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明月无瑕（1） 天纵奇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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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司木尘，今年四十有二，身材高大，相貌普通，但左脸有一道细长弯曲的伤疤，从眉尖一直延伸到耳廓的位置，给他平平无奇的五官勾勒出了几分桀骜的气质。
据说那道疤是二十年前木府内乱，木尘和弟弟木星争权夺势，受暗箭所伤，留下的伤疤。
他两鬓斑白，右手执棋，左手轻轻捻动着手里的佛珠。
木尘愁眉苦脸得看着他们：“浮生百岁，弹指须臾，何苦自缚愁肠。江南烟塔、云海朝晖、石桥平湖，皆为人间胜景，此生短短一程红尘，你们为何要执着于案情，不能奔赴山川风月呢？”
展昭听他这时候还在念佛偈，不由得气结。他一拱手：“大人，那是活生生的五条人命啊！客栈被杀害的那位青年，妻子身怀六甲，过两个月就要临盆，却惨遭如此横祸，真凶一日不捉拿归案，世间哪里又能乐享太平？”
像这样的连环杀人案，若是在别的地界，早已引起轩然大波，民声民意，早已鼎沸。
但在丽江，若不是包拯和展昭恰好牵涉到案件之中，只怕此案早已草草了结。
从案发的第一天，木尘就选择让这件事情影响最小化。该记录记录，该留档留档，但是不该查的别查，不该问的别问，能不牵扯药王谷，绝不能牵扯药王谷。
岁月是把杀猪刀。
二十年前杀伐果断，六亲不认的青年，一晃变成了如今这样，整日吃斋念佛，和蔼可亲，笑着说我怕死的中年人。
木尘看着面前站着的展昭和白玉堂，像看到两柄出鞘的银枪，有着年少势不可当的锐气，能涤恶扬清，斩断世间一切烈鬼亡魂。
他一直挂着的笑容几乎有些绷不住了。
包拯已在开封历练多年，虽谈不上圆滑玲珑，但总归沉得住气些。
丽江不是他的管辖区，若不是木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他们并没有过问案情的资格。如今木尘身为当地父母官，虽不积极作为，但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也没有恶意阻挠查案。
古人常讲顺势而为，但木尘一心向佛，他爱说一切都是天意。
包拯将手里的黑子放下，站起了身：“你二人奔波了一天，也是辛苦。丽江各方势力盘根错杂，大人也有大人的难处，不如你们先讲讲今日的发现。”
木尘扫了一眼棋面，又是满盘皆输的局面。他赶紧也放下棋子，顺着台阶就遛了下来。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聊聊吧，怎么还和付明月扯上关系了？”
一行几人挪步到了议事厅的偏殿，大殿和偏殿的门上贴满了朱砂红的符纸，殿内门楣高悬“诚心报国”，地面通铺汉白玉，厅内金碧辉煌，有烛火长明。
几人在长几两侧的软榻上相对坐下。
展昭说：“我和白玉堂已经走访数日，今日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第一名死者张平，四十岁，未婚未育，父母早亡，平时在码头做工。他家境贫寒，独自居住在苦刺花巷深处一个破旧的屋子里。但今日我们拜访了一下他的邻居何千，何千说，去年有好长一段时间，他总能在起夜时，听到隔壁院子里张平碎碎念的声音。”
“有一日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就扒在墙头上看了一眼，却见那张平大半夜的不睡觉，整个人都趴在院子的地上，背上盖着漏风的棉被，头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看的毛骨悚然，但又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心，蹲在墙根将心情平复了很久，他才悄悄站起来，又将板凳挪了个位子，换了个更清晰的视角。
说来也巧，那日月光很亮，将天地照的恍如白昼。他看见张平左手攥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只黑色的蜘蛛，下面好似写了几行小字，而他右手握着一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瓶，瓶子里面装着一只蜘蛛。那蜘蛛和图片上几乎一模一样。
那天以后，他又断断续续偷窥了好些时日，看见张平时而欣喜若狂，时而涕泪横流，时不时自言自语，说些什么蜘蛛液入药，千金难求，之类的疯话。”
包拯还听得一头雾水，但木尘已经忍不住站起来，在原地转了几圈。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焦躁的木尘，接过展昭的话头说道：“展昭没看过医毒圣经，所以不知道，那页纸正是出自医毒圣经中的蜘蛛篇。我和展昭今日在他家里找过，并没有找到那页纸，不知是被他藏起来了，还是被杀他的人拿走了。”
木尘不笑了，他双手背在身后，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小厨房亮起了烛火，这是厨役开始做早点了。
起风了，转眼又是一夜过去了。
木尘用力握紧手中的佛珠，语气辨不出喜怒：“医毒圣经那么难找的奇书，没想到竟也能被张平搜寻到一页纸。”
展昭看看他，继续说道：“我们本想从死者的肝脏入手，看看有没有什么头绪，但查了好些天都一无所获。幸好，今天无意中得知了张平养毒蜘蛛的事，于是我们顺着这个思路，又去走访了另外四名死者的亲属和邻居，这才发现他们都或多或少和这本书，或是书里描写的毒虫毒花有所关联。”
木尘叹了口气，抬手点了点白玉堂：“既知道是禁书，你怎么如此了解？”
白玉堂眼珠子滴溜溜得转，他“嘘”了一声，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神秘兮兮得说：“大人，天机不可泄露。”
木尘无奈得摇摇头，坐回塌上，看向包拯：“ 付明月于医学一道，是百年不遇的旷世奇才。从前药王谷只研究医术，不研究毒术，直到付明月在一次帮患者治疗蛇毒的时候，突然悟道，医毒本为一家，药能做毒用，毒用对了，应当也能做药用。那一面年，她不过才十五岁。自那以后，她踏遍万水千山，尝遍世间百草，采集毒虫毒花，捕捉毒物无数，潜心研究近二十年，写下了医毒圣经。”
包拯皱眉，还是觉得神奇：“听来应当是本传世之作，我竟从未听过。”
木尘仰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穹顶，惆怅得眯了眯眼：“付明月本就是传奇人物，此书一经出版，影响力之大，远远得超过了预期。包大人可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包拯默默的想了想，他虽面色黝黑平常，但专注认真得时候，那双眼睛却格外得明亮。他道：“是出事了吧？毒物这种东西，非天赋异禀，难以驾驭啊。”
木尘攥住了手中的佛珠，正色道：“正是！当年的惨状何止出事二字，简直满城癫狂，无论是为研究医道还是投机取巧妄想一夜暴富，总而言之，无数人研究毒物的热情被激发，也因此有无数人因它们而死。”
木尘神情专注，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那时，我甚至不敢将真实数字上报朝廷，奏疏上只敢写伤亡二十余人。但各地都有她的信徒，丽江能瞒下一时，其他地方却不能。最后纸包不住火，终于还是上达天听。医毒圣经仅仅发行了一个月，就被朝廷列为禁书，所有已经发售的，也都被收缴销毁，再也不见于世。哎......也是从那时起，付明月的名声两极分化。崇拜她的人说她是医仙转世，救苦救难。恨她的人呢，说她怪力乱神，妖星惑世。”
包拯这才恍然大悟，他搓了搓下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药王谷的谷主之位最后传给了付晟，也与此事有关吗？”
木尘愣了愣，没有立刻回答。
包拯则自顾自得说下去：“三年前我与老谷主曾有缘见过，我常听他提起付明月，言语间颇为自豪，但只言片语间提起付晟时，只说他在外游历。虽也有拳拳之心，但总感觉，少了点慈爱之情啊。那时我听他话外音，像是极看重这位女儿的。”
木尘没料到他敏锐至此，眼中精光一闪：“那是自然！付明月那样的天才，完全是凤毛麟角，谁会不珍之惜之。”
他笑道：“我与付晟相交多年，比起学医，付晟更想行侠仗义，当个江湖游侠，若不是后来成了亲收了心，这会说不定已经远渡重洋，到海外诸岛去了。至于谷主之位......”
木尘沉思片刻，摇摇头：“那就是药王谷的家事，我也无从得知了。付明月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老谷主出殡那日。我在葬礼上遥遥看过她一面。自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的踪迹了。”
展昭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某种不一样的意味，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您也不知道付明月如今在哪里？”
木尘看着他，耸了耸肩，很坦诚得实话实说：“不能说不知道，我是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实不相瞒，我就是当初骂她妖星惑世的那一类人。”
众人：……
屋外的风吹的越来越凌乱，满地霜红，萧瑟怅凉。树枝打在窗户上，咔咔咔的乱响。
天色晦暗不明，像是要下雨了。
风把木蚤的臭味吹的越来越浓烈，展昭感觉没脸再待下去。正要告辞，思前想后，他又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大人可知，既然老谷主是儒善之人，且子女都用心教养，那为何要将付仙一个人养在丽江，不让她学医术呢？”
那么大的宅子，只住着付仙和她的几个婢女，看着格外的空旷寂寥。
木尘抬眸看他一眼，年轻人的关心溢于言表。他笑了笑，点点头：“这我还真知道。不是老谷主不让她学，是付晟夫妻不让她学。”
他抬起手掌，止住了展昭接下来的问话，自己说道：“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得说：“年轻人，我劝你一句，小夫妻俩有什么事情，最好别要去别人那里打听，免得生出嫌隙和误会，得不偿失。”
展昭一愣，抱了抱拳：“多谢大人！”
白玉堂偏头看他一眼，惊讶得像看到世界奇观：“哇，你脸红什么！老猫啊老猫，你如此厚的脸皮，见官家都不红，居然被吐司大人三言两语就逗红了！”
展昭抬脚就是一踢。
白玉堂早有预料，闪身机灵得躲开。
几人又笑闹了几句，于是纷纷告辞离开。
木尘捻了捻佛珠，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喊道：“展昭！”
展昭回头，在冷冷的狂风中看向他。
木尘往前不急不慢得走了几步，饶有兴趣得问：“江湖绯红，苍茫骸骨，都是天意。你非要趟这趟浑水不可吗？”
展昭肩头满是落叶，他眨了眨亮若北辰的眼睛，认真说：“哪怕浪花滔天，我也绝不后退。”
木尘看了他半晌，说道：“那我给你指条路。付明月有个关门弟子，楚鹰，就在丽江。无论是找付明月还是找和医毒圣经相关的人，他都是你最好的选择。”
展昭一愣：“关门弟子？”
木尘幽幽得笑了笑：“祝你们好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明月无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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