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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解毒 有人睁眼见 ...

  •   将军府坐落在皇室权贵云集地段,独一份厚遇,是将军府世代用鲜血换来的。

      府邸门楣高阔,石狮威严,最夺目的是牌匾上遒劲、豪放的“将军府”三个字。

      南枝晃了晃身体,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刚刚那一眼,让她一阵气闷,心脏紧缩成一团。

      身后脚步声未闻,云霁回头,见南枝还站在原地,一阵心急,不由催促:“南大小姐还请快些,我们少将军恐等不急。”

      南枝压下心里那抹不适,抬眸看向站在阶上的人:“你们少将军这一出又是想做什么?”

      不怪南枝不信谢澜中毒,从遇见他开始,他所做的一切皆透着不同寻常。

      她想了许久,唯有一身毒术可让人图谋。可谢澜出自将军府,将军府世世代代守家卫国,一心扑在疆场上,她就算不了解谢澜的为人,以将军府的教养,也难养出心思歪邪之人。

      云霁反应过来南枝话中意味,赶紧开口解释:“南大小姐,少将军真中了北疆的毒。宫里御医、城中大夫都被请来了将军府,若非是到了毫无办法之地,大将军也不会让属下不合时宜地去打扰南大小姐。”

      云霁的焦急做不得假,南枝暗想,莫非真中了毒?

      可有服用自己的解毒丸?

      想到什么,南枝道:“带路。”

      经过两次来历不明的毒,她现在对自己一身毒术开始怀疑。

      云霁见人终于肯动脚步,稍稍松了一口气。

      将军府占地宽广,云霁脚下动作很快,因要跟上他,四周环境都来不及看一眼。只是每经过一处地方,南枝心底那抹不适更为明显。

      她重重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缓过来些。

      看来她与谢澜还真是不对付,远离的选择此刻体现得无比正确。

      穿过回廊,绕过水榭,两人走进一处名为“沉戟”的院子。

      云霁匆匆跑去回禀,远远的,南枝便听见他喘着气高声道:“将军,夫人,人来了,南大小姐请来了。”

      南枝略感无言,低眉看路。谁知走到敞开的门前,一抬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像是盯着案板上的一块肉。

      翻阅书籍的大夫,两两商讨的太医,手上呈托药物的婢女以及打水的小厮。

      南枝脚下似有千斤,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时,一位妇人从人群后匆匆而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伟岸的中年男子。似乎是怕她走得太急,紧跟在身后伸手护着她。

      妇人踏门而出,一把抓住南枝的手,眼里的泪就此落下,莹莹可怜:“还请南小姐救长缨一命,只要能让他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说着,眼泪又一阵砸下,烫得南枝猛缩回手。

      谢麾见妻子如此,心里难受得厉害。

      “南小姐,夫人心系长缨失了态,还望南小姐海涵。不管今日南小姐是否能救回长缨,将军府都不会怪罪尚书府,只是还请南小姐尽力一试。”

      一代枭雄为了生死不明的儿子,红了眼眶:“如若能救回长缨,我谢麾就算倾尽一切也心甘情愿。”

      且不说谢麾与秦婉之身份尊贵,他们是她的长辈,如今对她一个晚辈如此,叫她受宠若惊,更是无法拒绝他们的请求。

      或许是没有感受过母亲的疼爱,南枝见秦婉之对儿子的担心,心低生出一抹柔软。

      她不喜触碰外人,却回握住了秦婉之的手,安慰道:“夫人放心,只要南枝能解此毒,便不会见死不救。”

      一句保证,让秦婉之与谢麾的心落到实处。

      南枝不再耽误,越过两人走进房间,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屏风后。

      地上的血迹未收拾干净,黏答答的覆在地上。她走到床头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床上睡得安详的人身上。他就那么躺着,脸色惨白,没有一丝鲜活之气,白色中衣领口沾了黑血,显然是中毒之态。

      她掀开盖在谢澜身上的锦被一角,隔着衣袖握住其手腕放在外面。指腹落在腕间,眉目间的一抹压力随着脉象渐渐清晰逐渐退去,转而被一阵傻眼代替。

      南枝忽地笑了。

      谢澜何止中了剧毒,这中的还是自己的毒。

      有一瞬间,南枝想过拂袖而去。

      只是想到方才门外大将军与其夫人六神无主的摸样,她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她掀开谢澜身上的被褥,眉眼不动淡定地解开他身上的中衣。

      肌肤如玉,线条分明,腹部有一道浅浅的刀伤。

      她拿起屋中的银针,对着他身体的穴位扎了下去。

      似是有意惩罚,她手下动作不含糊,针下得比平时稳,也比平时重。

      这一日先是在尚书府斗智斗勇,后又急匆匆赶来,没有闲时,这一针针施完,南枝额上已浸出细汗。

      她没有就此坐下来休息,赶忙走到等候在外间的谢麾与秦婉之身边,将谢澜脱离危险的消息告知他们。

      见人出来,谢麾与秦婉之急忙迎上去。不等他们问,南枝已开口:

      “大将军、夫人不必担心,南枝已为谢小将军施针,半个时辰后便可醒来。南枝一会儿写下药方,连续服用七日毒可全解。”

      本来是个好消息,没想到大将军夫人听了后眼泪又直掉,这让南枝一颗心又高高提起。

      大将军夫人本就生得极美,四十多岁的年纪也掩盖不住曾经的昳丽,加之人又温婉,这一掉泪,她一个女子也心生不忍。

      秦婉之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吓到南枝,只是她太高兴了,一时不防又掉了泪。

      谢麾倒是镇定许多,喜怒不显于色的大将,只有在重要之人面前才露出心底脆弱。如今听见儿子活着,一颗心落地,脸色也恢复如常。

      “南丫头,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上门来,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谢伯伯定义不容辞。”从南小姐到南丫头,就只过了一瞬。

      这般说着似是不够,谢麾大手一麾,对着府中管家道:“去,库房能拿出来的东西都送到尚书府去,不要怠慢了南丫头。”

      谢麾的大手笔让南枝一阵心惊,赶忙上前回拒:“大将军别折煞南枝,今日就算换做旁人南枝也会出手相救,将军府的东西南枝千万是不敢要的。”

      谢麾又怎会听劝。

      “南丫头,以后叫我谢伯伯就行,这是你应得的。”

      “是。”南枝一时嘴快,反应过来后赶忙解释,“大将军,我的意思是称呼可换,但将军府的东西南枝实在拿得不安心。”

      她确实拿得不安心,毕竟谢澜到底是中的自己的毒。

      “这样吧,”南枝知道今日自己若是不拿一样,将军府定还会亲自送上门,“谢小将军手中有一草药典籍,相比于真金白银,南枝对这些更感兴趣。如果将军府实在过意不去,谢小将军也愿意的话,能否将此典籍借给南枝观摩一番?”

      秦婉之在一旁听着夫君与南家丫头的话,缓过情绪。

      这丫头眼底一片清明,只有提到什么典籍时才两眼放光。

      “小枝,别说什么借不借的,你救了长缨一命,他送给你都是应该的,待他醒来就叫他拿给你。”

      “将军府重诺,以后你有什么难事尽管上将军府来,你谢伯伯和我一定义不容辞。”

      说着,秦婉之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通体翠绿,纹路分明,她塞进南枝手中,不顾她的拒绝强硬给她。

      “小枝,你若不收,传出去将军府还如何立足于京城?”

      最后,南枝不得不收下。

      这边暂时歇了声音,房内未离开的大夫、御医纷纷围到南枝身边,犹如岸上的鱼儿遇水,挤破头脑往南枝身侧涌。

      “南大小姐,你是用什么方法解开谢小将军身上的毒的?”

      “南大小姐,谢小将军中的是什么毒?”

      “南大小姐,我们研究了许久都未曾知晓是何毒,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的?并且这么快解了毒?”

      “南大小姐,看我,我在这儿,听闻你擅毒,是以毒攻毒吗?”

      “南大小姐,这毒不会危害谢小将军吗?”

      ……

      一群痴迷医术的人忘了身在何处,直接将谢麾、秦婉之两人挤出人群。

      站在人群中的南枝一阵气闷,眉头轻蹙。

      谢麾护着夫人出来,见这些人都围着南丫头,立刻招来府中侍卫拉开这些人,并费好长一断时间与口舌,结了他们的银子才将人送离将军府。

      在将军府送走这些人的时间内,南枝已走回内间,并将谢澜身上的针拔下。

      做完一切,她本想等谢大将军夫妇回来便离开,没想到两人一去后迟迟未归,府中下人也不见身影。

      南枝只好重新坐下,守着谢澜。

      她不记得来时的路,走出去也是在绕圈。

      窗外寒风四起,屋内一片温意。

      南枝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从谢澜枕下发现的小瓷瓶,视线一度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谢澜生得眉清目秀,清朗俊俏,相较于战场厮杀的将军,笔墨书生更令人信服。

      也不知这样的人拿起刀剑来,是何种风姿。

      南枝想得太深入,一度走神,床上的人何时醒的也没发现。

      有人睁眼见世界,有人睁眼见余生。他的余生,唯有她。

      一度平淡和谐的场面,让悠悠转醒的谢澜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在协助顾沉舟查案过程中,他不慎重伤,胸口被刺了一刀。因怕伤口吓到她,不敢与她见面。

      哪知这不会武功的丫头竟敢攀高墙,翻进他的院子。

      他不敢再叫人拦她。

      说她担心他吧,见到他滚滚流血的伤口,止血时手下毫不留情,痛得他龇牙咧嘴还得回她一句没事。说他不关心他吧,又敢眼睛不眨地跳下高墙。

      她守在自己身边几天几夜,直到伤口结痂才敢睡个好觉。

      谢澜抬起手,缓缓伸向发呆的女子面庞。

      总共没见过几次,有两次都穿着缟素。

      明明一身鲜艳的红更适合她。

      南枝猛地抓住面前的手指,眼神冰冷:“谢小将军,你这是作何?”

      心脏抽了下,谢澜的目光从女子脸上移到比自己手掌小的那只手上。

      南枝意识到什么,倏地松手,站起身离谢澜远了些。

      谢澜动了动与她接触过的指尖,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苍白,无奈。

      “只是想……”他声音虚弱,让人听不大清,“帮你擦擦脸上的灰渍,一时忘了男女有别,还请南姑娘勿要怪罪。”

      南枝眸色微暗。

      见人已醒,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动静,她头也不回,迎着风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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