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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清 他中毒了 ...

  •   毒杀礼部尚书夫人何文清的案件,因凶手自杀草草结案,其他人无罪释放,赤羽卫陆续从尚书府撤离。

      临近年关,紫衡坊人来人往,平日空旷的地段此刻摆着许多铺子,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声更比一声高,争相拉拢路过铺面的客人。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小摊品类繁多,点心、馄饨、荷包、绣帕、发饰、灯笼、桃符,样样具有。

      远处天光渐暗,停了半日的雪悄然落下,街上行人反增不减,竞相从一个个小摊位前穿梭而过,遇见心仪的物品,便停下来看一番。

      夜幕彻底笼罩,万家灯火一一点亮,满城一片欣欣向荣之气。

      却在这片灯火阑珊之外,风鸣谷寒风瑟瑟,死气沉沉。

      漆黑幽静的山谷燃着一盏灯,谷中突兀地堆起一捧土,活像座小山丘。

      “小姐,回去吧……”

      一道哽咽的女声忽然在谷中响起。

      闻声望去,两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并排面对土堆而立,手上提着灯笼的女子侧头看向另一个人。

      若是有人经过此处,定会吓得屁滚尿流。两人活像从新坟爬出来的阴魂,貌美,带着阴森寒气。

      只这山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俨然不会有人前来。

      “辛蕊,你也觉得是瑾嬷嬷杀的人吗?”

      辛蕊眸底片刻挣扎,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最终,只道一句:“小姐,瑾嬷嬷承认了。”

      南枝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眼底无限凄凉。

      大雪纷纷扬扬,土堆很快被新雪覆盖,一夜白头。

      -

      南枝是在入城后遇见谢澜的。

      手中的伞往后倾斜,仰头看着身前的男子,言语犹疑:“谢小将军,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不怪她疑心,那夜地牢的布置,她不相信是大理寺的人做的。

      漫不经心的谢澜目光忽凝。

      风雪骤停,世界沉寂,满目清白,彼此的眼底映着一抹靓色。

      良久,谢澜轻扯嘴角:“并未。”

      南枝恍然,往后退去一步:“抱歉,是南枝突扰。”

      她的动作让谢澜眸光一闪,紧跟着向前迈进。

      “从前不识,今后未必不可。”

      南枝瞳孔一缩,她并不想与他牵扯上任何关系。

      似乎是看见女子眼底的排斥,谢澜接着开口:“谢澜有事与南姑娘相商,不知可否有幸请南姑娘喝杯热茶?”

      她开口拒绝:“不——”转而想到什么,嘴边的话骤然停下。顷刻,她道:“多谢谢小将军。”

      茗雨轩,茶香四溢,烟雾缭绕。南枝难得宁神,懈下紧绷已久的身体。

      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南枝知道对她来说很不利。身临其境,她却难以再绷紧心中那根弦。

      她端起桌前的茶饮下,热饮入腹,瞬间驱散一身寒意。

      待放下茶杯,南枝看向对面正打量自己的人,道:“不知谢小将军口中的事是何事?”

      眼前的女子未施粉黛,发丝用丝带简单绑住置于身后,耳侧簪着一朵白花,几根发丝垂落于姣好的面庞,一袭白衣加身,更显得几分无骨柔情,病态美丽。

      谢澜一时未回过神,眸底情绪尽显。

      南枝讨厌他莫名其妙的目光。

      “谢小将军若无事,南枝便先告辞了。”出口的声音也不免冷了几分。

      谢澜目光一凝:“等一下。”

      在南枝的不耐下,谢澜从怀里拿出一个玉色瓷盒:“这药膏是我从皇宫得来的。”他将那只小小的瓷盒推过来,盒身温润,缀着云纹,“对南姑娘身上的伤有效。”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知晓南姑娘不需要这药膏,但那日无意撞上南姑娘的马车,谢澜心中有疚,还请南姑娘收下。”

      南枝的目光从谢澜身上移到桌前的药膏,从皇宫得来的东西自是好的,不过他也说了,她不需要。至于心中有愧,他在堂上为自己作证,早已两清。

      今日与他前来茗雨轩,也不过还地牢相助的人情。

      她转手从自己身上拿出几瓶通体淡青色的瓷瓶,里面分别是治外伤、内伤以及可解百毒的药丸。

      她将瓶瓶罐罐放在桌上,放眼看去,谢澜的药膏倒是小了不少。

      谢澜眸光微滞。

      “那日在地牢,多谢谢小将军出手相助,这些药丸分别是治疗外伤、内伤以及解毒的,谢小将军常年在外,想来会有用到的时候。南枝并非诅咒将军,用不到最好。”

      对于南枝的态度,谢澜似乎被气笑了。

      “南姑娘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南枝本不想将话说绝,如今对方既然点明,她也没有什么好掩藏的。

      “谢小将军如此想也没错。”

      她冷硬的态度让谢澜毫无办法,最后只得看着人走远而不敢拦。

      -

      何文清的遗体一直等到案件水落石出才下葬。

      她下葬那日,尚书府一片素白,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挤满了灵堂内外。有人掩面垂泪,有人低声叹息,更有几个贴身伺候她的下人哭得几乎站不稳。

      南枝站在灵前,望着那口黑漆棺材,只觉可笑。满堂众人,除了何时与泣不成声,有谁是真的难过?连她那自诩情深的父亲,此刻也只假模假样地掉几滴泪。想来不久,府中又要添新人了。毕竟府外那位越来越重的身子,可瞒不了几日。

      人走茶凉,总有人续上一盏温热。

      不过如此。

      她恨何氏的出现导致母亲身亡,现在人已死,本该大仇得报,她却高兴不起来。

      若何氏没死,父亲接了新人入府,何氏的下场,是不是也会同母亲一般?

      南枝怨恨的目光落在灵前假惺惺悲伤的人身上,一身缟素,鬓发乌黑,眼神炯炯,不见老态。

      原来她最该恨的人,不是何氏,不是别人,而是她的父亲,这个将母亲带入地狱的男人。

      若是母亲不曾遇见上京赶考,偶遇盗匪打劫逃命的他,母亲会是平河县远近闻名的毒医。那里远离京城,不会因为皇室的悲剧遭到百姓喊打喊杀。母亲会遇见真正疼惜她,爱她的人。而不是在入京后,先皇毒亡,一身毒术引起南青怀的厌恶,最后走到这个结局。

      许是视线太凌厉,引来南青怀回头观望。

      南枝却早已收回目光,静静站在一旁,叫他看了一场空。

      最后,南青怀的眼神还是落到南枝身上。

      见她脸上毫无悲伤之意,恨恨瞥眼。即使真相水落石出,他也不相信何文清的死与这逆女无关。

      那罪奴多半是为她顶罪。

      南枝似是有意挑起他的怒火,迎着南青怀的视线盈盈一笑。那笑意轻飘飘的,却藏着锋利的挑衅。

      南青怀一时怒火攻心,对着南枝大呵出声:“逆女,你胆敢在你母亲灵前放肆!”

      垂头抽泣的人纷纷抬首望来,跪在灵前的南时与猛地站起身,挡在南枝身前,对着南青怀愤愤出口:“父亲,杀害母亲的真凶已经俯首认罪,您现在还想污蔑姐姐吗?”

      儿子的质问让南情怀的理智渐渐回归。他左右环顾一周,见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暂且压下了怒火。

      但怒气难以消散,连带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今日夫人下葬,我不与你计较,若你还这般无所顾忌,我南家容不下这样的人。”

      南枝垂眸掩泣,声音可怜:“父亲,儿女杀母是大罪,是天理难容,女儿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父亲才会遭到父亲如此猜忌。如果瑾嬷嬷的死还不能证明,女儿愿以死明志,解了父亲心头之恨。”

      说着,她当着众宾客的面就要往棺上撞去。众人大惊,南时与一把从身后紧紧抱住南枝,才制止住她的动作。

      “姐姐,我相信你,就算父亲不信你我也信,你别做傻事。”

      十四岁的年纪,到底还是小孩,南枝这一幕可谓吓坏了他。

      她刚失去母亲,若是姐姐再出事,南时与不敢想象自己会如何。

      南枝本意只是想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此刻见南时与如此,心中划过一抹难言。

      有人上前劝道:“尚书大人,尚书夫人无端被人陷害,您心里难受能理解。但南大小姐一片孝心,又怎会做出那大逆不道之事,别因此动了父女之间的和气。”

      “是啊,尚书大人,发生此事也不是南大小姐想看到的。”

      “尚书大人……”

      这边劝说着,南枝攥着秀帕为南时与擦泪。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不嫌弃是假的。

      “姐姐,以后我只有你了。”

      南枝皱了皱眉,将帕子扔到他手中:“我才十六岁,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还有你父亲。”

      “姐姐……”南时与一脸委屈,哭得像路边的小狗。

      南枝撇了撇眼,到底还是心有不忍:“行了,再哭我以后可就不搭理你了。”

      南时与更委屈了,却也停止了哭泣。

      南青怀好不容易从舌战中脱身,看见自己的儿子贴着那逆女,又气不打一处来。

      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急速震动的心。

      午时一过,宾客散去,灵堂空了大半,何文清终于要下葬了。

      送葬的队伍很长,白幡在空中猎猎作响,纸钱撒了一路,与天地共色。

      南时与走在最前面,怀里紧紧抱着母亲的牌位。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眼眶红得厉害。

      南枝跟在他身侧,眼里空无一物,一步步走过长街。不知母亲在天有灵,看见她送葬仇人,会不会心生怨怼。

      可她不能不来。

      身为尚书府嫡长女,她若是不出现,京城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

      不是滋味,说不上是苦是涩。

      在这萧瑟黯然的方寸之间,忽然,队伍身后有马蹄声踏来。急促紧密,由远及近,最终在后面停下。

      一男子翻身下马,快速跑到队伍最前,对南青怀抱拳道:“尚书大人,末将冒昧。”

      南青怀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来人乃羽林大将军府中之人,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还挑在自己夫人下葬之日。

      “何事?”

      “宁远将军回京前被歹人陷害,如今毒发,宫里的太医也束手无策。听闻府中大小姐擅毒,羽林大将军想请南大小姐前去查看,还望尚书大人行更方便,救人如救火。”

      将军府世代守卫大祁边关,满门忠烈,在百姓心中分量极重。

      路旁围观的百姓听闻是少将军中了北疆的毒,顿时炸开了锅。

      然而南青怀听闻来意,眉头紧缩。她对这个女儿的底细所知甚少,只知她违背自己的命令习得一手毒术。她不出去害人他已千恩万谢,如今将军府请她救人,不说以后京中之人如何看他,要是这逆女将人毒死,不仅会与将军府结怨,皇上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他欲开口拒绝,云霁上前一步,声音不低,足够两旁的百姓听见:“尚书大人且放心,无论发生何事,大将军不会怪罪尚书府。”

      百姓见南青怀不应,纷纷压力给到了他。

      “尚书大人,少将军危在旦夕,还请尚书大人松个口。”

      “快让南大小姐去啊!耽误了宁远将军的性命,谁担得起?”

      “尚书大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一人一句,或焦急,或不满,或怒意,砸得南青怀晕头乱向。

      若是他今日不放人,只怕这送葬队伍不仅走不出这条街,宁远将军那边有个三长两短,不管是不是尚书府的账,百姓都会算在他的头上。

      前有百姓逼迫,后有将军府的压力,左右都是刀山火海。

      南青怀一咬牙,眼神盯着南枝警告再三,终于松了口:“去吧,切勿伤了人,救不了无需逞强。”

      南枝悻悻看了他一眼,无非是怕自己将人毒死。

      她满头雾水,跟着将军府的人走到队伍身后。一辆朱漆金饰高架马车迎面而来,稳稳停在她的跟前。

      她上了马车,跟着将军府的人前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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