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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杀 水落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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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潮湿的地牢时而卷着淡淡血腥味飘过。
天还未亮,换班的衙役提着灯笼,一间一间地查过去。脚步声在甬道里来回荡着,刚关押进来的犯人听见动静,纷纷转醒。早住在地牢里的人,倒是睡得安稳。
查到最后几间,一个年轻的衙役打了个哈欠,被老衙役瞪了一眼,赶紧把嘴闭上。
见一切如常,老衙役先一步转身走出甬道。年轻衙役被刚刚那一眼瞪醒,眼神清明了许多。
路过右侧倒数第三个牢房时,他无意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叫他瞧出了不对劲。
借着手上灯笼的光亮,里面似乎关押着一个老妇。那老妇侧躺在一堆干草上,睡得不省人事。一只手朝着牢外,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漏出些许若隐若现的鲜红。
年轻衙役走近一步想看清楚,手中灯笼偏离甬道,照进牢房。
老衙役见身后灯光离自己愈来愈远,愈来愈暗,眉头一皱,忽地回头低声呵斥:“你做什么?还不赶紧跟上。”
年轻衙役肩一抖,回头对老衙役道:“你看,那人手里是不是拿着什么东西?”
老衙役听闻,眉头皱得更深,嘴里骂骂咧咧,脚步却实诚地走过去。
“我看你怕不是没睡——”老衙役忽地顿住,牢里的妇人手掌紧攥着,一动不动。
他从腰间撤下一串钥匙,翻动片刻后找到对应的一把插入锁孔,沉闷的咔哒声惊醒不少沉睡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老衙役蹲下去拿妇人手中的东西,只是他扯了好几下都没能拿动。一时间,他意识到不对,放开妇人手中的东西,伸出两指放在她鼻下。
倏地,他瞳孔一凝,抬头对着年轻衙役道:“死了。”
老衙役对此见怪不怪,只这年轻衙役似乎才来大理寺当值,听见有人死了,难免惊慌。
“有,有人死了,快,快来。”他对着外头大喊。
很快,一波当值的人聚集在该牢房,有人立即去禀报寺丞,有人出去循顾四周是否可疑之处,有人去呵斥那些受惊的犯人。
急促的脚步声,惊慌的哄闹声,让好不容易进入沉睡的南枝悠悠转醒。
见衙役脚步匆匆在栅栏外走来走去,她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慌乱。
许是忘了身上的伤,她一下从木板床起身,动静太大扯得身上的伤口裂开,痛意让她恍然回神。
她“嘶”了声,又落回床上,不敢再随意动弹。
目光却紧随衙役身影,一颗心紧紧被牵扯着。
很快,大理寺丞魏源与大理寺少卿顾沉舟赶来。路过南枝,魏源看了她两眼后,径直往里面走去。
莫名的眼神引起南枝的探究,她开口叫住跟着魏源身后的顾沉舟:“少卿。”
顾沉舟闻声停下,看向她的目光与魏源走时留下的毫无二般。
“不知发生了何事?”
顾沉舟没回答,静静看了她一瞬。栅栏内的女子趴在木板床上,里三层外三层盖着柔软被褥,俨然不像坐牢。
在南枝疑惑的眼神中,顾沉舟撕开残酷的事实,平静开口:“苏瑾死了。”
简单一句话,却叫南枝听不懂。什么叫瑾嬷嬷死了?瑾嬷嬷怎么会死?她想了许久,还是没能想明白这句话。
“少卿,这不好笑。”南枝不知,她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的话语,竟带了祈求。
顾沉舟看着她,再次肯定:“你没听错,苏瑾死了。”
耳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响,“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轰鸣。
顾沉舟移开视线,对着衙役道:“开门,放南大小姐出来。”
钥匙碰撞锁扣的声音格外刺耳。
南枝麻木地走在甬道上,仍然带着一丝希冀。她不敢相信昨日活生生的人,会在一夜之间突然没了。这怎么可能呢?
身上的伤口随着她的脚步浸出血迹,染红一片蓝衣。
她看见栅栏内的衙役、仵作、大理寺丞,还有……还有地上的瑾嬷嬷。
顾沉舟落后于南枝一步,目光落在扶着牢墙往前走的人,垂在身侧的手似乎随时准备接住时刻会倒下的人。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
南枝松开扶着墙壁的手缓缓走进牢房,目光垂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她脸色平静,死前没有挣扎,嘴角残留着一抹快要干涸的血迹。
南枝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伤口地撕扯让她脸色惨白一片。
她紧紧咬着下唇,像是忘记了疼痛,冰冷的手指落在苏瑾手腕上,却没想到地上的人比她更冷。泪水砸向地上的人,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着,难以呼吸。
南枝的手落在苏瑾嘴角,为她擦去了那抹惹眼暗红。
瑾嬷嬷自杀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
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绪无比混乱时,静谧的地牢传来大理寺丞的声音:“南枝,苏瑾死前留下了血书。”
南枝依旧跪着,像是失去了意识没有动作。
魏源示意手下。
衙役接收到寺丞的示意,指着苏瑾握紧血书的那只手示意南枝看去。
她眼底有了一丝波澜,垂眸看去,只见瑾嬷嬷手掌攥着一张白布,那抹洁白上漏出几个鲜红的字迹。她伸手去拿瑾嬷嬷手中拽着的血书,在大理寺都无法取出血书的情况下,南枝刚触碰到白布一角,瑾嬷嬷就松了手。
握着血书的手止不住颤抖,久久不能打开这张带着血迹的白布。
待书信得以展开,两只手已承托不起血书的重量。
【大小姐,当你看见这封信时,老奴已不在人世。挣扎许久,老奴还是不忍让你替老奴背负毒杀何氏的罪责。你没看错,何氏是老奴杀的。】
【从何氏未入尚书府的门,老奴便对她怀恨在心。若不是她心慕老爷,常常挑衅夫人,夫人也不会在孕中经历几次小产,生下小姐后留下遗症。夫人为此失去性命,老奴早就想杀了她。只是小姐年纪尚小,老奴不忍将小姐一人扔在世上,受何氏的折磨。忍到如今才动手,是小姐有了护住自己的本事,能够照顾好自己,老奴也放下了心。】
【小姐肯定在想老奴是从哪儿得来的毒药,以及将毒药放在小姐房间中的。老奴在跟着夫人前,曾受过一位神医的救助。那时老奴还是江湖中人,因为动了他人的利益,受到仇家的追杀。所遇见的神医,实则是以毒救人的毒医。她见老奴可怜,给了老奴一瓶毒药来保身,没想到最后却是用在何氏身上。】
【老奴自以为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大理寺竟会搜到小姐房间剩下的毒药。怪老奴大意。】
【毒杀何氏,老奴不悔。】
【夫人等老奴已久,老奴要去见夫人了。往后,小姐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辛蕊那丫头,她虽然不机灵,但心是好的。老奴只愿你们好好活着,千万不要为老奴的死伤心,老奴得知要去见夫人,可谓是高兴得不行。老奴可不想还没与夫人说完这半身经历便见到小姐。】
【望小姐长命百岁,岁岁安隅。】
南枝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完这封信的。
辛蕊来时,她已哭不出泪,掉落的泪水在脸上干涸,喉间干涩不已。
“小姐……”辛蕊轻声唤她,声音哽咽。目光在接触到地上毫无声息的苏瑾,一下就哭了出来。
南枝没有动,也没有应,只默默盯着手中被泪水化开的血书。
“小姐,瑾嬷嬷写了什么?”辛蕊轻轻去碰她手里的信,手指不经意微微发抖。
南枝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辛蕊不敢看,只紧紧握住南枝的手,凉得像冰。
“小姐,你说句话好不好?”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瑾嬷嬷为什么会突然就没了……明明,明明昨天一切都好,明明我们就快洗清嫌疑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南枝终于开口,眼神不再空洞,渐渐被辛蕊的声音拉回。
“辛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瑾嬷嬷说她杀了何氏,怎么可能呢?我不相信,明明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努力改变现状,现在一切都在变好,瑾嬷嬷,瑾嬷嬷怎么可能就杀了何氏啊?”
她说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辛蕊眼泪扑簌簌落在南枝手背上:“小姐,你别吓我……”
南枝的手像被炭火灼烧,她垂眸看着手上的泪,忽然轻声,而又坚定地说:“辛蕊,我不信,这些字,我一个都不信。”
“瑾嬷嬷不会如此冲动,做出如此举动。”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在说。
牢内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动她额前碎发。她就那么坐着,眼睛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看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没瞧见。
“小姐……”辛蕊扑上去抱住南枝,泪水模糊了眼睛,背后的伤口灼痛难耐。她哭得不能自已,似乎是眼前的场景所致,又似是身上的伤口引起。
在一众大理寺的人中间,主仆两人就那么抱着,泪水扑簌,声色哽咽,悲切,凄凉,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大理寺丞终于开口,派人处理牢中的事情。
临走时,他深深看了眼地上断了气的人。
这场毒杀案,要结束了。
大理寺的动作很快,迅速去查证苏瑾话中可信成分。
所得结果与她留下的书信一致。
这封血书,将毒杀案的谜团层层剥开,笼罩在大理寺头顶的迷雾渐渐散去。
字字鲜红,触目惊心。
一切都对应上了。
动机,证据,样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