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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索命 “南枝,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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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近午时,梨落院昨夜起狂风、出现莫名哭声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南夫人回来索命的谣言就此传开,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人不得不信。
京中最大的酒楼此刻搭着高台,台上一袭青衫的老人含混诉说昨夜尚书府奇观。
“只见狂风刮起层层积雪直扫门窗,门外把守的赤羽卫持刀对立,两人眼底一片惊慌,立即背过身去观察四周,奈何妖风来得急烈,两人刚转动身体,便被妖风卷入空中,重重砸向地面。”
“‘砰!’一声响,”说书先生手掌一击桌案,引得底下众人猛吸一口凉气。
见老先生稍有停顿,有人迫切追问:“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说书先生撸了撸胡须:“这时,狂风像是被抽走,整个庭院恢复如初。”
听到这,底下一壮汉“咦”了声,“就这还拿出来吹嘘,不过是夜里起风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有人跟着附和:“就是,你这老头子是不是没得说了拿我们在这儿开涮呢?”
众怒起,说书先生依旧云淡风轻:“老夫还没说完,且喝杯茶,静下心来。”
老者态度良好,被人冒犯了也无动怒之态,一年轻人为他开口:“急什么?先生不是说了还没说完吗?今日的茶水钱我包了,各位赏脸坐下来喝一杯。”
听见有人包茶水,那些躁动的人对说书先生多了几分耐心。
说书先生对年轻人微笑点头,以示感谢。
年轻人回以一笑。
“就在赤羽卫稍安下心,走回檐下,庭院东南角梨树下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忽近忽远,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半空。哭声悲切渗人,听得人汗毛直竖。两人呼吸随着哭泣声时起时落,时长时短,最终在一片惊恐中往后倒去。”
一股冷风穿堂而过,酒楼陷入一片沉寂。
“既然赤羽卫倒下了,那南大小姐呢?恶鬼找的就是她,她待在房中,最后如何了?”有人高声问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先生,尚书夫人找的不就是南大小姐吗?她最后怎么样了?”
说书先生端起一盏茶,抿了一口后,对底下摇了摇头:“奇怪的就是这儿,外面动静那么大,竟然没引起南大小姐的注意。更奇怪的是,在赤羽卫晕过去后,哭声也随着消失。要说是恶鬼索命,老夫我觉得更像是别人的恶作剧,不然南大小姐怎么会毫发无伤?”
说书先生这一通分析让众人沉默。
他又接着说:“如果我是那恶鬼,定不会放过害我之人。但我若是真凶,定要谣言漫天,让人坐实那罪名。”
他点到为止:“好了,老夫今日就说到这儿,改日再拿新书说与你们听。”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说书先生走下高台,朝着二楼爬去,顷刻消失在众人视野。
他没进包厢,藏在柱子后观察他们的反应。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若真是南夫人回来索命,定不会放过凶手,我们该不会是被人耍了吧?想要借谣言让南大小姐坐实罪名。”
包下众人茶水的年轻人猛地站起身,独立于人群中高声喝道。
有人领头,其他人像是反应过来,一声接着一声。
“老先生说得有理,看来南大小姐并非毒杀南夫人的真凶。”
“我虽不识南大小姐,但毒杀继母这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太可能。”
“就是,背后之人真是恶毒,一个年方二八的姑娘也要陷害。”
讨论愈演愈烈,暗处的说书先生满意笑了笑,转身走进包厢。
茶烟缭缭,站在窗边的男子闻声回头:“处理好了?”
说书先生敛下笑意,苍老的声音消失不见,被一副年轻的嗓音替代:“将军,事态正如我们所要的发展。”
男子满意点头,眉宇间的忧愁却未消散:“让你查的典籍可有线索?”
他低头,老实回答:“没有。”
“再查。”
“是。”
男子交代完,避开众人视线离开包厢。
说书先生摘下白胡子,用水擦了把脸后,漏出一张硬朗的面容,哪儿还有前一刻的老态。他脱下一身青衣,漏出原本的玄色劲装执剑离开酒楼。
眨眼的功夫,南夫人回来索命的谣言转变为真凶的设计陷害,百姓纷纷为南枝鸣不平。
只是外界这一切,皆传不到南枝耳中。
傍晚时分,她从一堆医书典籍中爬出,眼底一片忧愁。三日之期即将到来,她翻遍母亲留下的医书,皆找不到一味药草能与毒药中重要成分功效相像的药物。
南枝捏起只剩半颗的毒药,眼神似乎是要将它盯穿,到底是什么药草能够让一颗平平无奇的药丸带满剧毒,杀人于无形?
一筹莫展之际,顾沉舟前来询问进度。
南枝看着他,提出一个大胆的提议。
“少卿,我想剖尸检查。”
毒素来源查不清,只能另寻他法。
顾沉舟意外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明长了一张倾城的脸,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若是从仵作口中得知,他自不会多想。眼前的女子,是京中贵女,是大家闺秀,她这一言,打破了自己从前对京中女子的固见。
“南枝,且不说南夫人是尚书夫人,她还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子女对母亲剖尸,不仅尚书不允,更为世俗不容。”
南枝并非真想剖尸查验,即使她现在剖尸也不见得对自己有帮助。
“既如此,能否请少卿派人在京中医馆查探一番,是否有一味药带剧毒,且中毒者身亡后查不出死因的草药。如果可以,少卿也派人去太医蜀查找一下。”
顾沉舟看了南枝许久,才在她期许的目光下点头应下:“我会派人去查,三日之期只剩一日,还望南大小姐不要辜负大理寺的信任。”
他转身离去,南枝对着他的背影再次开口:“少卿,我想见瑾嬷嬷。”
顾沉舟脚步微顿,径直离开,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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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一刻,南枝等到了苏瑾。
顾沉舟将苏瑾带到她房中,人也跟着留下。
两人视线一同看向他,顾沉舟道:“梨落院身为重点嫌疑人,寺丞允许你们相见已是开恩。”
两人收回目光,坐了下来。
“嬷嬷,你跟在母亲身边多年,可有听过这毒?”
“小姐,老奴从未听过此毒。”
相对于南枝眼底的忧心,苏瑾自要放松许多。像是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些事摆在眼前,不自觉的淡定。
她忽然拉住南枝的手,安慰道:“小姐,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有人迫于证据诬陷小姐,老奴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苏瑾睨了顾沉舟一眼。
“不过小姐不要担心,老奴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小姐也会平安无事。”
南枝没有多想,只觉瑾嬷嬷担心自己。可要是一日不还梨落院清白,她们最终难逃一劫。
本想从瑾嬷嬷这儿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如今瑾嬷嬷也未曾听过这毒,事件一度进行不下去。
送走苏瑾后,南枝在檐下站了许久。她静静凝视远方,目光一度迷失在漆黑的夜空。
三日之期转眼而至,大理寺正堂,柳云意,何文锦,辛蕊、苏瑾和南枝一同跪于堂前,所有嫌疑人在这一天集齐。
旁听的,有礼部尚书南青怀,其子南时与,柳姨娘所出的二小姐南烟。
大理寺丞主审,大理寺少卿协同审问。
寺丞问话,让底下五人一一回答与死者生前关系及案发当晚的行踪。
最先回答的是何文锦,凛冽寒冬,他身上的伤不仅没好,反而加重了,跪在地上时不时扭来扭去,引得跪在他身边的柳云意满脸嫌弃。
“大人,尚书夫人平日对我很好,那日因她态度突然转变不肯为我还欠赌坊的钱,我一怒之下才失手推了她,但不至于因此身亡,大姐不是我杀的。”
何文锦经过那日的惩罚,人变得老实了许多。
寺丞:“柳氏,你说。”
柳云意:“大人,贱妾与姐姐平日多有矛盾,但也不至于到动手的地步,不然那日贱妾看见何舅爷对姐姐动手为何要去帮她?更何况贱妾也不会毒,更没有买这些毒药的渠道,大人可以去查。”
大理寺丞视线落在梨落院三人身上,此时带上了审视。
南枝发现了,在这两人间,寺丞似乎只是走个过场,她们梨落院一行人,才是今日要审问的人。
“你们三人,谁先说?”
南枝刚要开口,瑾嬷嬷先一步道:“大人,老奴是先夫人带入府的,自夫人逝去,老奴便带着一岁的小姐住在梨落院。后来现任夫人进门,对梨落院的人深感厌恶,辛蕊是四岁入府的,她长得瘦小,做不动活,夫人把她扔来梨落院。虽然夫人动不动打骂老奴,但老奴从没想过害人,小姐更是不可能对自己的继母下手。而辛蕊,虽与老奴学过毒,却不擅用毒,后来老奴就没有再教她了。至于那夜,老奴和辛蕊从小姐房间离开后,便回了屋中睡下,再次醒来是府中林管家带人来喊。”
寺丞:“辛蕊,可是如此?”
辛蕊点头:“瑾嬷嬷说的都是真的。”
寺丞看了看一旁有些出神的女子,道:“南枝,你可查清了毒药来源?”
南枝恍然回神,收回落在瑾嬷嬷身上的目光。
今早,顾沉舟带回消息,京城从未有人听过这类草药,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大人,南枝无能,没有查到。”
“既然如此,事到如今,你可认罪?”
南枝咬紧下唇,一时没有接话。
寺丞很有耐心,等她回答。
“大人,凭什么小姐查不出毒药来源就把这罪名按在她身上?”苏瑾气愤起身,怒瞪大理寺丞。
“大胆,寺丞面前怎容你放肆!”顾沉舟高声呵斥。
南枝抬手扯了扯瑾嬷嬷,让她不要动怒。
且不说夫人是她的恩人,她与小姐相处十六年,怎容人无故欺负她。一瞬间,苏瑾眼底泛红,满是心疼,不仅府中人欺负小姐,外人也欺负她。
苏瑾垂眸看向小姐,慢慢跪了下去。小姐跪着,她不能不跪。
“还请大人给个交代,凭什么小姐就是杀人凶手?”
“苏瑾,本官念你护主心切,不与你计较。但从南枝房中搜出来的毒药,足以在三日前让本官判她的罪。”
苏瑾震惊,看向小姐,想寻求一个答案。
南枝无奈点头,证实大理寺丞所言非虚。
一时间,苏瑾像是被抽干力气,整个人瘫倒下去,眼里只剩一片灰暗。
南枝握紧了苏瑾的手。
“南枝,本官再问一遍,你可认罪?”
苏瑾眼里涌上泪水,对着南枝摇头,嘴里一片铁锈味,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南枝对着嬷嬷笑了笑,唇角轻张。只是没等话落,一道沉稳的声音砸进每个人的心中。
“她无罪。”
门外,一道人影正大步踏入,红袍猎猎,逆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