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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惩罚 凭什么她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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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接连下了半月的雪,今日渐渐有了消融之意。
雪后晴天,却是比往日的冰天雪地更为冷冽。
南枝昨夜睡得并不安稳,今早一起,喉间发涩得厉害。
辛蕊倒了一杯热茶,她咽下一口,热意入喉,激起阵阵疼意。
想来是受凉了。
“辛蕊……”这一张口,不仅吓到自己,更叫辛蕊拧起了眉。
“小姐,你这是受凉了?”辛蕊说着,伸手探上南枝额头,又与自己做了比较,见两人没有什么区别,稍稍松了一口气。
南枝嗓子一说话,就疼得厉害。见辛蕊手忙脚乱,还是忍着痛意道:“我没事,休息两日就好。”
辛蕊不敢大意,又是取大氅来给她披上,又是拿来手炉给她暖上,嘴里念念叨叨:“小姐,你先前受过重伤,又遇冰雪初融,天气寒凉,想来因此受了凉。你可千万不要不在意,瑾嬷嬷说过,你自小落下病根,与普通人受凉不一样,最好不要出去吹风。”
辛蕊说着没什么问题,只是停下来,发现小姐神色不对,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苏瑾离开后,她们嘴里时不时就会蹦出她的名字,习惯如此,叫人难以更改。
辛蕊看了眼小姐,小姐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可她知道,小姐心里的难过只会比她更多。
好几次她在外面,都听见小姐无意识地喊瑾嬷嬷,反应过来,又愣愣发呆。
“小姐……”
辛蕊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垂首认错。
“辛蕊,瑾嬷嬷看见我们难过会不开心的……”她哽了哽,压下喉间那股痛意,“瑾嬷嬷要我们好好活着,我们不能再为此困住自己,不然,也会将嬷嬷困住。”
南枝这话像是在劝辛蕊,但更是在劝自己。
“小姐……”辛蕊抬手擦了擦眼角,“嬷嬷总说我不机灵,毛手毛脚的,我一定要让她看见,我会把小姐照顾得很好。”
南枝仰头快速眨了眨眼,待那抹湿润退去,她拉着辛蕊的手:“好,我们一定让嬷嬷看见,辛蕊是最机灵的。”
一主一仆,早已不是简单的上下属关系。
是家人,更似亲人。
有了辛蕊的盯梢,南枝整日都没走出过房门半步。
过了一天,她的嗓子好了不少,现在喝水已经没有很疼了,也能吃下点东西。
这几日,她一直在等将军府的人上门,不知是大将军夫妇忘了与谢澜提典籍的事,还是谢澜不愿意借给自己。
她从前妄自尊大,总以为一身毒术出神入化。如今不敢再那般作想。世界千奇百怪,总有人比她毒术高,总有她不识得的物什。
她之前没想过要与谢澜借他手中的百草谷药典。那日阴差阳错救了他,加之大将军夫妇的热情,她打起他手中典籍的心思。
不过要说他中毒确实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虽不知谢澜为何莫名其妙服用解毒丸导致自己身中剧毒,但那药是自己给他的,如今看来,乘人之危,倒是自己做得过分。
就算谢澜不给她,她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自己也不在理。
夜幕悄然而至。
一整天闷在房中,又穿了那么多层衣服,南枝出了不少细汗。
她叫辛蕊去打水,奈何辛蕊说她生病未愈,不让她沐浴,免得再受凉。
辛蕊态度强硬,她只说自己只是擦一下身子,否则今夜难以入眠。
在辛蕊去打水的空隙,南枝坐到书案后,翻阅母亲留下的毒草名录。
这些书她虽已经倒背如流,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书看,只得拿它们出来解闷。
青丝如瀑,美人如画,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她不是明艳重彩的美人,不是端庄温婉的佳人。她有她的清冷脆弱,亦有她的坚韧果敢。
南枝看得入神,门“吱”一声响,她耳尖动了动,头也没抬,对着进来的辛蕊道:“先把水放在一旁,我看完这页再过去。”
一时之间,房间空寂,屋内迟迟没有回应。
南枝心上爬上一抹疑惑,辛蕊不会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
她抬头,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冷冰冰的盯着她。
临王府。
竹林小院。
灯光昏暗。
南枝双膝跪地,脖颈被一只大手从后掐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掐断她的脖子,逼她看向床上了无生气、眼角流血的人。
“南枝,你最好给本王一个交代,人为何会这样?!”临王阴恻恻的声音响在耳边,杀意浓烈,像是从阴间爬上来的恶鬼,寻她索命。
南枝呼吸越发沉重,忍着他的桎梏,攥紧身侧手指才稳住心里意图攀升的恐惧。
毒浴第一次安然无恙,病人有短暂的苏醒,为何这第二次,忽然就这样了?
她一边疑惑,一边紧张,怕萧临一个不小心掐断了她的脖子。
“王爷……可容我查看一番?”她哑着嗓子同他商量。
萧临却不想那么轻易如她的意。
他费尽心思想救之人,如今被她治得七窍流血,怎能不付出代价。
“逐风。”
一声令下,一道黑影迅速出现在两人身边。
“属下在。”
萧临用力往后一拽,南枝猛地腾空而起,向后飞去,“砰”一声重击,屏风一分为二,她也闻声落地。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染上大氅那圈白毛,刺目鲜红,不由让人眼神骤缩。
“给她喂下允真丹,若一炷香之后还活着,那就继续医治,若死了……”萧临握着锦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眼底一片阴鸷,“丢去深山,喂野狗。”
轻描淡写一句,书写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结局。
而这个人,还是官宦子女。
南枝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发疼,让她动也不能动。
眼中闯入一抹黑影,她咬紧了唇,撇开了头。
主子有令,自己的兄弟生死不明,逐风没有犹豫,强硬掰开南枝的嘴塞进丹药。
“南大小姐,要怪,也只能怪你医术不精,害了王府的人。”
“能不能活下去,且看你受不受得住允真丹的威力。”
逐风语气冰冷,对她的态度不再如前。
允真丹,是用来逼问罪犯的一种药,让人承受难以承受之痛,不得不说真话。
自然,这种药在大祁乃至各个国家都是禁药。却还是依然有位高权重者,家财万贯者,恶贯满盈者用这种方式去对待想对付的人。
只一息之间,南枝便感身上有千百万根针扎向自己。她脸色痛苦,身体蜷缩成一团,冷汗从额角流下,连一声也难以发出。
很快,汗水打湿了脸颊,身后也是冰凉一片。
隔着厚厚的大氅,随着她身体的滚动,在地上留下一片浅浅的水渍。
萧临见地上的女子痛苦难耐,满意勾唇。他走过她身边,扔下手中锦帕砸在地上扭曲的人的脸上,随后大步踏出房间,消失在黑夜。
南枝的理智逐渐被痛苦侵蚀,她忍不住咬上自己的手,好像这样会让自己更好受些。
白皙的手被咬破,鲜血不断浸出。
她没有松口,反而越咬越深。
意识渐渐消散,她快撑不住了。
沉重的眼皮掀了又掀,放弃的声音在脑海响了千万遍。
就在她要闭上双眼时,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火光。如身临其境,让她身上跟着灼烧,将她的意识又拉了回来。
一道声音冲破层层桎梏,在她脑海中炸开:不能死!
不可以死!
南枝猛地睁开双眼,满是血丝的眼睛充斥浓浓戾气。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如蝼蚁一般活着!
她不甘心!
不甘心任人欺辱!不甘心任人摆布!
她要活着!
要亲眼目睹这些恶魔悲惨的下场!!!
这股不甘心,撑着她走过这一程。
药效在时间的褪去渐渐散去。
她停止了挣扎,躺在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喘息着。缓了足足三刻,终于艰难爬起了身。
逐风目睹她所遭受允真丹折磨的所有过程,一度以为她要死去时,地上的人给了他一惊又一惊。
再次看向她时,不知是凝重还是佩服。
有多少体格强壮的男子皆因这丹药丢了性命。如今她一个女子,竟然奇迹般撑了过去。
南枝踏着紊乱的脚步走到桌边,抖着手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瓶药。
她冷漠扫了床上一眼,既然人都快死了,那她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毕竟自己,刚才也是快死了。
她转身,将药瓶递到逐风身前:“再不给他服下……”南枝喘上一口气,才又接着道,“人就死了。”
逐风恍然回神,下意识去接她手中的药,目光却紧紧着女子苍白的脸。
南枝视若无睹,缓缓提起药箱,往门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人影渐行渐远,逐风身形一怔,对着她的背影道:“人还没醒,你去哪儿?”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明日……人若死了,尽管来尚书府取我性命……若没死,那就吃完这药再来找我……”
这句话,几乎抽干了南枝的力气。只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否则,只有一死。
逐风看着她的背影的目光闪了闪。
最后只问道:“一日几次?一次几颗?”
“一次…一颗……”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走了一阵,终于从临王府后门离开。
长夜漫漫,冬夜的空中挂着一轮圆月。
似乎在眼前,又似乎在天边。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一心想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就算最后唯有一死,也不能死在那儿,脏了自己的身体。
行至一条空无一人的大街,她再也承受不住,跌了下去。
远处忽有马蹄声,震耳欲聋。
闭上眼前,南枝看见有人翻身下马,狂奔而来。
那人一副白净俊俏样,活像世人口中温润如玉的书生。
她瞧着却不太像,那人惊慌失措,倒像是个莽撞的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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