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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她到茶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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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茶室时,祖父、父亲、兄长三代人都安静的发着愣。
她知道他们此刻的心情很沉重,不知如何是好。她一点安慰他们的想法都没有。她坐过去,开始煮茶。
她擅茶艺,她的祖父和父亲却从来没有喝过她亲手煮的茶,就是兄长,也是上次春节和长姐他们一起才喝过。
他们从不干涉她,也不关心她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在这个家里,她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他们大可不必为她的远行如此作态。
为每个人斟好茶,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不紧不慢开口:“祖父、父亲、兄长,你们不必为难,我愿意跟着世子一起去驻守镇北城。”
司徒昊立刻反对:“不行,那里乱得很,根本没有律法道德可言,都是靠武力镇压。屹之自己到那都要受不少搓磨,哪里顾得上你。你先不要跟着他去,等他都安排好了,你再过去。”
他前年跟着运送粮草的去过一次,不知是否受战乱影响,那里的人个个粗俗野蛮,毫无人性可言。环境气候更是恶劣,一年四季都处在干旱中,冬天还非常冷,根本不是阿锦能呆的地方。
司徒锦挑起嘴角,语气忍不住带了些嘲讽:“兄长,你们弄错了一件事。不是我要陪着世子去那,是世子受我连累才不得不请命代父去那。长姐真正想驱逐的人是我,她不会给你们任何借口把我留在帝都。”
邵明震惊站起,忍不住语带质问道:“什么意思?这几年你们姐妹感情不是很好吗?怎么突然就……你、你做了什么让你大姐生气……”
在司徒锦的冷漠的眼神下,邵明才反应自己脱口而出的是什么,慢慢收音改口:“你一定是误解了,你大姐一直很看重你。她想培养你,她不会……”
司徒锦打断他:“她亲口说不想我挡她的路,让我去镇北城,这也是我误解了吗?”
邵明:“……”
司徒锦暗暗吐出一口气,再次心平气和开口:“长姐其实想多了。不管她是想要帝后共治,还是垂帘听政,甚至是登基为帝,我都不会挡她的路。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得偿所愿、流芳百世。”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能让长姐忌惮我、害怕我成为她的绊脚石,我自是有些本事和手段的。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堕了司徒家的名声。”
室内安静了一会,老太傅叹息了声道:“你们可知屹之没有世子之位,他代掌镇北军名不正言不顺,他的处境会很尴尬,你们在镇北城也会更不好过。”
这话无异于同意她远赴边疆了。也对,只要涉及到长姐的意愿和利益,他们就下意识装聋作哑、粉饰太平。她不知祖父是担心他们,还是担心不是世子妃的她,会降低两家联姻的价值,这让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戾气。
离开熟悉的人和环境,此生恐怕都难再见几面,她没有她表现的那般淡然从容。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无论她舍得还是不舍得,从今以后她都得和楚屹之驻守在镇北城。
她本想和他们好好谈谈心,道个别,让他们放心、安心,也算全了这养育之恩和血脉亲情。
可……
不知是她的心态问题,还是他们说话真的很不中听。他们一开口,她心中就弥漫着难言的愤怒。
她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也似讽非讽道:“祖父,如果他霸占着世子之位却没有子嗣承袭爵位,您觉得我们的处境会更好吗?”
三人瞬间同时震惊的看着她,司徒昊急切问道:“阿锦,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笑了:“之前纪遥让我受了一点小擦伤,世子就勃然大怒要把人赶出府,这事想必你们都听说了。我记得兄长你还去提醒过世子,让他不要这般小提大作,你说他的冲冠一怒是把我放在火架上烤。只是兄长,你就没想过向来宽容温和的世子为何非要为难个姑娘吗?”
“为何?”司徒昊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恐惧。
她笑容变得古怪,语气十分轻柔道:“因为我痛觉神经比正常人强数倍,一点小擦伤于我都是酷刑。所以,他要杀鸡儆猴,他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他的逆鳞,任何人触之就要付出代价。”
“怎么会?我为何不知你痛觉……”司徒昊声音都有点抖了。
她顺着他的话反问道:“是呀,你为何不知呢?我头疼发热,剑心她们要为我准备很多止疼和安眠的药,我会半昏迷的在床上躺半个月。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就一点都没察觉呢?”
司徒昊下意识摇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是比较娇气,摔疼了会哭,但一下下就好了,没有这么……”
在她讥讽的表情下,他渐渐收了声,有些痛苦的问道:“是那次被拐之后才变成这样的吗?”
她又笑了:“我被拐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你们好像从来没有问过。”
看着面前三张瞬间苍白沉默的脸,她收起笑,毫无波澜道:“其实只要你们放出太傅府三小姐走丢的消息,我第二天就能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可是你们没有,你们大张旗鼓庆祝长姐的婚事,刻意隐藏我失踪的事实。结果就是,我成了人贩子眼里的骗子,遭遇了一顿毒打。”
“关在十里巷的那些天,我策划逃跑闹出不小动静,你们只要多派人手、多请人帮忙,其实很容易就能找到我,可你们什么都没有做。我那时,遭了水刑、被打断了腿,高热不退,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如果没有剑心,我已经死了。”
“等我历尽磨难回来,看到的就是太傅府一切正常。而你们一句回来就好,就轻轻揭过了所有一切。”
“可对我而言,是什么都回不来了。你们放弃了我,无形中斩断了我对你们所有的信任和依赖,我只能逼着自己长大。”
“我每天做恶梦,我想习武,我想自己保护自己。可习武第一天,我就因为磕了一下就痛昏过去了。你们能想象我当时的绝望和恐惧吗?”
邵明满脸心痛的问道:“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们?”
她略带恶意道:“父亲,您忘了吗,你们当时所有人都在忙着长姐的大婚,也都刻意避开了我。再说,我也不可能把弱点暴露给别人。”
邵明:“……”
别人!原来在她心里,他们这些家人已经是不能信任的别人了。
她看见她父亲的眼睛都红了,祖父和兄长也是一脸愧疚悲痛。
她心里那些恶意突然就散了。
何必呢?他们从未亏待过她,她如此耿耿于怀,除了徒增彼此的难过,又能改变什么?
她无声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把话题拉了回来。
“祖父,我的体质很难熬过怀孕生子之痛。可镇北王府必须得有子嗣承袭爵位。我的夫君是为了我才放弃世子之位,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也许你们觉得不值,也许你们觉得我应该大度选择另一种更好的解决方案。可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我很感动,我不想也不会辜负他对我的心意。”
“你们放心,就算没有世子之位,就算不得那些封号虚名,他也能让镇北军心悦诚服。我保证,只要司徒家和长姐所行之事利国利民,镇北军就会一直站在你们身后。”
该说的话说完了,她不再开口,其他三人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四人沉默的喝着茶。
老太傅喝完杯里的茶后,就说要去小歇一下,邵明立刻陪着他一起走了。
兄妹俩四目相对,司徒昊声音略微沙哑道歉:“阿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这般……”
不安、恐惧、难过、还是辛苦?他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
其实道歉有什么用?她已经独自长大了啊!以后她远在边疆,他也没有机会弥补她了。这个时候才表示自己的心疼和愧疚,多讽刺啊!
可是,他明明从小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妹妹啊!为什么当初会因为愧疚逃避和害怕面对她,就放任小小的她独自面对那些伤害和恐惧?
司徒锦无奈安慰道:“兄长,你那个时候连自己偏爱谁的选择都没有,我又怎会怪你。我心里明白的,你已经在尽自己所能对我好了。”
见这话并没有安慰到兄长,她便提出要求:“兄长如果真的想补偿我的话,就答应我三件事,好不好?”
司徒昊眼睛一亮,郑重道:“你说。”
司徒锦先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当个好官,尽己所能减少这世上的惨事祸事。”
接着竖起第二根指头:“第二,不要盲目听命于长姐,你要陪着她也要拉住她,不要让她被自己的野心吞噬。”
最后竖起第三根指头时,眼里带着点祝福:“第三,对芷霖姐好一点。”
第一第二他还能理解,但第三点……他忍不住皱眉问道:“姜芷霖?我跟她没有交集,何来对她好一点这一说?”
她笑得有些神秘道:“没有交集更好!但有机会见她,或是遇到她相关的事,就对她好一点,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踏出太傅府时,她回头看着那块历经百年的门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以前,她借着司徒家的势,得了很多便利。以后,兄姐他们会因为是她的亲人,得到很多人的帮助。
从今往后,她可以放下前世对他们的愧疚和不安,也可以放下内心深处那些隐匿的不甘和期待,她能真正走出司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