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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傻子 你何时念过 ...

  •   三月的天和煦温暖,阵阵微风卷着清香,沁人心脾。

      二十八抬朱漆木箱系着红绸,正一抬接着一抬被小厮挑进尚书府。

      “尚书府这是喜将近了?这次总该不会又是上门报恩的吧?”

      三三两两的行人见此阵仗,不由停下脚步。

      “不知。但这一抬抬木箱都系着红绸,想来好事将近了。”

      “南尚书育有两女,待嫁闺中的就只有南大小姐了。不过这场面会不会太寒酸了点,此前将军府只是报恩便抬来三十二担谢礼,这嫁女,怎才有这些。”

      “说得有理,也不知这南大小姐所嫁何人?”

      聚集在府外的人越来越多,探讨声也越来越烈。

      远处,一辆灰帷青顶马车驶来,不算多气派,却胜在干净,缓缓在尚书府门前停下。

      众人伸长了脖子,往车内探去。少顷,一抹宝蓝色落入众人眼底,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马车,圆脸,肚子微微发福。

      “这不是张员外吗?”

      “你认识?”

      “张员外家大业大,更有趣的是他一年要纳三房小妾,后院都快住不下人了,你没听说过?”

      “我刚来京城不久,不知这些事。不过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

      “南尚书不会糊涂到把女儿嫁过去给人当妾吧?”

      就在众人一语接着一语讨论时,马车内又走出一人。

      “等一下,车内还有人。”

      男子二十岁左右,身形颀长,容貌俊朗。突然见到一群人盯着自己,他扬起一个纯真的笑容。

      “这是谁?”有人问。

      一个中年妇人接过话:“这是张家的嫡长子,容貌各方面没得挑,就是……”

      “就是什么?”

      “小时候被雷劈了,现在是个傻子。”

      张盛与张员外可谓没有半分相像。下了马车,他伸手牵住父亲的衣袖,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着。

      听说张员外到了,南青怀脸上堆满笑意,出门迎接。

      “早派人做好午膳,就等你们来了。”

      “得尚书大人如此重视,是我何家之幸。”

      “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南青怀看向张员外身后,目光打量。

      “阿盛,快,见过尚书大人。”张员外拉了把张盛,让他站出来给南青怀瞧。

      张盛依旧笑着,嘴角扬得高高的。他笨拙地抱拳躬身,语气如孩童般纯质:“阿盛见过尚书大人。”

      南青怀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嫌弃,脸上却不显,伸手虚扶起张盛:“阿盛长得一表人才,人也懂事,快起来,我们进府。”

      一行人进了尚书府,朱漆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外界的目光。看热闹的人见状,也纷纷离去,流言蜚语却悄然传遍街头巷尾。

      梨落院。

      南枝目光紧紧叮住桌前的药碗,随着黑黢黢的水面一点一点变清澈,她的眸光愈来愈亮。在最后一滴黑墨彻底透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

      “辛蕊。”她的声音发颤,“辛蕊,成,成功了。”

      “辛蕊,成功了。”南枝嘴角上扬,难以抑制的激动让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打扫院落的辛蕊听见,一把扔掉手中的扫帚跑了过去。看见药碗干净透彻,一丝杂质也没有,整个人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开心地抓着南枝的手跳了起来。

      “小姐,你研制出来了,你找出‘葬月’的克星了,你解开‘葬月’的毒了。”

      “小姐,你真厉害,你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毒医。”

      南枝眉眼弯弯,笑着拉辛蕊停下:“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小姐,我这不是胡说八道,在我心中,小姐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毒医。”

      “你呀。”南枝笑着捏了捏辛蕊的脸颊。

      梨花树下,少女发着清脆的笑声,因为激动紧紧牵住对方。

      却在这片欢声笑语中,一碗清澈走到头,蓦然回首,一片乌黑。

      良久,辛蕊平静下来,不再扯着南枝,转头去看那碗药水,瞥见一抹黑时,整个人浑身一震,楞在原地。

      “小、小姐。”辛蕊磕磕碰碰,指着桌上,“药、药水,它,它变黑了。”

      南枝瞳孔一滞,低头看去,兴奋不再,失意悄然上头。

      她呼吸有些紊乱,走过去将瓷瓶里的药水倒入药碗中。

      倒了一半,黑黢黢的水面毫无变化。她又倒了几次,直到一滴不剩,墨色依旧,手心的瓷瓶忽地掉落,周围的空气都重了几分。

      辛蕊心中也难受得紧,几个月才见成果,到头来却是昙花一现。

      她捡起倒在桌上的瓷瓶,悄悄攥紧南枝的衣袖:“小姐,你看,今日已经又了点效果,你肯定会找出‘葬月’的解药的。”

      南枝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辛蕊站在她身边,拉着南枝衣袖的手收了收。

      许久,南枝终于动了动身子。

      她看了眼站在身侧的辛蕊,轻声道:“我没事,今日解不开,明日再试,收了吧。”

      辛蕊知小姐心中失落,利落收了桌上的药。

      用过午膳,南枝躺在摇椅上,阖眼晒着太阳。辛蕊也清闲地躺在另一张摇椅上,盯着院中开满梨花的枝头发呆。

      三月春光,岁月静好。

      两人躺着躺着,困意来袭,双双进入沉睡。

      万嬷嬷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光景。

      暖阳,微风,躺椅,以及小憩的两个人。

      万嬷嬷先去叫醒了辛蕊。

      辛蕊睁开眼,一张恐怖的大脸在眼前放大,惊得她险些滚落在地。深深呼吸好几口气后,她没好气地问:“不知万嬷嬷前来有何要事。”

      万嬷嬷如今腰板又挺直了些,反正这大小姐就要快嫁出府了,她那夫婿也是个没本事的,就算自己得罪了她也无妨。

      万嬷嬷昂着头,声音也不再收敛,大声道:“老爷让老奴来叫大小姐去前堂,有要事相商。”

      南枝被这一声吵醒,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才缓缓睁开眼。

      万嬷嬷见人醒来,道了句“还请大小姐动作快点”,便离开了梨落院。

      “狗眼看人低。”辛蕊愤愤不平,对着万嬷嬷的背影囔囔。

      南枝大概得知了来意,看着远去的背影一阵沉默。前几日从皇宫回来,父亲就教训了她一顿。今日叫自己过去,难道又是因为皇宫之事?

      南枝摇了摇头,一时摸不准。

      主仆两人收拾好后,缓步走去了前院。未近正堂,草丛里忽然闯出一个黑影。一时不妨,南枝被其推倒在地,身上还压了一个重物,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辛蕊瞳孔瞪大,反应过来后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脚踹开压住南枝的人,嘴里骂道:“哪儿来的登徒子,竟然敢谋害小姐。”

      张盛肩上吃痛,不由大声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辛蕊扶起南枝,一阵心疼,又忍不住过去踹了几脚倒地痛哭的人。

      “别打我,呜呜呜~别打我,呜呜呜~爹,你在哪儿,她们打我,呜呜呜~。”

      南枝动了动左手手臂,痛意渐渐传开。

      见辛蕊还想踹人,她拦住了她:“辛蕊,别打了。”

      “小姐,他——”

      南枝对着她摇头。这人无论穿着还是长相看着就不是府上的人,父亲又叫她来前院,想来与这人有关。

      辛蕊愤愤不平,吞下一口气,走回南枝身边。

      在正堂谈话的张员外与南青怀闻声赶来,便见南枝主仆两人站在一头,对面是抱着头躺在地上痛哭的张盛。

      张员外见儿子哭了,托着发福的身体笨拙地跑过去拉起他:“阿盛,是爹,怎么了?怎么哭了?”

      张盛听见熟悉的声音,放下挡在头上的手,看清是张员外后,哭着撞进张员外的怀中。

      张员外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别哭,告诉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张盛抽泣,指着南枝与辛蕊的方向:“爹,呜呜~是她,是她打儿子。”

      南枝不动声色挡在辛蕊身前,迎上张员外看过来的目光:“是这位公子冒犯在先,将我撞到在地,我才推了他一把。”

      张员外回头看自己的儿子:“是这样吗?”

      张盛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南枝悄然松了一口气。

      南青怀一直站在一边看着,见事实是这样,板起一张脸。

      张员外拉着儿子起身后,见尚书大人脸色微怒,拉着儿子过去给南枝道歉。

      “你撞人在先,给南大小姐赔不是。”

      张盛已经停止了哭泣,对着南枝拱手道歉:“对不起,我错了,不该撞你的。”

      南枝看着的张盛的眸光变了变,这人说话做事怎么与年纪不符。

      “公子下次还是不要随意从草丛莽撞闯出来吓人。”

      “我不会了,对不起。”

      南枝确认自己的猜想后,没再说什么。

      “南大小姐,是我儿莽撞,今日冲撞了您。”

      南枝颔首,目光看向了对面的南青怀。

      张员外带着张盛又上去给南青怀赔罪,一顿好说后,解开了误会。南青怀自然也不放过这个机会,对着何家又一顿挂搜,彩礼需再添上一半。张员外点头如捣蒜:“自然,自然。”

      一波人回到正堂。

      南枝与张盛的座位是对立面,对方一直偷看她,在她会看过去时,又悄悄移开目光。只是那动作迟钝,无人看不清。

      南枝听了大半天南青怀与何员外的谈话,也没从中听出什么重要事情,无非是些何员外对南青怀的吹捧。

      今日,无非是让自己来听这些的?南青怀到底在卖什么葫芦药?

      在南枝听得昏昏欲睡时,南青怀一句话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盛,你可喜欢南枝妹妹?”

      张盛看着南枝猛地点头:“南枝妹妹长得好看,阿盛喜欢。”

      南枝倏地看向南青怀,南青怀却移开目光,不去看她。

      见这举动,南枝心中冷笑,她这爹是想把她嫁出去了。挑选的,还是个心智不熟的人。

      南枝有耐心的陪他们坐到最后。离开时,张盛抽出腰间的玉佩,跑回来塞进南枝手中。南枝手心发烫,下意识扔了出去。

      玉佩从何子昂脚上弹了出去,却依然毫发无损。

      张盛捡起来拍了拍,又塞到南枝手心:“南枝妹妹,这次拿好了,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南枝自然不会要,推过去还给他,张盛却转身跑远了。

      南枝将玉佩给辛蕊,让辛蕊追出去。

      人走后,南枝冷冷质问南青怀:“父亲是要将我嫁给一个心智不熟的男子?”

      “张家家大业大,你嫁过去不会吃亏。”

      “尚书府何时沦落到需要靠卖女儿求富贵了?”南枝看着南青怀,眼神冰冷。

      南青怀拂袖,“哼”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入宫之日发生了什么,皇上容不得你,尚书府也容不下。若你乖乖听话嫁去何家,为父可念在父女之情为你向皇上求情。若你不听,别怪我不留情面,将你赶出家门。”

      说罢,南青怀睨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南枝看着那道背影,指甲狠狠陷进掌心。

      你何时念过父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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