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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心 孙秀才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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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杀心
梅娘沿着井台踱步,月亮下她的影子忽长忽短,投射到驿站的青石板路上。她的身影绕过井台,看似不经意地向驿门的方向行去。梅娘远望,仿佛能看见四野里群山的轮廓,矮小的驿门在高悬的夜月下显得与群山如此接近,檐角的铁铃早已脱落,只余锈迹斑斑的铁勾兀立。
“呀——”寒鸦一声怪叫震翅惊飞。
梅娘悚然回头,驿站长街一眼望去,并无半个人影。
穿过几个房屋的阴影,梅娘在孙秀才的门前停驻,门梁上悬着一块自书欧体楷书匾额“陇西过云楼”,匾额出奇大,细看却是半块旧门板挂在门楣,几乎占了这间房子高度的一半。
梅娘又一次环顾自周,确定无人,轻叩门板兽口中的铁环。
尽管梅娘轻手轻脚,但静夜里,金铁相交的叩门声,仍若蛮僧撞钟,合着梅娘的心跳声在长街上回荡。
“借问何人乘月叩门?”孙秀才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有种故纸堆里的酸腐气。
“快开门!”梅娘恨恨地压低了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梅娘被孙秀才一把拉进屋,油灯的光从门里刚刚泻出来一角,又立时被关上的门板切断,夜月里的长街依然静静地蛰伏,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孙秀才把梅娘紧紧挤在门板上,手伸进她的衣衫里摸索。
梅娘刚刚使劲推开他,玄即又被孙秀才压上来,“别……”梅娘来不及说话,便被孙秀才的嘴堵住。
梅娘大力推开他,“听我说……”复又被打断。孙秀才叫了声“姐姐——”,捉狭地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梅娘耳朵敏感,身子酥了半边,她叹了口气,“早晚死在你手上”,索性便不再挣扎,一任孙秀才上下其手。
一时间被翻红浪,鬓散钗落,□□汗湿,春意满怀。
梅娘腮边红霞未褪,转头尤见孙秀才正注视着自己的露在被外的身子,纤指恨恨地点他的额头,“使那么大力气!”
孙秀才并不答话,喘息着作势又要靠上来。梅娘慌得以手抵住,正色道,“坐好了,我有正经事同你说。”
“咱俩还有什么正经事儿……”
“躺着,我先给你掏掏耳朵眼儿。”梅娘把孙秀才按倒,取枕边的金钗伸进他耳朵里,孙秀才便不再乱动,闭目安静下来。
“秀才,咱俩的事儿可能要糟。”梅娘粘了耳屎放在指尖上给孙秀才看,“瞧瞧,脏的,多长时间没掏过耳朵了?”
孙秀才并不睁眼,“还不是上次你给掏的……你说什么要糟?”
梅娘把耳屎弹到半空,那耳屎飞了道弧线跌进墙角的书堆里,“唉——咱俩的事儿‘兵部尚书’知道了。”
孙秀才眉头微蹙,“他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晓得,许是什么时候被他看见了。”梅娘淡淡地说,“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寡妇偷人,驿站里又有话题了。”
“也不一定吧,或许他是诈你呢。”
梅娘并没有答话,俯身细细瞅着孙秀才的眉毛,浓重□□,她伸指轻轻碰触,明知不可能,但她仍想着或许秀才能提一句“我娶你,终身有靠”之类的话,或许他学问多,用的是另一句自己半懂不懂的酸词儿。然而并没有,孙秀才也只是皱了皱眉。
也许是等到地老天荒那么久吧,梅娘没等到回应,也就死心不等了。
“那天我去河边洗衣服,见四下无人,‘兵部尚书’要抱我,我没答应,他恼了,骂我来着,说我就让你一人吃肉,不给他喝汤。”梅娘淡淡的语气,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孙秀才轻抚梅娘裸露的膝盖,“此人粗鄙,不可理喻。”
“他还说,我若不给他汤喝,他便将我二人的丑事宣扬到全驿站的人都知道。”
孙秀才哼了一声,“他哪来的胆子!”
“这个杂碎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梅娘轻轻吹了一下秀才脖子里的残屑,“自从半个月前,他落魄回了驿站,这里就没消停过。”
孙秀才闭眼偷笑,“他真摸小蛮嫂子屁股了?”
梅娘娇嗔,“怎么啦,你也想摸啊!”
“她——”孙秀才把手绕到梅娘背后,摸着她的屁股,“宁尝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
梅娘把他手打掉,“老实点。”
“自从这‘兵部尚书’魏植恩走了,没几个月大景国就崩了,说是建立了大桓国,可咱们这个驿站呢,再没有哪里有官员来管过,都不知道咱们是哪个朝廷的子民,西羌、回纥、靺鞨的兵一波波来,又一波波走,全靠你公公往来应酬。现如今刚刚太平,商队云集,他却回来了,可也再没个能主事的官儿,辖制一下这个无赖。”
“哼!咱们杀了他,秀才,要不你帮我弄死他!”梅娘恨声。
“哎呀!”秀才闻听,腾身坐起,不提防梅娘的钗子还在耳边,幸好梅娘的手收得快,腮边仍被划了一道血印。
“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了?”孙秀才知晓梅娘素不喜讲玩笑话,说了就是心中所想所思,他的眉峰不再似群山含黛,倒如同驿门檐角上生锈的挂勾,如摇如静。
“嗯。”梅娘坚定地点头。
“这个……这个……还待从长计议。”
“怕是他不给我们时间,你没见今天他来客栈要酒喝,如何霸道不讲理!”
孙秀才呆了呆,眨眨眼,“怪不得,我说他今天这么硬气。”
梅娘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他不过是个癞蛤蟆,谁又能拦着他的嘴,他有什么不敢讲的。”
“除非他死了,死人才不说话。”梅娘抬起头拢起额边的散发,“看你吓的,我和我娘讨饭到关外,一路上见惯人死,溃兵砍人,一下头就没了,很快的。”
“见杀人是一回事儿,杀人是另一回事。可是我手无缚鸡之力,安有杀人……”孙秀才眼神散乱,辞不达意。
“那怎么办?由得他去说,今后怎么做人!”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孙秀才心沉至底,刚才巫山云雨的温情已飞逝,整个心空空荡荡的。
“我也就是跟你商量商量,你若不成,我找别的,反正这事总得办,晚办不如早办。”梅娘轻抚秀才脸上的血痕,“看你,这么不小心,疼么?”
孙秀才拉过她的手贴在脸上,“找谁去啊,谁能为你去杀人啊。”
“你别管,我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么些年,好日子不能被这个人毁了。你委屈在这个小驿中,无非不过想考科举得功名,若是因这件事有了污名,咋考嘛?要不是心疼你,我就认了也无防,本来寡妇门前是非多,也不怕多这一宗。”梅娘俯在秀才肩头,感觉他的温暖。
“要不……”孙秀才艰难地说,“要不就便宜他一回,让他喝点汤?”
梅娘的脸僵在孙秀才肩头,觉得肩上有块锋利的骨头,咯着自己的脸生疼。她想,秀才的脸不会被划花了吧,那样就不好看了。
“我该走了。”梅娘掀起被子,收拾自己七零八落的衣服。
孙秀才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她折腾。
“我的衬裙呢?我的衬裙呢?我的衬裙呢?”梅娘四下摸索,声音渐渐哽咽,眼泪决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