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月》小苗灯

13、纠缠 “南枝，你

　　谢麾去上早朝后，秦婉之依旧如前来谢澜的院子用早膳。在谢澜养病这段时日，她每日都和儿子一起用膳，今日也没有变化。

　　只是今日，还没等她踏入沉戟院，云霁站在院外拦住了她。

　　“夫人，少将军昨夜睡得太晚，此刻还没醒，今日恐不能陪夫人用膳了。”

　　“他还没养好身体，昨夜因何晚睡？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臭小子。”秦婉之没忍住数落了一声。

　　云霁一本正经扯谎，脸不红心不跳：“少将军心系边关之事，昨夜看了一宿城防图。”

　　秦婉之皱眉：“等他醒了来禀报，这是一天不看着他就闲不住。”

　　“是，夫人。”云霁颔首。

　　屋内，南枝紧张的心在听见脚步声离去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谢澜好笑：“这么怕我娘发现你在我房中？”

　　南枝咬唇：“谢小将军自然不担心，可我不一样，并不想和小将军牵扯甚多。”

　　“可是命运已经让我们纠缠在一起……”

　　“谁和你纠缠在一起了？”南枝急言打断他，嗓子一阵刺疼，让她眉头一皱。

　　谢澜瞧她紧皱的小脸，心上涌起一阵担忧：“刚醒来，少说点话。”随即端起一旁的水给她喂下。

　　南枝看着嘴边的水，悄悄舔了舔唇，却不想让他喂。

　　她抽出被褥里面的手，想往上抬，旋即落了下去。

　　谢澜见她一脸倔强，将水杯放在桌上，扶她坐起身。南枝不大情愿的借着他的力起身靠在床侧，最后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谢澜还因她疏远的话困着，他挑眉：“先前你救了我，如今我救了你。”

　　见床上的姑娘欲出言打断他，他先一步说出她心中所想。

　　“哎，你可别说刚好两清，这可清不了一点。”谢澜倏地弯下腰，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轻颤的眼睫。

　　他放轻声音：“毕竟，我中的是南姑娘的毒。”

　　“所以南枝，你我之间，永远两清不了。”只会越缠越紧。

　　最后一句，他没有说出来。

　　南枝心底一阵慌乱，倒不是因为他的话，近距离让她心脏扑通狂跳。似是怕谢澜发现她的狼狈，她撇开了脸。

　　“谢小将军还真惯爱说笑。我给你解毒丸的初衷是让你以备不时之需。虽忘了说这解毒丸由九九八十一味毒草所制，常人吃了会受尽折磨，最后毒发身亡。但这药是谢小将军主动服用的，南枝并没有逼着你吃。”

　　“嗯，有道理。”谢澜点头，话锋却是一转，“所以南姑娘，为什么不告诉我这解毒丸为毒草所制？反正我是差点死在你手中，又救了你一命，你得好好记住，你欠我两个人情。”

　　南枝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难缠之人，一时看着他忘了动作。

　　虽说自己事先没有与他交代清楚，才出现这一番乌龙。

　　她眼珠转了转，还是退了一步。

　　“解毒丸的事我认，可我也将谢小将军救了回来。”

　　谢澜若有所思地点头：“行吧，那你记住我此次的救命之恩，我到时是会讨回来的。”

　　说了这么久的话，南枝喉咙哑得不行，却还问他：“谢小将军想要什么？”

　　谢澜眼尾上挑：“我看南姑娘天人之姿，一手毒术出神入化，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一句话一早上说了两遍，南枝再迟钝也发现其中的不对劲。她细细盯着他，脸上漫不经心，眼底干净透彻，不似说笑。

　　目光交汇，眼底只看得见彼此。

　　谢澜先一步移开了视线，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他握拳轻咳，语气带着一丝慌乱：“我就开个玩笑，你莫要放在心上。”

　　他口是心非道，心中却想让人姑娘记在心上，最好刻在心底。

　　只是怕吓到她，将人越推越远。

　　“还请小将军以后勿要再开这个玩笑。”

　　谢澜没回答，扯开话题：“等你好了再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放心，不会让你做杀人放火之事。”

　　“还有，”他看她，神色认真，“别再叫我谢小将军，叫我名字。长缨也行，毕竟都是有过过命的交情了，我不会介意你叫我的字。”

　　南枝介意。

　　她看出了这人从她醒来就一直故意捉弄她。

　　南枝不想再和他说话了，遂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谢澜一夜没睡，此刻困意来袭，加之女孩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他看了她一眼，走到矮塌，合衣入睡。

　　屋内一瞬静下来，南枝轻轻转回身子，闻见均匀地呼吸声从一侧传来。她抬眼看去，男子眉眼柔和，安然入睡。

　　……

　　冬日暖阳，令人神往。

　　积雪渐渐融化，秦婉之难得在外多坐了会儿。

　　眼见要到午时，谢麾的亲随回禀，说皇上留了将军在宫中商讨要事，不用等他回来用膳。

　　没有亲随的禀报，秦婉之还没想起来这出事。原谢麾已离开了一上午。

　　秦婉之让人备膳，去叫谢澜来用膳。等了约莫半炷香，迟迟不见人来。

　　“长缨还没醒？”秦婉之问。

　　“夫人，云侍卫说少将军刚醒，便不过来用膳了。”

　　秦婉之沉吟片刻：“今日的药送去沉戟院了吗？”

　　“已经吩咐人送过去了，另外云侍卫叫厨房重新做了一份午膳送去沉戟院。”

　　秦婉之点头，眼尾轻轻向下压。

　　用完膳，她没有如往日在房中小憩，而是又去了谢澜的院子。

　　秦婉之到时，先看见的是把守在院外的云霁。

　　云霁瞥见夫人的身影，顿时如临大敌：“夫人安，少将军刚收拾好，现在在房间看书。”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提醒屋子里的人。

　　秦婉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脚下一滑。站稳后，她眯了眯眼：“云霁，你今日怎毛毛躁躁的？为何一直守在沉戟院外？有人来府上找长缨了？是沉舟还是拾安？”

　　云霁见夫人说着就要进去，不经意跨步拦在前面：“夫人，无人来找少将军。今日放晴，属下在院子里晒会儿太阳。”

　　秦婉之不得不停下脚步。

　　“我来看看长缨，你继续晒。”说着绕开云霁往院内走去。

　　云霁心下一慌，又拦在秦婉之身前，硬着头皮道：“夫人，您要不先等会儿，属下进去禀报少将军。”

　　秦婉之见云霁一再拦她，眼下不由怀疑，这房中到底有什么是她不能看到的？

　　“行吧，你去。”

　　云霁见夫人没有怪罪，他转身往门口去，不曾想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他下意识抬手去抓眼前的人，而后想到夫人的身份，悻悻收回了手。

　　秦婉之一把推开门，里面暖意融融，自己的儿子正坐在书案后看书。

　　她环顾一圈，什么也没有。

　　谢澜见母亲前来，放下手中的书，从案后绕了出来。

　　“娘，你怎么来了？我不是交代下人去回禀不用等我了吗？”

　　秦婉之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拦着我不能进，还以为你在屋里藏了什么宝贝。”

　　谢澜轻笑，确实是宝贝。

　　“娘，我就是昨晚睡得晚，今日想在房中休息，让云霁守在院外不要让人来打扰。”

　　秦婉之又环顾了一圈屋子，才压下疑心：“药喝了吗？”

　　“一会儿喝。”

　　“如今你身体也好得差不多，明日将你从百草谷得到的药草名录送去尚书府交给南家大小姐南枝。人家救了你不肯接受将军府的谢礼，想借你的典籍一看，这书你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南枝。”

　　谢澜不经意扫了眼屏风，收回目光看向秦婉之：“娘，你不是给了她一块玉佩吗？日后她有任何困难皆可凭着这块玉上将军府求助。”

　　秦婉之扫了他一眼：“臭小子，你何时如此计较了？人小姑娘在继母出殡那日被我们央着上府救你，别说一本书，就算是要那天上的星星你也得想办法去摘。”

　　似怕谢澜不肯给，她道：“我一会让人去尚书府递上拜帖，明日你走着去还是绑着去都要给我把书亲手交到南枝手上。”

　　“我就是爬着去也得将手上的药典给南姑娘，是这意思？”

　　谢澜声音忽然提高。

　　躲在内间的南枝悄然攥紧了手指，确实是自己为人所难了，面上爬上一抹淡粉。

　　秦婉之见他一副神不在意玩笑的模样，给了他一下：“臭小子，如此扣扣搜搜小心京中没有哪家姑娘敢喜欢你。”

　　谢澜毫不在意，推着秦婉之的肩往外走：“那还不好？少了婆媳矛盾。”

　　“你这臭小子，明明知道为娘不是这个意思。”

　　“娘，我年纪还小，不着急成亲。你快回去小憩吧，不然爹知道我又打扰你休息，定不放过我。”

　　一直将秦婉之推到院外，谢澜才松了手。

　　“今日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去尚书府。”秦婉之叮嘱。

　　“是是是，娘，你不用再说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秦婉之凝了他一眼，才离开了沉戟院。

　　谢澜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顺手将门合上。

　　南枝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谢澜在屏风外停了几息，才走了进去。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唇角含笑，居高临下看着南枝：“南枝，你给我娘下了什么药，让她绑也要将我绑去尚书府，把手中典籍交给你。”

　　南枝垂下眸，暗暗咬了咬唇。

　　片刻，她说：“将军夫人大量，那日救了小将军，一心要答谢。我拒绝不掉，便找了个借口。小将军不必放在心上，明日也不用去尚书府。”

　　谢澜听她这么说又不乐意了。

　　“尚书府还是有必要去一趟的。”

　　“只是想到你之前一心要与我撇清关系，如今我若将典籍交给你，我们的关系可就瞥不清了。毕竟这典籍是我用命去换来的，交给你相当于亲手把自己的命放在你手上。”

　　谢澜说得如此严重，南枝抬眸凝他，眉头拧起：“谢小将军不必说得如此严重，南枝并非真的想要这典籍……”她顿了顿，“更没有想要小将军的命。”

　　“呵……”谢澜见人气得脸颊鼓鼓的，一本正经口是心非，忍不住笑了声。

　　“小将军笑什么？”

　　谢澜见人一脸认真问他，又笑了：“哈哈哈……”

　　“谢澜……”带着薄怒的一声，让谢澜唇边的笑意顿了顿，眸中光影斑斓，恍若星空。

　　他的声音透着自己不曾察觉的温柔，带着蛊惑：“你叫我什么？”

　　南枝不知道自己只是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对方的反应就如此大。她垂下眸，不去看他。

　　她本就生得冷冷清清，如今脸上没了表情，自带疏离。

　　屋内一阵沉默，谢澜知道人真生气了，赶忙上前哄。

　　“方才笑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

　　南枝悄悄侧眸觑了眼蹲在床边小心道歉的人，没有回话。

　　他很在意她生不生气吗？

　　他为何要在意她生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