

　　“记住，一定要在六点钟之前离开墓地。”

　　支教老师说完就离开了。

　　荀律看了看手表，“现在快一点了。”他又看了看教室里的孩子们，数量不少，少说也有四五十个。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先做什么。

　　显而易见，他们缺少一个领导者。

　　荀律发现此刻有很多人看向闫鸿起，但更多的是看向老法医。看来杀马特的死，还有方才的那一番话，已经让老法医多了很多追随者。

　　“孙老，你说吧，该怎么做。”闫鸿起看向老法医。

　　老法医也不推辞，担任了领导者的角色，“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去吉婆那里取清明果，再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墓地祭祖。”

　　荀律瞅了瞅闫鸿起的脸色，他那垮起的脸就像在说：这不废话吗？

　　“你认为呢？”老法医问闫鸿起。

　　闫鸿起连忙收起适才的脸色，郑重地点点头，“你说的都对。”

　　人群中的熊开问：“所以吉婆在哪？”

　　闻言，一个姑娘走到离他最近的学生面前，蹲下身子问他：“小朋友，姐姐来考考你，你知不知道吉婆在哪呀？”

　　“知道！”

　　“在哪个方向？”

　　孩子指了指北方。

　　在他们商量其他事项的时候，荀律觉得无聊，靠在桌子旁数了数总共几个孩子。

　　闫鸿起看着他的视线，就知道他在干什么，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五十五个男孩，一个女孩。”

　　荀律微微点头，确实是这个数。

　　“那我们就出发吧，挑一个孩子带我们去吉婆家，先将其余的孩子们留在教室里，等拿来了清明果再带着孩子们去祭祖。”老法医道。

　　众人点点头，拥挤着朝外走去，有几个临行时还不忘嘱咐孩子们不要乱跑，乖乖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村落大多依山傍水，搭建在平地上。在前往吉婆家的一路上，游戏玩家们看见了不少村落，但里面房舍都不多，只小小的一堆挤在一起。

　　等来到吉婆家门口，已经过了近一个小时，众人走得口干舌燥、汗流浃背。

　　荀律一靠近吉婆家，就闻见了一股很浓烈的清明果味，像是刚出炉。

　　“里面有人吗？”老法医扣了扣门。
　　无人回应。

　　那个为他们指路的小男孩从背他的人背上下来，跳到大门前拍了拍门：“吉婆奶奶！吉婆奶奶！吉婆奶奶！”

　　刚叫完第三下，里面就传来了门栓抽离的声音。

　　门打开后，露出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奶奶，身上穿的是少数民族的服装，发际上贴着一块黑布。

　　“进来吧。”吉婆转身往里走，没有多余的话。她的发音很别扭，像是刚学会普通话的乡村老人。

　　众人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荀律很深切地感觉到，这屋子里湿气逼人。

　　大门后是一个小庭院，院子里架着一个个团筛，上面摆满了一个个清明果，还冒着热气，喷香。

　　吉婆虽然话不多，但是很和蔼，指了指竹制的食盒：“自己拿吧。”

　　老法医示意其他人装上清明果，众人纷纷动手。

　　荀律看了看，院落的土墙壁上爬满了各色各样的植物，房间看上去也是古典朴素，东西很少，应该是一个人住。

　　吉婆就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忙活，面容平静，荀律假装地看着她，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吉婆慢慢地转头，将视线移到了荀律身上，冲他笑了笑。

　　荀律收回目光，注意到闫鸿起不在身旁后又去找他。

　　闫鸿起正站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那儿散落着几堆香烛跟纸元宝，甚至还有冥币。

　　“那些东西，你们也带上吧，”吉婆笑着说，“村里年轻人都不在，麻烦你们带孩子们去祭祖了。”

　　老法医很憨厚地笑着：“应该的，应该的。”随后又走到吉婆面前与他攀谈起来。

　　荀律远远地看着，吉婆好似不太乐意，不一会儿，老法医觉得无趣也就走开了。

　　“在看什么？”荀律问道。

　　闫鸿起指着纸元宝围着的一堆褐色铜钱，“我数了数，这些铜钱总共有五十五个。”

　　荀律仔细地对比了每个铜钱，发现各个都有细微的差别，他眉头微皱，“这不会是……每个铜钱对应每个孩子吧？”

　　“你们在这儿蹲着做什么？”老法医走了过来，笑着问。

　　见闫鸿起正看着自己，荀律审时度势了两秒，轻轻点点头。闫鸿起见状对老法医全盘托出。

　　老法医叹道：“没想到两位年轻人如此细心，倒是我有些粗心大意了。”

　　“先全部带回去吧。”
　　将所有东西全部收拾妥当后，老法医又让一位姓庄的小姐清点了一下，看看有没有缺少的东西。

　　荀律看着老法医跟庄小姐之间的互动，看来这两位认识，关系还不一般。

　　庄小姐道：“这里面东西很全，唯独没有酒。难道这里祭祖都是不用酒的？”

　　老法医略一沉吟，走近吉婆处，问道：“老人家，您这有没有祭祖用的酒？”

　　“木有酒，木有酒。”吉婆摆摆手，用生硬的普通话重复说道。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老法医那儿，荀律走到蹲旁边偷吃清明果的那位小男孩面前，搭话：“壮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杏花村的地方？”

　　壮壮低头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杏花村？”闫鸿起疑惑地问，突然恍然大悟。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荀律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可能是我多虑了。”

　　闫鸿起若有所思，眉头越皱越深，摇摇头，“我觉得你的思路没错，只不过没找对正确的人……”

　　“牧童。”荀律接话道。

　　“不错，只有牧童才知道杏花村在哪，究竟谁才是牧童呢？”闫鸿起道。

　　荀律将异空间里见到的所有人都回忆了一遍，但依旧没有头绪，余光瞥见老法医还在跟吉婆攀谈，但吉婆还是一耳进一耳出，脸上笑眯眯的，却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吉婆脸很小，眼睛总是眯起来，看不清眼珠子，两个鼻孔朝上，五官揪在这张小脸上，竟然不挨挤。她一咧嘴笑起来，就露出了上排的两颗尖牙，上面附着着黄澄澄的牙垢。满嘴的牙都掉光了，只剩下这两颗，看上去还很牢固。

　　荀律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现在看着她的脸，终于知道了。

　　吉婆的脸很像一张猫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